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钱放到了汪子默面前的桌子上,说道:“汪先生,若鸿他不懂事,这几年定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钱你就收下吧,要不然,我住的也不安心呐!”
汪子默见他们执意如此,只好收下一半,将剩下的钱又推了回去,道:“伯父,你们叫我子墨就好,这租金我就收下了,不过真的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还是拿回去,画儿还小,多给她补补身子。”
梅父点点头没再说话,陆秀山看事情解决了,想着活跃一下气氛,就提议道:“嫂子,我还记着你说过的家乡菜呢!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现在做!在烟雨楼做吧!”钟舒奇等人也跟着起哄。
翠屏笑道:“那怎么好意思?我刚领了工钱,本来是打算这两天就请你们到家里去的,只是若鸿早上走的太早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哎?若鸿?”叶鸣一拍脑门,喊道:“咱们怎么把若鸿和子璇给忘了,他们两个去后院半天了怎么还没出来?”
梅母一听若鸿和那个子璇单独呆在后院这么久,眉头就皱了起来,梅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过这会儿大家正吵着要去找梅若鸿顺便请翠屏做饭,倒也没注意他们二人。
翠屏推辞了一会儿,盛情难却,便应了下来,说道:“那我今天就献丑了,改日一定要请你们再到水云间吃一顿。”
梅母想了想,跟着起身道:“翠屏,我和你一起,做的也快一点。”众人虽说不愿让长辈辛苦,但无奈他们都不会做饭,只想着待会儿到了后院让汪子璇去帮把手好了。梅父也站起身,说要去后院找梅若鸿,顺便参观参观他们的烟雨楼。于是,所有人就一起热热闹闹的向后走去。
进了后院,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汪子璇哭泣的声音,“若鸿,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有了老婆孩子?如果我早早的知道了,就不会陷得这么深,伤得这么痛了,若鸿,你瞒的我好苦啊!”
梅若鸿喊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没想瞒着谁!”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慌乱,急切的解释道:“我没有提起,是因为我觉得这些没有意义!成亲那年我才十五岁!你想想十五岁懂什么?我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啊,爹娘找来个比我大三岁的姑娘,叫我拜堂,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成了亲,第二年我就离开了家乡,连画儿的存在我也不知道啊!”
汪子璇停住了哭声,问道:“这么说,你不喜欢翠屏,是不是?那只是一段无奈的包办婚姻,就像我和谷雨农一样,对不对?”她的声音里满含着希冀。
梅若鸿也没有让她失望,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的回道:“当然不喜欢!我只是把她当做姐姐一样啊!我一直认为,十六岁离家的时候就是我人生的另一段开始,在那之前的事都好遥远,我叫它‘前生’,而在那之后的事,才是我的‘今生’!我觉得这就是两个时代,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可是我万万想不到,‘前生’的翠屏会带着一个画儿跑到我的‘今生’来呀!子璇,你了解吗?你懂我吗?你原谅我吗?”
汪子璇连连点头,口中喊着:“若鸿!我了解!我懂你!我原谅你!”
梅若鸿感动的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了她,“子璇!子璇!还好有你支持我!”这个拥抱无关情爱,只是因为子璇懂他,在他压抑了这么多天的现在,子璇的肯定,无疑是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汪子默已经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根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一奇三怪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毕竟梅若鸿的言论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虽然爱玩,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谁也不会弄出什么“前生今生”来,像梅若鸿这样的想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梅父气得脸色铁青,怒道:“孽障!孽障!什么‘前生今生’?翠屏是你的结发妻子!是你孩子的娘!你竟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来!照你这么说,当初是我们硬逼着你成亲的?是我们硬逼着你洞房的?狗屁!你十六岁以前是‘前生’?那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活该饿死,也不该来打扰你‘今生’快乐的生活?”
