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虚按, 右手拔剑, 李世安抬眼,双眼锐利,略显单薄的身体, 猛的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如同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
什么,怎么可能?!
魔兽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笑容,巨大的身躯一分为二, 轰然倒下,慢慢的, 没了生气, 化作一阵黑雾。被约束的力量四散飘去,被早有准备的金光抓住。
李世安张开手心, 挥散光剑。
啧……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这具身体。
李世安低垂着眼,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肌肉拉伤, 关节受损,看来这次, 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抬起手,这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手, 骨节分明, 纹理清晰, 略带薄茧。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使用过剑这武器了。
本以为会生疏,结果,他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也对,毕竟是第一个世界。总归是有些特别的。
……
李世安换了一身宽松的便服,款式虽简,穿起来却舒适透气,暗处绣有花纹,低调奢华。侍奉的宫人们垂首,安静地在不远的地方候着。
殿后的一大片地方,只有他和一个形容消瘦的老人对立而站。
他手腕微动,锋利的剑身划过空气,寒光乍现。“你要教朕什么?”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身手不是必要的,但他毕竟是文武双全的皇帝嘛,总要有个技能傍身。
有一说,君子之剑,帝王之剑。比起粗犷有余,优雅不足的刀,当然是兵器之首的剑,更符合他如今的身份了。
身份……想到这里,李世安的兴致淡了几分,有道是“共患难者,不能共富贵”,彼时,大家有着共同的目标,即便内部矛盾,也能团结在一起。
如今天下太平,魑魅魍魉都跑出来秀存在感,为自己,也为家族谋利益。
他本身就是士族出身,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说得好听,这就是一群有志之士,说的不好听,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投机者。
比起其他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世家,他们眼光更好,运气也更好,因为,他李世安成功了。夺得胜利的果实,也该是瓜分的时候了。
可他手下有功之臣,又不全是世家子,论功行赏,不能有失偏颇。
更何况,自古文武臣子,豪族布衣,均是难以协调的两方,端看上位者倾向哪一边了,左右摇摆,恐怕得不偿失。
乱世重武,太平倾文。
现下天下初定,朝廷未稳,贸然二选一,也是不妥啊。帝王权衡之术,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可惜,在当皇帝方面,他果然还是个新手。
“陛下的心不静。”老者捋了捋胡须,神色从容,“既是如此,那便先练拔剑吧。”
……
“拉舍尔,你坚持住……”朴昌赫心里一阵自责,如果他赶来的速度更快一点,现在说这个也无济于事,得先治疗。
然而,他并不擅长治疗,交好的友人之中,也只有拉舍尔擅长大治愈术,可拉舍尔如今的状况,根本不可能。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朴昌赫心底一惊,什么时候,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朴昌赫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李世安捏了捏被金光包裹着的绿色光球,“或许,我能救他。”
暖洋洋的气流,走遍四肢百骸,宛如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胸口剧烈的疼痛。男人紧皱的眉头舒张,苍白的脸恢复了血色,呼吸平缓。
李世安直起身,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感谢你们的帮忙,在战斗过程中,给你们造成的损伤,李家会负责到底。”
“现在,我需要去收拾残局了,可能没办法照顾到你们,安全起见,二位还是先行离开吧。”说是二位,实际上能行动的也只有一位,所以,这话,他是专门说给朴昌赫听的。
说道这一点,朴昌赫有些羞愧,他根本就没有帮上什么忙。拉舍尔的伤,还需要再治疗,权衡利弊,朴昌赫还是带着拉舍尔离开了。
天空乌云散开,阳光明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李世安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摩挲着指尖。说起来……米海尔呢?
一阵微光贴在男人的眼皮上,睫毛微颤,男人睁开了眼。墙角一处三角区里,米海尔躺在地板上,奇迹般的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他呆滞地睁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今天的天花板怎么这么矮?
等等!米海尔理智回笼,他想起来了,神父,神父去而复返,还带着伤,肯定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本来想询问对方的情况,后来……
后来,他怎么了?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米海尔揉了揉额角,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唉,不对!这,这是什么地方?
米海尔终于抓到了重点,所以说,在他昏迷的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李世安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背脊直挺,神情平淡。
米海尔一脸懵逼,“你是说……”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有魔兽袭击了古堡,神父因此还受伤了?”
