“报告, 上尉……”
正观察着星图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列兵反应过来, 两位新来的军校生上级，都是上尉官衔。
啊，他们还是校友来着。
顶着两人压迫力极强的目光, 刚从士兵升上来的列兵硬着头皮改了口, 向面容俊美的男人敬了个礼, “欧阳上尉……”
听到不是叫自己，莫亦枫转回头，双手抄兜, 当自己不存在，眼睛虽落在了星图上, 心思却已不在那里。
席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
让他一个机甲系的, 和指挥系的欧阳合作，而且一上来, 就是追捕八人众这样的任务。
八人众的资料, 他有查询过, a级星际海盗，犯下罪行568起, 活跃时间长达10年，虽然成员整体等级不算特别高, 但能在联盟的通缉下逍遥数年，显然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比如说, 逃跑手段, 和反追踪能力。
让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去完成这样的任务，到底是一场磨炼，还是一场测试？又或者说……试探？
这样想着，莫亦枫撇了欧阳一眼，他们两人均是同级，要是发生了分歧，到底该听谁的？
指挥作战，最忌讳多人指挥。
按照惯例，自然是军衔优先，同军衔的，经验优先。之后，再考虑别的因素，像声望，家世，外界压力等。
至于专业……多的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基层指挥官，又不是只有指挥系毕业的军校生会指挥，这也是基层派和学院派的分歧之一。
虽然是军校毕业，但莫亦枫并不认为在校成绩，或者说纸上谈兵，能给作战带来什么实际用处，毕业于哪个专业，也只是一个参考。
所以……别指望他会因为欧阳曾经的辉煌成绩，或者看在欧阳将军的份上，处处妥协，若是欧阳指挥不当，他也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因为他们是同级军衔，不属于上下属关系。
而且，指挥这种事情，不出事还好，一出事，绝对是大事。
一旦出事，作为这支通缉队里军衔最高的尉官之一，免不了军事法庭来一遭。
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指挥权的归属……
嘛，按目前的状况来看，欧阳的起点，似乎更高一点，但声望这种东西，可不是靠父辈余荫就能长存的。
这世界，总归是强者为尊。
莫亦枫揉了揉头发。
啧，比起在指挥中心指挥什么的，他还是喜欢血战在第一线啊。
欧阳宸上前一步，将目光放在列兵身上，神色平淡。列兵咽了一口唾沫，才接着说道， “安置在八人众身上的追踪器，信号消失了。”
“坐标。”欧阳宸捏了捏手指，言简意赅地问道。
列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敌人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253，147，724。”
莫亦枫双手轻按在半透明显示屏上，推开，画面放大，星图旋转成三维立体图，他手指轻托缩小版的模型图，旋转，展现出他们当前的位置，黄色小点正缓慢前进，正是母舰在行驶。而他们一直在追踪的红色小点，显然已经消失。
按照列兵报的坐标，那个位置，处于1783漩涡星系。
边境线吗？莫亦枫托着下巴，沉思。
八人众，又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的？
要是走的常规通道，那里的空间隧道，十年才会打开一次，但也不排除有提前开启的可能。
而非常规通道……
“有检测到异常波动吗？”莫亦枫随口问道。
列兵啪的敬礼，“报告，前方八万米检测到虫洞波动。”八人众就是从那里消失的。
莫亦枫眼神微妙，欧阳宸也绷不住故作严肃的表情。两人心里有些无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稍微有点经验的老兵，都知道要把虫洞的事情先汇报。莫亦枫扶额，挥手，“传令下去，母舰减速，行进到虫洞附近两万米时，停舰待命。”
列兵没有立刻行动，他迟疑地看了一旁的欧阳宸一眼，得到对方的颔首同意，才匆匆地去传达莫亦枫下达的命令。
将一切尽收眼底，莫亦枫忍不住暗叹，他们两个军校毕业生，加上一群半新不老的士兵，席将军还真是放心。
依他看，这次任务，还真有点悬，更别说，牵扯到了虫洞……
欧阳宸的目光落在了星图上，走神了一瞬。
边境线吗？
李世安，就在十号星球当教练员，对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一个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一声不吭地跑到荒芜落后的边境线，对方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轻捏指尖，将无关的东西清掉。
回到虫洞的问题，他当然知道虫洞的危险。
虫洞，不事生产的虫族，为方便掠夺人类资源，而开启的通道，不同的虫族有不同的开启方式，单向的，多向的，变向的，而按时效划分，大致可分为临时型和永久型。
正因为有着联通不同地方的作用，紧急情况，也能当做是非常规通道。八人众恐怕是被追得急了，才躲进了虫洞，不排除对方有特殊指向设备，能检测到虫洞另一端的出口，所以有恃无恐。
但是……
既然是虫洞，有很大的几率会在里面碰到虫族，说不定走着走着就到了虫族的大本营，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
减速待命的目的，自然是探查消息的真实性，以及，到底要不要继续追击。
两人看着星图，沉思。空气中一片寂静。
良久，莫亦枫抬头，欧阳宸侧眼望去，两人目光相对，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追！”