梅若鸿和汪子璇被这怒吼声吓了一跳,汪子璇抬头看到这么多人,其中还有梅父梅母,顿时惨白了脸。她和若鸿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惹了未来公婆的厌恶吗?她心里慌乱极了,想要挽回一下形象,可偏生无计可施,只得忐忑的说了句,“伯父,不是那样的,您误会……”
梅父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梅母可不管那么多,还没等她说完就上前一步喝道:“汪小姐!不,谷少奶奶!这是我们梅家的家务事,还请谷少奶奶不要插手了!若鸿!还不放开谷少奶奶!你想害她被谷家的人抓回去浸猪笼吗?”
梅若鸿下意识的松开了抱着汪子璇的手,汪子璇一张脸涨得通红,虽说现在大城市已经没有浸猪笼这一说了,可梅母这句话等于明晃晃的指责她不守妇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九依旧扔了一个地雷
米饭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两位亲亲的地雷,么么o(* ̄3 ̄)o
晋^江签约独家发表-作者:兰桂
第182章 水云间(五)
汪子璇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她看着昔日对她呵护有加的一奇三怪一副事外人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哥哥脸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有梅父梅母眼中的厌恶鄙夷,心里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一转身就跑掉了。*****¥******
汪子默身为主人,不好就这么把梅若鸿一家人扔下,幸好汪子璇跑走的方向是她房间,不会出什么事,便转身对钟舒奇说道:“舒奇,你去帮我看一下子璇。”
钟舒奇点了下头,快速朝汪子璇的房间跑去。汪子默又对梅父梅母说道:“伯父伯母,不好意思,子璇她不太懂事,我会说她的。”
梅父梅母一肚子气,可受了人家好处,人家现在又好脾气的道歉,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这时,翠屏开口道:“若鸿,你真的觉得我永远都不应该出现吗?”
听到翠屏冷淡的声音,大家才注意到她,只见她脸色发白,神情冰冷,盯着梅若鸿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梅若鸿见她这样,心里无措极了,翠屏这样子问他,他要怎么答?说什么都里外不是人。他转念又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都被他们听到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喊道:“翠屏!你要理解我,我们成亲的时候都只是小孩子啊,我们根本就没有感情,继续这样下去也不过是让两个人都伤心罢了!我现在已经在努力适应了,你不要再逼我了。”
他话音刚落,一直站在翠屏身边紧握着小拳头的画儿突然爆发了,“你不是我爹!我爹怎么可能不要我们?你知道我们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吗?我们遇到大水差点被冲进河里,走路走得脚都磨破了,脚跟全是水泡。生病了就找个山洞勉强休息,后来遇到一场大风雪,把我和我娘都刮到山崖底下去了,我们两个瑟瑟发抖的找了一夜才找到路爬出来。好多次我都以为我会死掉,可是娘总是告诉我找到爹就好了,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不要我们!”
梅若鸿被震动了,醉马画会的所有人都被震动了,几人虽然知道翠屏他们是翻山越岭来找梅若鸿的,但从来都不知道一路上是这么的艰险,只听画儿说出的这几件事,几人就能想象到那九死一生的情景。当初找到梅若鸿的时候,他们该有多高兴?可是梅若鸿刚刚的话,却把他们归入了“前生”!这让他们这场耗尽全力的寻亲成了一个大笑话。
梅若鸿哆嗦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许是自私,也许是逃避,可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他真的觉得好累好累,从前那种充满欢声笑语的生活已经消失无踪了。老天!就让他任性一次吧,以后,他一定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用心的生活。
梅父梅母看到他的表情,气得浑身颤抖,梅父抄起墙边立着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打,边打边骂道:“你知道翠屏救了你爹娘多少次吗?你爹生病,是翠屏满山的寻找草药医治!你娘走不动,是翠屏背着她一步一步的爬上山!遇到强盗,是翠屏第一个冲上去和人拼命!她代你侍奉双亲,为你抚育女儿,近十年的含辛茹苦就换回了你的恩将仇报?你还算是人吗?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来!”