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问题?李世安随意地点头表示肯定。
米海尔强颜欢笑:天啦噜,我家老爷得了癔症,还企图把神父拖下水。
“算了,你也可以当作是被雷劈的。”李世安没有继续解释,毕竟不是异能者,一下子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
米海尔:……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只要有钱有权,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米海尔负责监督施工队伍的工作,尽快将古堡修复,对外当然说是山体滑坡,至于破开的大洞,只能说是天外飞石砸的……总之,就这样勉强忽悠过去了。
施工队伍,正热火朝天地工作着。
李世安无所事事,干脆接受了贵族小姐的邀请,去参加聚会。
顺便,调查点事情。
“老爷,真的没关系吗?”目送着老爷乘坐马车离去,米海尔忧心忡忡,老爷不擅长交际,希望不会出什么差错才好。
李世安低垂着眼,轻轻搅动着瓷杯里的液体。
朴昌赫还要照顾神父,没有参加聚会。
如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偶师,聚集在这里。
除了他,其他人都带来了自己的人偶,企图打动伯爵小姐,像李家一样,踏入上层社会。
不过,夏琳娜小姐,似乎对这些成品兴致缺缺,反而对鲜少出现的李世安更感兴趣,频频将话题扯到他的身上。众人心生羡慕嫉妒,却又无可奈何奈何。
谁让李家有独特的制作人偶技术呢?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作为聚会的发起者,伯爵小姐显然对人偶感兴趣,询问了许多关于人偶制作的问题。
基本的问题,李世安都答了,涉及李家秘密的问题,自然就忽悠过去。
说起来,这个伯爵小姐,似乎和皇室有点血缘关系,还有老不死的琪琪公主……李世安抬眼,状似不经意地看着夏琳娜旁边的空位,“今天,查尔斯阁下竟然没来吗?”
“是,他生病了。”夏琳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他之前,可是一直嚷嚷着想要见你一面呢,难得你参加了聚会,他却不在这里。”
没有理会对方客套的官话,查尔斯是什么个性,他还不知道吗?每次他来聚会,对方都会冷嘲热讽一番,显然是不待见他,怎么可能会期待他的到来。
不过……生病了吗?
李世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红茶,双眼微闪。
夏琳娜看着眼前的少年,笑意更深。李家的后代吗?正好,她还缺一个祭品呢。
茶话会上,其他人交谈甚欢,其乐融融,完全没有感受到底下的波涛汹涌。
解决了异界魔兽,李凌川干脆地离开了,据说是去抓拿地狱的逃犯。
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必定还在虚弱期,需要大量能量补给,身娇体弱的人类,显然是它们最好的补品,比如说,贵族子弟。
然而,一般的贵族家里总有神职人员定时祈福驱魔,想要潜入,还真有点难度。不过……查尔斯的家族,显然是个例外,他们和主教有过不大不小的摩擦。
换句话说,查尔斯的家,就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大门,最容易引得恶鬼入侵。
其他情况,李世安也有考虑过。然而综合来看,查尔斯遇袭的可能性最大,这也是他接受夏琳娜邀请的缘故。
事实证明,查尔斯的身体确实出了点小状况,或许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或许……是超自然的恶鬼缠身,阳气不足,进而反馈到身体,出现某些症状。
总之,还是去看看吧。
瘦削的少年躺在柔软的床上,双眼紧闭,额头冒着冷汗,嘴唇发白。查尔斯感觉很不好,纵然医师检查,说他不过是夜里吹了风,邪风入脑,才会头疼,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
放血治疗,又喝了点医师配备的药水,查尔斯只觉喉咙肠子火辣辣的疼痛。治了几天,毫无起色,反而更糟糕。开始有传言,说他罪孽深重,神降下责罚,最好就是把人送到遥远的地方修行和祈祷。
纵然家族和主教有摩擦,但全家人都是虔诚的信徒,这个说法,被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为防止罪恶蔓延,他甚至被关在城堡偏僻的房间里,自生自灭。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在从中作梗。继承爵位的人只有一个,他的兄弟姐妹们,自然乐的少一个竞争对手。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仆人,没有家人,甚至连鲜活的颜色,都看不见。睁开眼,是灰扑扑的床帐,闭上眼,是无尽的黑暗,冰冷死寂。
无数次睁开眼,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冥界。可他还活着,纵然痛不欲生。
剧烈的疼痛,让查尔斯无心睡眠,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双眼虚无地盯着灰扑扑的床帘。突然,一个模糊的身影反映在床帘上,查尔斯身体紧绷,下意识地捏住了盖在身上的床单。
“是,是谁?”查尔斯强作镇定,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床帘,正是紧张的时刻,查尔斯的目光,却忍不住放在这只手上,骨节分明,宛若艺术品,真美啊。
床帘被撩开,一张精致而冷漠的脸,出现在查尔斯面前,他瞪大了双眼,始料未及,“李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