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标识, 对方怎么猜出他的身份, 虽然他并不是大众认知里的那种警察，但也算是制度里的人了。
饭馆里一片寂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 空间温度更低了。
在莫非看不到的身后, 李世安抬眼，警告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脸色微沉, 有些不太甘心，却没办法继续吓唬这年轻人, 鬼知道这狠人会不会把账算到他头上, 他早就金盆洗手了，还真不想惹是非。
“这位新来的兄弟也来个招牌双拼吧。两个招牌双拼, 马上就来。”男人自顾自地决定了莫非的菜单, 完全没有理会莫非的意愿, 转身，脚踩个人字拖, 一摇一晃地进了后厨。
珠帘晃荡，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非有些懵逼，这, 这是什么意思？
“坐下。”李世安收回视线, 抬头, 将目光放在莫非的身上。
“哦，哦。”莫非心里依然疑惑不解，他顺势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男人老神在在的模样，他忍不住问了，“这个餐馆的老板……”他有些纠结，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
这老板看起来不像是合法公民，你经常来会不会不太好？
这老板好像有点问题，你知不知道啊？
这老板对他好像有点意见，会不会在饭菜里做手脚？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甚至都想要拉着李世安夺门而出，再打个电话给同事查查了，对啊，他可以让同事查一查。
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李世安冷笑，“他现在是合法公民，你想调查对方，最好有个合理的名头，省得惹祸上身。”
他一个爆破专家，瞎参和什么劲。有任务出任务，没任务，平时研究研究学问，改进一下炸.弹，时不时制作点炸.弹为国家省点钱，不是挺好的吗？
整天瞎晃悠个鬼，真以为有个高官老爸了不起？
“我……”莫非一时语塞，是他太理所当然了。这男人虽然可疑，但他无故擅自调查他人信息，也是侵犯了对方的隐私权。借着职务之便办私事，他这样做，和父亲当年的做法又有什么不同呢？他应该引以为戒才是。
想通了关节，莫非抬起头，慎重地对李世安说，“你说的对，是我错了。谢谢你，愿意指出我的过错。”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李世安扶额，这人真的……好蠢。
虽然不太认同对方的手伸得太长，以免伤到了谁的利益，被人剁了手。但是，身处局中，多掌握点信息还是好的，多的先不说，至少能够自保。
所以……重点是有合理的名头。
你想调查谁，没问题，关键是这度要把握好，别被人抓到把柄就是了。谁让你这么耿直，真什么都不做。
看着对方真挚的模样，李世安放下手，算了，他和对方较什么劲，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之道，他又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做惯了特权者，他并不觉得调查别人有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没错，但不是所有人都遵纪守法的，更何况，法律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总有这样那样的空子可以钻。
对方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带着明晃晃的感激，眼里还有些期待，似乎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李世安撇了对方一眼，回道，“我没有说什么。”
果然！李世安虽然嘴巴毒了点，但他还是真心为我好的。莫非心里微动，嘴角微微上扬，桃花眼微眯，衬着俊朗的面容，看起来格外帅气阳光。
“你们的饭。”刀疤男人把双拼饭搁桌上，也没嘴贱多说两句，干脆地转身进了里间，眼不见心不烦。
散发着热气的米饭上面，是煎的金黄的猪扒和鸡扒，旁边是一小撮豆芽，看起来很有食欲，刀叉随意地搁在碟子上面，没有西餐厅那么讲究。这里的招牌双拼饭，是这样的吗？倒是和他之前吃的不太一样。莫非看了李世安那一份，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对方碟里的肉好像比他碟里的更多一点。
也对，毕竟李世安是这里的常客嘛。
两人安静而快速地解决了午饭，莫非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抽了一张递给李世安，李世安眼神微妙地接过了餐巾纸，莫非没有发现李世安的眼神变化，很自然地抽了一张餐巾纸擦嘴。
见惯了吃完随手一抹的糙汉子，突然看到随身还带着手帕纸的男人，李世安感觉有些复杂，虽然他也有随身带手帕纸的习惯就是了。
“老板的手艺真不错。”怪不得李世安会带他来吃，就是这老板的性格，有点……呃，特别？“这一顿是多少钱呢？”他看着墙上的菜单，里面没有招牌双拼饭的存在，他也无从得知这一餐的价钱。莫非掏出钱包，五百块，应该够了吧。他有些不太确定。
“不是老板。”
“啊？”莫非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不是老板。
算了，他也不需要和这个傻逼多解释什么，李世安站了起来，把纸巾扔到桌底的垃圾桶里，“走了。”
“诶，等等，我们还没付钱。”
“不用付，免费的。”
“怎么可能，待会儿老板拿着菜刀追上来，就很尴尬了。”
“他不敢。”
“不是，你这是吃霸王餐啊。”
“……我付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在你没看见的时候。”
“你是说，你留了钱在桌上？”
“……对。”
“怎么能让你帮我付了？多少钱，我给了。”
“……不用，我请。”
莫非慢慢停下了脚步，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李世安一时还觉得有点不太习惯，他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听到男人跟上来的声音，他干脆也停了下来。
李世安转过身，看着突然沉默的男人，“怎么，想在这里过夜？”这男人的情绪变化也太大了，怎么做的爆破专家。
莫非紧抿双唇，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兄弟，有困难直说，我会尽全力帮你的。”莫非看着对方，眼底带着关心。
李世安有点懵，然而，他很快就想通了关键，感情对方是觉得他打肿脸充胖子？真要解释又要牵扯出某些关系，他并不觉得两人的关系有好到坦诚相待的地步。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一顿饭，不贵。”反正又不用他的钱。
其实，只是无意间帮了某人一个小忙，以后他就经常去某人的情报点白吃白喝，某人都没意见了，某人的手下也只能忍气吞声。
嘛，就算不想忍气吞声，某个纸老虎真厨师，也打不过他，至于下.毒，对方可以试一试，看最后死的人是谁。
这些话，他当然不能告诉某个傻逼，省得什么时候漏了出去，或者……冲击到某个傻逼的世界观，就不太好了。
他懂，莫非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有点心酸，有点自责，又带着些许担忧，像是在看一个穷逼最后的倔强。
李世安撇了对方一眼，突然问道，“知道我带你到处逛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莫非追问。
李世安转过身，“为了让你见识一下世界的恶意。”虽然……这傻逼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噗嗤。”莫非笑出声来，“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这网络语用的很溜啊。他回忆了一下一路上的经历，虽然受惊的次数有点多，但怎么看都只是意外嘛，那只能说，他今天运气不太好而已。
李世安总不会这么无聊，特意安排了这段行程，就为了吓唬他吧。
巷子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传来一热一冷的声音。
算了，傻逼是稀缺资源，这次，就放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