梅母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却丝毫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她心里愧啊,多少次她拉着翠屏的手说要让若鸿好好待她?可没想到这个儿子这么混账,根本就不想认结发妻子!翠屏这么多年侍奉他们,在家里过着守活寡的日子,一句怨言都没有,特别是家里闹灾之后,翠屏为了他们把所有事都扛了起来,带着他们离开那个饥寒交迫的地方,最后却落了这么个结果,让她怎么能不愧?
汪子默等人反应过来看到梅父的狠劲儿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分开梅父和梅若鸿,他们生活的家庭里都是不打孩子的,哪里能眼看着梅若鸿挨打?
汪子默带头劝道:“伯父,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梅父粗喘着气,将手中的扫帚扔到了地上。翠屏盯住梅若鸿冷声道:“我一个人有手有脚,用不着你可怜迁就,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们就离婚。”
梅母惊呼一声,拽住翠屏的袖子摇头道:“翠屏啊!一个女人离了婚可怎么活呀?你放心,有爹娘在,一定会给你做主的。”她还是来了杭州后才听说“离婚”这个说法的,她总觉得离婚和被休弃差不多,怎么能这么委屈这个好媳妇呢?
翠屏缓了脸色,转头看向梅母,拍拍她的手道:“娘,刚才那位谷夫人不是也吵着要离婚吗?看来在大城市,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一个人过也没什么。”
梅母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可不是吗?翠屏一个人挣的钱生活足够了,何必还让她留下受若鸿的委屈呢?每天洗衣做饭还被嫌弃,谁受得了呢?
梅父看着梅若鸿那张不知悔改的脸,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那背影直看得人心酸。
翠屏临走之前又对梅若鸿强调了一遍,“明天我们就去办理离婚手续,从此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汪子默松开护着梅若鸿的手,心里第一次对这个朋友产生了怀疑,他看重梅若鸿的天赋,将他引为知己,平时也对他的不通俗物全不在意,但这时再看,凭梅若鸿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能挣到多少钱?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要靠什么生活?前两天梅若鸿还抱怨过水云间没了诗意,这是在嫌弃自己的父母吗?
他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再管梅若鸿,沉默的转身去看汪子璇了。往常他娇宠着妹妹,妹妹不喜欢谷玉农,他也支持,可今天看到妹妹和梅若鸿抱在一起,听到梅母说话时毫不掩饰的鄙夷,他茫然了,他已经不知道是该怪梅若鸿一家无理取闹,还是该怪自己妹妹行为不端。
水云间,梅父坐在院子边上,抽着自己卷的烟,有些发愣。他的大儿子一向听话懂事,虽然人不聪明,但踏踏实实的十分稳重。老二老三虽说在他重病的时候抛下他们走了,可在那之前也一直各自过得好好的,从没闹出什么烦心事,那会儿灾荒,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知道老二老三走了之后,他虽然伤心,但更多的却是希望他们能早日平安,扔下老的总比全家一起死好。
现在他们身边只剩下这个小儿子了,却变得让他有些不认识了,二十五岁还一事无成,整天沉浸在画画里,却连一幅画都没卖出去,虽然别人还是夸这个小儿子有天赋,可他只知道每年种地即使开头再好,若是不好好除草除虫,最后也不会得到好收成。这样的儿子,他们能靠上什么呢?
屋里梅母又掉了眼泪,哭道:“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翠屏,娘对不起你啊。”
翠屏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包袱就装下了。她坐在梅母身边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娘,您快别哭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您和爹一直拿我当亲闺女看待,哪里对不起我?现在时代变了,就算离了婚也一样能好好过日子,娘,您别担心我。”
她不是没想过带走画儿,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出去要做起自己的事业总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天天带着画儿,还不如先留在这,对二老也是个安慰。她招招手叫来画儿,笑道:“画儿乖,娘会经常来看你的,等娘有了稳定的住处,到时候画儿也可以去和娘一起住。娘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孝顺爷爷奶奶,知道吗?”
