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致宁突然病倒了。
这对顾律修而言称得上是惊吓, 连萧玟玉都吃了一惊。
顾律修连忙站了起来:“快去请太医!”
“已经去请了, 世子这会儿满嘴胡话,到处找王爷呢!”
等他们见到顾致宁的时候,顾致宁已经完全糊涂了,只闭着眼睛,一身粘湿的汗,嘴里迷糊喊着“父王, 母妃”, 偶尔再喊几声“弟弟”。
照顾顾致宁的嬷嬷在一旁心疼不得了, 一边抹泪一边想安抚顾致宁,见顾律修来了,连忙跪倒一边:“王爷恕罪,老奴照看不当, 王爷恕罪……”
顾律修整颗心都烦了起来:“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又让世子做什么了?!”
“回王爷,世子今天什么也没做, 一直在院内都没出去, 正要伺候着沐浴时, 突然这样了……”
好像听到了顾律修的声音,顾致宁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意识有些混乱, 但并非完全消散。看到顾律修在眼前,他哭了出来:“父王, 父王……”
“父王在这里……”
“父王, 我好难受……好像有虫子在咬我……咬得我好疼好疼……”
顾律修冲着外边大喊:“太医呢!太医呢!”
萧玟玉注意到顾致宁这回的反应与上回发病的反应好像不太相同。他看顾致宁脸色有些青, 下眼睑微微发黑,浑身都是虚汗,再看脖子那里,还有一点点的红点。
于是他更上前了一步,说道:“王爷,让我看看。”
顾律修给他腾了地方,问:“怎么了?你看出什么来了?”
萧玟玉拉高顾致宁的衣袖,看到在那白|皙生嫩的手臂上,有一线黑黑的痕迹。若不是仔细看,定发现不了,但发现之后,就能接着发现,这么一条黑色的线,在缓缓动着。
“宁儿是中毒了。”他笃定说道。
顾律修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他指着那几乎淡不可见的黑色说道:“这是花走虫,一种初春寄生在鱼虾身上的毒虫。能顺着指甲盖那儿钻入人体,但对大部分人而言,这毒虫是没有伤害的,隔了两三天,也就在体内死去了。宁儿先天不足,从小身子弱,可能刚好会对这种毒虫起反应,你瞧他眼睛脖子上的,都是种了这毒才会显出来……你不要急,这虫能用内功逼出来,只要宁儿不发病,休息两日,也就好了……”
顾致宁多娇贵,就算是用内功给他逼毒虫,萧玟玉都生怕他会受伤,一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顾致宁的表情反应是如何。
直到将虫从指尖那儿彻底逼出来了,萧玟玉才重重地舒了口气。再看那条虫,在顾致宁体内看时显得细长,真出来了看,连半根手指的长度都不到,还细得跟发丝似的。
毒虫出来后,顾致宁的身体好受些了,但还是思绪涣散,他看到眼前的人是萧玟玉,又喊着:“玉哥哥……玉哥哥……”
“嗯,我在……”
顾致宁还没缓过来:“……宁儿好难受啊,有虫子在咬宁儿……”
平日里顾律修对顾致宁是严厉,但心里疼着呢,听了萧玟玉的那些话,立刻扭脸质问下人:“你们到底是怎么照看世子的?!给我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才坦白,原来顾律修跟萧玟玉出府后,顾致宁在院子里的池塘边上待了会儿。没想到下人们一没防备,顾致宁就掉下去了。
下人们怕王爷知道了发怒,顾致宁也怕顾律修知道了苛责自己顽皮,等下又受罚了。于是小世子拿出主子的款来,说了,谁敢告诉顾律修,他就要谁好看。
但还没隐瞒过去呢,小世子又自己先倒下了。
顾律修知道真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心想顾致宁的账等他身体好了再细算,先把照顾顾致宁的下人们都发落了一顿。
太医在这时才来到。
顾致宁落水被毒虫咬不说,还受凉,正烧着。这一场烧,使他身体瞬间垮下,本以为熬过头夜就好,结果熬过头夜烧并未退,还又发了场老毛病。
顾律修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只能由萧玟玉替他轮流守着,时不时给顾致宁渡些真气,好让顾致宁没那么难受,好快点恢复。
但这厢顾致宁还病着,那厢叶满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叶满一天早上起来觉得胸口疼,嗓子哑,难受地说不出话,想喝口水润润,结果一开口,吐出了两块带着血的肉。
叶满没告诉萧玟玉这件事情,他甚至都没想过要找个大夫来看,他隐瞒了这件事情,只同萧玟玉讲这两日他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休息。
萧玟玉自然是同意了,实际上他也没那么担心叶满。因为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照看顾致宁上。顾致宁这么一病,整个王府上下都不得安宁,等他终于恢复了些精神时,顾律修的生辰也就到了。
那日王府热闹非常,一早开始来王府给顾律修拜寿的人络绎不绝。
萧玟玉最早就能见到顾律修,自然早早地就先给他拜过寿了。但顾律修就怕今日王府这么热闹,顾致宁才好了些又不得安宁,要萧玟玉去多看着他。
顾致宁恢复了一些,只是刚能下床他就又想要去外面闹了:“今日是父王的千秋,府里一定热闹十分,我也好想去啊……”说着用特别可怜渴望的眼神看向萧玟玉。
萧玟玉一下就把顾致宁冒尖的希望苗头给掐了:“正因为今日是你父王的千秋,这样的好日子,你才得安心在这里好好养病。不然你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这也是你父王的命令,我可不敢忤逆他。”
这时叶满却突然过来了:“少君,王爷在正堂前厅会客,说要少君过去相陪。”
因为传达消息的人是叶满,萧玟玉在第一时间并无任何怀疑,他的确是觉得哪里奇怪,问了声:“王爷要我过去?”
