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阳光透过通风的小窗, 照进了屋子里。男人的脸沐浴在阳光之中, 璀璨的金发,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的光芒。他背对着牢房大门,面向通风窗, 双眼微合, 神色恬然, 嘴角微微上扬,手里拿着一本敞开的黑皮圣经,嘴唇微动, 像是在虔诚祷告。牢房里,意外的安静祥和。
某个不速之客, 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我很好奇, 你派人去攻击李世安,是为了什么?”男人靠在栏杆上, 浅棕色的头发, 软软地耷拉下来, 眼底带着一圈青黑,他打了一个哈欠, 神情困倦,“以他的实力, 那种程度的垃圾,就算再来一打, 也不可能把他干掉。”
监狱里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神情不变, 依然一副圣光普照的模样。牢房外的男人也没有在意,他懒懒地抬起双眼,打了个哈欠,听着对方蚊子般的窃语,他又觉得困了。
牢房里,祷告的男人捏起挂在脖颈的十字架,低头轻吻了一下,松开。他缓缓的睁开眼,碧绿的双眼澄澈见底,他合上圣经,转过身,声音轻柔温和,“早上好,食人魔。”
“我跟你说过,别喊那个名字。”不能再吃人肉的食人魔,算什么食人魔。男人嘀咕着,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
“或许,你会喜欢我喊你的真名?”
“算了,你还是喊我食人魔吧。”男人懒得纠结称呼问题,干脆坐在走廊上,抬起眼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圣父。”
“显而易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圣父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毕竟,你和野兽,都十分忌惮他的能力,我想试试看,你们口中的死神,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可惜,这位死神,似乎并不喜欢收割人命,也鲜少用枪。
听到“死神”的称号,食人魔神色复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太阳穴,灼伤的疤痕粗糙不平,和周围光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阵刺痛传来,他指尖微颤,那颗嵌入脑壳的子弹,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印记,时刻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擅长观察的圣父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含笑地说道,“看来,最近是要变天了。”这个变天,是字面上的变天,脑壳里卡着颗子弹的食人魔,对于天气的变化格外敏感,特别是云雨天。
“无所谓。”被疼痛折磨了一晚上的食人魔耷拉着眼皮,他随意地看了圣父一眼,“差不多就好了,惹恼了李世安,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在没有碰到李世安之前,他也曾和圣父一样自信不疑,狂妄高傲,自以为是暗夜的掠食者,把警方玩弄于鼓掌之中。然后……被一枪崩进了监狱。
要不是碍于他的高攻击性,和那些科研疯子,倒很乐意剖开他的脑子,研究他为什么会把同类做成美味佳肴,搬上餐桌。为什么挨了子弹却没死,反而变成了素食者。前者,那是他的乐趣。至于后者,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切都要怪那个邪门的李世安。
想想隔壁野兽的表现,食人魔忍不住猜想,李世安是不是掌握了某种高明的催眠术?还是用了什么新型药剂?不然怎么把他们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脑壳疼……只是思考了那么点时间,食人魔却觉得自己好像负重跑了几万里一样疲惫困倦,他打了个哈欠。啊,好累,该睡觉了。最后,看在圣父帮过他的份上,他不厌其烦地再次强调,“相信我,李世安的实力,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么一点。”
“被你这么说,我感觉更有趣了。”圣父双眼微眯,嘴角上扬,“说起来,他找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虽然耍了点小手段,让李世安误以为要找的人在监狱里,成功地把人骗到了这里。但是,这个计划,存在着致命的弱点,而且只能用一次。他不清楚对方找的人是男是女,啊,现在知道了,肯定是个男的,不然李世安不会上当。嗯,也不知道这个人身材样貌年龄,要是出了差错,弄巧成拙,反而容易暴露他自己。所以,他需要更多关于那人的情报,好进一步完善他的计划。
这点时间,足够对方把一层和二层找个遍。要不是派出了些喽罗阻挡住对方的步伐,说不定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万一对方意识到,监狱里没有他想找的人,必然会果断离开。主角都离开了,他大费周章的弄出这么多事情,岂不浪费?
圣父摩挲着圣经封面的烫金字体,沉思着,或许,那群无聊的狱警,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食人魔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半合着眼,嘀咕着,“你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过这消息。”
当然是他推断出来的,圣父无意泄露更多,他笑眯眯地看着小鸡啄米似的食人魔,声音温和,“或许,你可以回去继续休息一下。”食人魔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
到底是怎样的人,竟能成功地驯服“野兽”,废了“食人魔”呢?他真的,非常,非常感兴趣呢。
……
一到饭堂,李世安就察觉到了几人微妙的气氛,马修孤零零地独占一桌,显得有些孤独。另外三人神情疲惫,道森更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土豆泥,眼皮都快沾在了一起。李世安径直走到肖克旁边的空位处,坐下,桌面上的一盆土豆泥,显然是给他准备的,他往里放了点胡椒粉和盐粒调味,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肖克看了他一眼,湛蓝的双眼布满血丝,李世安忍不住多嘴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吗?”肖克摇头,没有回答,肖克低头,继续吃着早饭,看起来心事重重。
难道,狱长又出了什么问题?