画儿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强忍着泪水,遇到那么多困难娘都没有哭过,她也不能哭,她要像娘一样坚强。爹时不时就吼叫,面容吓人得很,就像村子里那种又笑又叫的疯子一样,她要好好保护爷爷奶奶,不能让他们被爹欺负。
第二天,翠屏像往常一样准备了饭菜,梅若鸿一早上坐立不安的,时不时拿眼睛瞟着翠屏。吃完了饭,翠屏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说话算话从不赖账,现在我们就去办理离婚吧。”
梅若鸿涨红了脸,心里的小心思被戳破了,恼羞成怒的喊道:“我才没有担心!你照顾了我爹娘,我对你负责任是应该的,我没想着要离婚,我……”
“梅若鸿,我劝你还是少说两句,万一我真的不想离婚了怎么办呢?”
在梅若鸿的记忆里,翠屏一直是畏缩自卑的模样,对他向来温柔顺从,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不留情面的样子,更何况他本也是随口说的,如果翠屏真的应下不离婚,那他岂不是还要过着之前的日子?
见他哑口无言,翠屏也懒得理他,转身对梅父梅母鞠了一躬,又摸了摸画儿的头就拎起包袱走了。梅若鸿连忙跟上,眼角眉梢隐隐透出了喜意。
梅母抱着画儿叹了口气,“翠屏这么好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他却和什么汪小姐拉拉扯扯的,那汪小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唉,是咱们若鸿没福气啊!”ly
第183章 水云间(六)
梅父抽了口烟,哼道:“我们管不了他了,没想到老了老了,竟连一个孝顺的子女都没有,说不定他心里还嫌咱们住在这碍事呢!”
画儿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坚定,“爷爷奶奶,画儿会一直孝顺你们的!”
梅父闻言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她的头,说道:“还是画儿懂事,你娘把你教得好啊。******请到看最新章节*****”
梅母低头亲了画儿一口,笑道:“画儿乖!你娘是个苦命的女人,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顺你娘,知道吗?”
画儿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
这边梅若鸿跟着翠屏走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民国年间,女子追求解放,离婚的人不算太多,可也总有那么几例。他们两人没有财产纠纷,也没有任何矛盾,直接就说要办理离婚手续,省了许多麻烦,办起来也特别快。
白纸黑字的写着“梅若鸿与李翠屏经双方父母许可结婚至今十年,现因彼此意见不合,夫妻二人愿意离婚,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双方父母亦各不追究。今双方特立此离婚书为据。”梅若鸿爽快的在上面签了名字,当翠屏签下漂亮的楷体时,梅若鸿惊讶的看向她,“翠屏,你什么时候识字了?而且字也写的这么好!”
翠屏看也没看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不知道事还很多。”
被找来当见证人的汪子默也在上面签了名字,心里却想着梅若鸿连妻子识字都不知道,看来他确实是极不喜欢这个妻子的。旁边的两名律师对视了一眼,对翠屏有些同情,就是有这种不顾家的男人,才发生那么多离婚的事件。看翠屏穿着就是个普通的女子,离了婚怎么过日子?不过看到她冷淡不在意的表情,两人也就收起情绪很快的在离婚书上盖了章。
本来这个年代有很多人不了解法律和律师行,离婚多是在报社登个报就算了,次数多了,大家也默认了登报离婚的说法。梅若鸿和汪子默都没想到翠屏会带他们来律师行,郑重其事的签下离婚书,有了这个东西,那就算梅若鸿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看到翠屏装好离婚书头也不回的离去,梅若鸿心里突然有点怪怪的,明明是他想要离婚的不是吗?为什么最后反倒是翠屏怕被他赖上一样,把关系断的干干净净?
汪子默看到好友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若鸿,现在你婚也离了,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梅若鸿茫然的转头看他,“打算?什么打算?”