叶满的表情不像有假:“是月杉过来传的话,我也觉得奇怪,又问了一遍,她说王爷还只要你一个过去,其他两个少君都没请。”
萧玟玉没防备,主要是他信任叶满,就应了:“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但他不在,顾致宁就没人照看了,于是又交代叶满,“那你在这里看会儿世子,别让闲杂人等进来了——也别让世子偷跑出去了。”
顾致宁在床上撅了噘嘴。
叶满答道:“是。”
萧玟玉便起身去了正堂,可走出长竹院一会儿后,他又觉得哪里奇怪。
叶满最近些天都在藏莺院休息,虽然这两天好了些,但今日他是在藏莺院的。而自己因为照看顾致宁,昨夜又留宿了长竹院,顾律修要找他过去,何必派月杉再去藏莺院传话呢?顾律修又不是不知道他就在长竹院,这不是很矛盾吗?
萧玟玉就是太相信叶满了,没有对他这番话进行过多考量,等终于发现不对劲后,都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轻功回去,结果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正将已经昏迷了的顾致宁带出去,而叶满已经不见。
平日的长竹院侍卫不少,但今日大多去了前面,留在这里的几个也不知去了哪里,一些伺候的丫头们,看到有刺客出没,又只会逃窜尖叫。
萧玟玉大吼,赶紧去通知王爷,要侍卫来抓人,然后自己就先追了上去。
论轻功,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过萧玟玉,尤其眼前的黑衣人,还带着一个十岁孩童,自不轻松。但对方并不像是要带着顾致宁逃出王府的模样,而是将萧玟玉引去了莲香楼。
一进莲香楼,对方就将已经昏迷的顾致宁往地上一扔,几下解决掉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的侍卫下人——萧玟玉看得清楚,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用的都是极猛的毒药,快速将所有侍卫杀了。
莲香楼的狼们受到波动,但是被铁链锁着,只能发出怒吼嚎叫。
萧玟玉想生擒对方,从将他引到莲香楼来,萧玟玉就知道这是有计划的事情了——有人在算计他。
萧玟玉是能跟顾律修打成平手的人,几下钳制住对方,扣着他的脖子:“你到底是谁?!”
对方蒙着面,声音也是萧玟玉所陌生的,可那双眼睛却是眼熟:“我给小世子下了魂灵散,你当真不是先救他吗?”
一听到是奇毒魂灵散,萧玟玉顿时脸色都白了。对方趁着萧玟玉有破绽的空隙,一下子就从他手上逃出去,扔了一颗迷幻散,借着烟气幻气逃跑。
萧玟玉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迷幻散入侵。他知道自己要是去追,肯定能抓到这个小贼,但是他不能拿顾致宁的生命开玩笑。
中了魂灵散,这可是一分一秒都要命的事情。
虽然这种毒不是没药可救,他认识的人,萧鸣鹤也好,杜云缕也好,都是能配出解药的人。只是他们都不在跟前,远水难救近火。
他搭了搭顾致宁的脉搏,却发现脉细已经变得很虚弱了。
萧玟玉想到的救命方法很简单,就是将顾致宁身上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尽管他自诩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也几乎就是百毒不侵,但魂灵散毒性剧烈,哪怕是他,要承受住这股毒,也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情。
但再煎熬都熬得住,毕竟过个几日,他就能把毒都排出去。而顾致宁眼下情况危险,要是再不救,就真的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