而另一边，纵然常年被第三军团的守序军穷追不舍，星际恶犬也不会收敛其胡作非为的本性，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途中犯下恶行，这也是联盟决心腾出手收拾这群乌合之众的原因。
藏蓝色机甲矮身翻滚，躲过了制式机甲的加农炮炮身，因为承载有限，像对方这种淘汰的老款，载弹数量也不过三枚，而对方，显然已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用炮筒当武器。
灰色机甲后退一步，想要撤离。
驾驶舱里的男人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只见他左手输入一串指令，藏蓝色机甲一个弓身，挡住了灰色机甲的去路，曲肘，一个上勾拳，灰色机甲没能躲过，炮筒被打落，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藏蓝色机甲乘胜追击，膝盖一弯，抓住灰色机甲的双臂，过肩摔。灰色机甲仰面倒下。驾驶舱一阵动荡，后背猛的撞上了驾驶座靠椅。操作台因着敌人的攻击，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没等佩姬重新输入指令，敌人的攻击随即而来，藏蓝色机甲抬起右脚，踩在了灰色机甲胸前，正是驾驶舱壳外，外壳下陷。男人狞笑，机械臂抬起，五指微张，隐藏的喷射口打开。
佩姬捏紧拳头，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驾驶座有些变形，双腿被卡在凹陷的外壳与驾驶座之间，动弹不得，腿部麻木的仿佛失去了痛觉，她咬牙，收腹，躬身，努力抬手，摸到了，她握住操作杆，一抬一拉，灰色机甲的腿部抬起，然而，上半身被踩住，只能滑稽地在空地上划动。
噌，敌人的高温喷枪，却已准备完毕。
火光倒映在佩姬的眼中，机甲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她瞳孔一缩。
线路被完全切断，驾驶舱里陷入了黑暗，她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机甲在，高温喷枪燃烧的声音响起，如同悬在头上的死亡之镰。温度越来越高，机甲外壳融化，产生浓烟，涌入鼻尖，眼前一片朦胧。
她要死了吗？
当然没有。
“砰砰。”两枚导弹接连而至，藏青色机甲不得不松开了对灰色机甲的钳制，驾驶舱里的男人神情阴郁，是谁，敢坏了他的大事？！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
李世安调整视角，将基地外的场景尽收眼底。
纵然主动出击的众人齐心合力，成功将身披迷彩色的两架机甲击杀，可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副官和其他驾驶员受重伤昏迷，只佩姬，在藏蓝色机甲的刻意放水下，坚持到了最后。
藏蓝色机甲表现的游刃有余，嚣张如初，驾驶机甲的男人完全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有分毫的触动，冷血残酷。
李世安握住拉杆，冒烟的灰色机甲加速冲了出去，军式机甲压低了身体，垂在机体两侧的机械臂挥动，收掌，在高速奔袭间，精准地抓住了阵亡机甲的外置配件-回旋镖。
甩手，出镖。
回旋镖贴着黄沙，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在黄沙的掩护下，迅速贴近。
对此，藏蓝色机甲一无所知。
呵，他当是谁，不过又是一个来送死的。
男人轻蔑一笑，念头微动，接住了灰色机甲挥来的拳头，手指飞速输入一串指令，机械臂收紧，灰色机甲外壳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外壳破损，隐藏的电路外漏。
本就不堪重负而冒烟的灰色机甲，变得更加破烂。
“哐当。”
巨大的回旋镖高速回旋，瞄准脆弱关节处的尖峰，干脆利落地将装载了热武器的机械臂削断，电花四射。藏蓝色机甲机体不稳，一个踉跄。
男人惊怒，系统发出了警告声。然而男人怒火上涌，完全没有仔细听电子音到底说了什么，他现在只想把这小跳蚤一把捏死。
抓住机甲拳头的机械臂松开，五指微张成刃。男人猛的爆了手速，给我去死吧。藏蓝色机甲逼身上前，冲刺，机械臂前掌撞上了灰色机甲的驾驶舱，穿透了本就破烂不堪的灰色机甲外壳。
男人冷笑，就凭这样的垃圾机甲……
突然，背脊一凉，没等他反应过来，尖锐的疼痛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一截回旋镖尖裸.露在外，穿透了血肉。
鼻尖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作为星际海盗，他并不陌生这样的味道。彼时，他在尸山血海中笑的畅快，那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的鲜血。而此时，他抬手，只摸到满手黏腻，那是……他自己的血。
那一瞬间，耳边恍然响起了濒死女人们怨恨的诅咒。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星际恶犬啊。
被钉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脸上，犹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头一歪，没了气息。
藏蓝色机甲的双眼闪烁，彻底沉寂下去。
穿透了驾驶舱外壳的前掌静止不动，堪堪停在了李世安的面前。
李世安眨眼，轻吹一口气，耷拉在额间的一撮头发飘起，擦过泛着冷光的机械手指，瞬间断成了两截，悠悠落下。
哇，真是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