汪子默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过他对于大家的友情一向是很珍惜的,也不忍心天赋极高的梅若鸿被生活中琐碎的事磨掉了灵感,便开口道:“若鸿,下个月我要办一次画展,不如你这段时间好好画几幅作品出来,到时候放在我的画展上寄卖。”
梅若鸿想到以前从来没卖出去过的画作,心里有些抗拒。他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着眉说道:“天呐,我已经好久没有灵感了,子墨,你不知道,水云间现在就和乡间的村舍一样,我呆在里面怎么可能画出好的作品?”
汪子默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道:“那你就在烟雨楼画吧,大家平时作画时都很安静,万一遇到问题也可以找人交流一下,舒奇他们也在为画展做准备。”
梅若鸿随意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好友的一片关心之情,心里还想着自己的未来如何惨淡,虽然翠屏走了,可父母不理解他的梦想,不再像多年前那样无条件支持他,这些都让他觉得烦躁。可二哥三哥走了,现在父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可以依靠,他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继续烦躁下去了。
翠屏和神父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神父微微闭目在身前画了个十字,对她说道:“哦,我亲爱的朋友,愿上帝保佑你!”
翠屏微笑着向他道谢,询问道:“请问在我找到住处前,能先住在这里吗?房租可以从我的工钱里扣。”
神父一头白发,显得很是慈爱,闻言笑道:“当然可以,神爱世人,帮助落难的百姓也是我的愿望。教堂里还有很多空余的房间,你自己去挑选一间吧。”
翠屏当然不会真的挑选,她找到教堂工人住的地方,将挨着她们的一个小房间打扫干净,算是暂时安顿了下来。教堂的工作很轻松,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她一个除尘术就能将大厅打扫干净,其余的时间她都在想要怎么赚得第一桶金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醉马画会的几个人一向都是心善热情的,翠屏又是他们大家都认识的人,自然要表示一下关心。翠屏怕他们喧哗打扰教堂的清静,便将他们带到了不远处的公园里说话。
汪子璇没有同他们一起来,而是拿了一篮子肉和菜送去水云间了,梅若鸿几乎没有收入大家都是知道的,往常就是由汪子璇隔几天送去一些吃的,给他洗衣做饭才让梅若鸿潇洒了这么久,不过,这次她去会不会受到什么冷遇就不知道了。
几人面对面的坐在花园的石桌旁,翠屏今天换了一身白底红梅图案的旗袍,头发也从脑后一团发髻变成了上边挽起、下边散开的发型,虽然旗袍的样式和布料都很普通,也没有戴什么发饰,却让见惯她暗沉农妇打扮的众人眼前一亮,面前的翠屏分明就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女!
其实没离婚之前,翠屏一直故意将自己往丑了打扮,以防止梅若鸿贪恋美色不愿和她离婚,所以人们第一眼看到她就会觉得很土,不再仔细打量。原主的五官虽然普通,但很端正,加上她修真灵气的滋润,肤色的衬托,现在也算得上中等偏上的美女了。
汪子默咳了一声,开口道:“翠屏,我们是想要来帮助你的,这里离烟雨楼不远,你若有什么事就到烟雨楼去找我们好了,平时我们都在那里画画。”
翠屏见他们几人都是诚心帮忙,并无一丝虚伪,便微笑道:“谢谢你们了,若是需要帮忙我会去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叶鸣挠了挠头说道:“那个,翠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到醉马画会做模特,我觉得你身上很有古典的气质,是跟子璇截然相反的气质。”
钟舒奇点头附和道:“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翠屏,你来醉马画会吧,就当做是一份兼职,下个月子墨要办一场画展,我们每个人都打算画一幅作品参展,古典风格说不定会脱颖而出呢!”说道后面他隐隐有些兴奋,画家有时候就是靠灵感才能完成一幅出色的作品,他这时看着翠屏是真的觉得画古典美女的想法很不错。
翠屏想了想,参加画展倒是个赚钱的好办法,她曾经穿过蓝色生死恋的尹教授,而且多次时空的历练,阅历也算丰富了,画出的东西应该会有人喜欢,当即笑道:“我在教堂也和人学了画画,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只是不太专业,要我去做模特也可以,不过我有两件事要先说。”
见几人都认真的听着,她开口道:“第一是我不要工钱,只要你们空闲的时候对我的画指点一下,第二是我必须衣着整齐,不能做谷少奶奶那样前卫的模特。”
几人有些尴尬,钟舒奇忍不住说道:“其实在外国像子璇那样的模特很多的,这是一种艺术的追求。”
翠屏也懒得反驳他们,只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国内对女子的要求还是很严苛的,画了画就会被挂出去展示,到时候别人议论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也没了夫家,可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被人非议。而且,一幅画能不能打动人心也并不在衣服多少,不是吗?”