饭后,肖克告知了他狱长的事情,“直升机,大概下午五六点就会到。”此时,道森和约翰回宿舍休息,马修去照顾狱长。他们两和之前一样,在饭堂外的洗手池洗碗。
李世安挑眉,这是通知他送行的意思吗?“我能参加吗?”
“什么?”肖克脸带疑惑,片刻,他反应过来,“我不是……算了,你想来也可以。”肖克低头,继续刷碗,流水冲刷着他的指尖。他怔怔地看着发白的手指片刻,为什么会对李世安说起这件事呢?他甩了甩头,大概是太累了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螺旋桨旋转,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救援小组训练有素地将狱长抬上直升机,随行特工单独地和肖克走到一边,据说是要传达上级的命令,距离太远,发动机和螺旋桨的声音太响,听不到,但看唇形,大概是监狱某些设施的秘密指令。肖克神情凝重,时不时地点头。
交代完毕,特工登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升起,气流扰动,卷起了沙尘,然而,空地上,谁都没有离开。在五人的目送之下,直升机迎着落日红霞,消失在远方。
“我提议,让李加入我们的巡视队伍。”肖克转身,看了李世安一眼,神情复杂,“这也是上级的意思。”他摩挲着别在腰间的枪,紧抿双唇。只是因为人手不够,他们需要外援,没事的,没事的。
道森下意识地看了马修一眼,本应激烈反对的马修,显得格外的安静,只是神情有些恍惚,大概是还没睡醒吧。有个人分担一下业务也好,这样想着,道森耸肩,“我没意见。”
“我没意见。”约翰双手环胸,淡淡地接了一句。
“我也没有意见。”马修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低着头,显得格外的安分。就连李世安都忍不住看了马修一眼,前后反差太大,让人不得不怀疑,对方经历了什么,或者说,做了什么?
肖克淡淡地撇了马修一眼,他已经习惯了马修的反复无常。大概是狱长不在,没有人挡在对方面前,对方也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气了吧。“那么,就从今天开始。今晚,我和李世安一组。明晚,道森和马修一组,每天轮流巡视。”
“至于约翰……”肖克看着约翰,约翰回视,两人交流了一个眼神,“维持原样。”与其提防着李世安突然闯入,撞上他们的行动,不如放在眼皮底下。到时候,他支开李世安,这样,约翰就能把预定的“食材”运出来,给食人魔做个大餐。想到这里,肖克眼底带着几分阴郁。
“了解。”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了。
夜幕降临,吃过晚饭,众人各分东西。当李世安再次踏进监狱的时候,总感觉不太真实,昨天晚上还是非法入侵,今晚就变成合法巡视了,不得不说,真是世事难料。
“我在一楼巡视,你去二楼。”肖克摩挲着别在腰间的枪,低垂着眼,“这样安排,没意见吧。”
李世安双眼微闪,“我觉得,一楼没有巡视的必要。我们一起去二楼看看?”
肖克抬起头,定定地看了李世安一眼,“好。”
楼梯还是熟悉的楼梯,李世安走在前面,登上了二楼,跟在身后的肖克手指微动,摁下了口袋里的通讯器开关。监控室内,电脑屏幕旁的信号灯微闪,时刻等待着指令的约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着面容发苦的道森,“走吧,我们要抓紧时间。”
“我能不处理食材吗?那感觉太恶心了。”按照食人魔的要求,为了保持肉质鲜嫩,口感充沛,不能打麻醉,这意味着,他们要在“食材”活着的时候,获取其身上的某块肉。下刀的时候,犯人还会挣扎尖叫,甚至失禁,每次下手,都是巨大的挑战。
如果不能让食人魔满意,他们还要继续割肉,直到“食材”断气为止。这听着就像什么酷刑,遥远的东方似乎就有这么一种刑罚,叫什么?好像是……凌迟?
监狱二层,肖克几步追上了李世安,两人并肩而行。走廊里静悄悄的,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撒下,照在两人身上,落下长长的影子。二楼一共有四十间监狱,单人间,从左半边开始,一路过去,李世安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嗨,老大,啊,呸,死神大人,晚,晚上好啊。”无意间瞥到某个身影,正抽着烟的瘦小男人腾的跳了起来,吓得烟都掉了,正是一开始被李世安逮回来,越狱未遂的彼得。他颤颤巍巍地立正站好,“我,我今天啥都没干,啥都没干。”他一脚踩住地上的烟头,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
李世安撇了地面一眼,散落的烟头遮都遮不住,“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
看,看看?彼得手心冒出冷汗,老大哦,你没事来看什么?你这样子突然出现,我们压力很大啊。
什么?!死,死神?!正无聊的用特质鱼线翻花绳的小朋友手一抖,锋利的鱼线划破了他的手指,然而,他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点小伤。怎么办怎么办?他急的直冒冷汗,六神无主地胡乱把鱼线团成一坨,塞到裤袋里。不行,这样太明显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就要到达他的牢房。
双眼往床上一看,啊,有了!
当李世安路过下一个牢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全身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一个头,看起来乖巧无比的小朋友。李世安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再看看肖克身上的背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不,我没有,小朋友憋的脸色涨红,不要管我了,下一个,下一个。
“他脸都红了,果然是发烧了吧。我还是进去看看吧,怎么说,我也是医生啊。”
小朋友:……我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