几人哑口无言,他们给子璇画画也多是以练笔为主,想来如果拿出去卖也不一定卖得出去,这类的画像在国内的市场实在是太小了。不过他们本来也只是想画翠屏穿古典旗袍的样子,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便随意哈哈两句一语带过了。
第二天梅若鸿到了烟雨楼,一眼就看到了窗边有个身穿粉色缎面旗袍、手执团扇的古典模特,女子只是随意的靠坐在那里,却仿佛已自成一画,他刚要发表他对美的那一套言论,那女子却突然转过了脸来,他惊讶的脱口喊道:“翠屏?!”
翠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摆回了刚才的姿势,其他人也没有理他,都忙着将这种古典的感觉展现在自己的画中。如果说昨天他们还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那今天,当翠屏换上他们特地准备的衣服首饰从更衣室缓缓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无比庆幸之前一时心血来潮的邀请了。
翠屏穿过很多身份,要做出古典的感觉很简单,只要回忆一下那个时空、那段记忆,便能一举一动都透出古典气质来。而且浑身都充满了故事性,让人看着就有一种想要了解探究的*。
梅若鸿傻愣愣的站在门口,心里乱七八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心里回荡,“梅若鸿,你后悔吗?”ly
第184章 水云间(七)
梅若鸿不喜翠屏也许有很多原因,但追根究底,还是翠屏没样貌、没文化、没气质。如果翠屏是一个绝色美女,那么就算有很多缺点,梅若鸿也不可能那么排斥的把她归入“前生”,说不定还会弄出个拯救方案,带翠屏认识更多的朋友、学习更多的知识,就像长相讨喜的小动物一向都能得到更多的包容和爱护一样。
而在他急不可耐的离婚之后,竟被他看到了翠屏这样的一面,他心中的震撼是不可言喻的。他直直的盯着翠屏看了一会儿,翠屏根本不受半分影响,一直姿态悠闲的靠在那当着模特。他又转头看向几个好友,这么认真激丨情的作画状态他已经多久没看到过了?现实狠狠的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他觉得自己真的就像一个笑话。
握了握拳,梅若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离婚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去做什么,让大家看他的笑话。他不喜翠屏是因为他们是包办婚姻,是因为没有共同话题。对!就是这样!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总之,梅若鸿在心里给离婚的原因附上了定义。
半个小时之后,几人都已经画好了底稿,剩下的就是根据自己的想法润色了。翠屏站起身冲他们点了下头,径自进了更衣室。待出来的时候,一身淡蓝色的旗袍又让梅若鸿眼前一亮,他不自在的转开视线问道:“翠屏,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当了模特?”
翠屏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拿起桌上的画板架好,开始动手画画,为了表现她是在这几个月新学的,还故意画的比较稚嫩。
叶鸣见状忙打圆场笑道:“哈哈,若鸿,昨天我们去看望翠屏,发现她穿旗袍好古典!立刻就请她来给咱们当模特了,你也知道,虽然有子璇让咱们画,可子璇浑身都是时尚的气息,在国内的人物画还是古典风格的受欢迎一些。”
梅若鸿听着他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跟随着翠屏的画笔。倒也不是他突然就对翠屏着迷了,只是因为一个自以为了解透彻的人,忽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任谁都会好奇惊讶。当看到翠屏快速的画出了一个乡村农舍的场景时,他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只是这次他吸取前面的教训倒是不再和翠屏搭话了。
汪子默几人在翠屏画完之后,各自提了一些意见,翠屏在画纸上略略修改了几笔,钟舒奇抚掌笑道:“翠屏好天赋!这么快就能掌握要点,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汪子默放下翠屏带来的几幅练笔,赞同的点头道:“的确,翠屏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画者了,这些画能明显的看出翠屏的进步,每一次作画都能得到新的感悟,实在难得。”
梅若鸿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信,明明之前大家都说他是天赋极高的人,现在又说翠屏天赋最高,翠屏再怎么样,才学了几个月能画出什么好画来?他凑上前看了几眼,都只是普通的画而已,手法还生疏的很。他本想好意指点两句,不过抬头看到翠屏冷淡疏离的眼神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就算他说了,翠屏也不会领情的,只怕现在翠屏的心里已经恨死他了。
梅若鸿是很擅长脑补和自欺欺人的,之前他能将自己的责任全都推到“前生”去,现在自然不可能好好的认清现实。他认为翠屏之所以来烟雨楼当模特,肯定是受了子璇的影响,女人嘛,“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这类攀比的心理,他还是知道的。那天被看见他和子璇抱在一起,说不定翠屏就是想在这方面打败子璇呢。
还有翠屏对自己的不理不睬,像足了闹脾气的小姑娘。还有翠屏努力的学画,分明就是想要赶上他,和他有共同语言。还有翠屏经常到水云间看望画儿和爹娘,给他们买东西,根本就是还把自己当做梅家的人……
梅若鸿的心里既高兴又纠结,高兴的是翠屏对他的在意,纠结的是他们已经离婚,而子璇也对他情根深种。剪不断理还乱,梅若鸿每天抓着自己的头发一个人念念叨叨的,看得画儿愈发肯定这个爹精神有毛病,也更加坚定的想要变强保护娘亲和爷爷奶奶。
翠屏对他一直是无视状态,这让后来知道她加入醉马画会的汪子璇松了口气,汪子璇这段时间去了趟广州,参加了老同学举办的同学会,玩得很是尽兴,之前因着和梅若鸿诉衷情的事引起的尴尬也都冲散了。
一回到烟雨楼,汪子璇就发现以往只有自己一个女性的地方加入了被大家奉为古装经典的翠屏,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不过翠屏离过婚生过孩子,年纪也偏大,想来这些人也不会喜欢上翠屏,只是拿她当一个练笔的对象罢了。
翠屏对这些丝毫不放在心上,除了在教堂工作,就是在烟雨楼画画。她自己空间里有钱,不用担心这方面,所以对教堂发的工钱一向是能花就花的,每周领了钱之后就送一些去给画儿,剩下的都买了衣服饰品,打扮起来越来越亮眼了。
一个月之后,翠屏在烟雨楼的办公室里将自己准备参展的画作拿给汪子默看。汪子默本来已经做好安慰翠屏的准备,可当他看到立在桌上的四幅画时,立马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组系列素描画,名字叫做《生存》。
第一幅是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在抢夺一块树根,各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和凶狠防备展露无遗;
第二幅是大水将一对母女冲进了河里,母亲双手高举着幼小的女儿,满面焦急似乎在大喊求救;
第三幅是年迈的老人形如枯槁的病倒在陋室,眼中透出一片凄凉绝望;
第四幅是骨瘦如柴的少年在和一匹成年野狼搏斗,那不管不顾的架势仿佛拼尽了一切。
虽然知道翠屏的绘画天赋高,这一个月也确实看着她在飞速的成长,可他真的没想到翠屏能画出这么有灵魂的画作!没错!就是灵魂!一幅画无论技巧多高,如果没有灵魂,那也只能算是中品。而翠屏的画,技巧欠缺,笔法也不够成熟,却能够让人一眼看到就移不开视线,甚至引发深思,影响情绪,这无疑就是成功的画作!
汪子默看着画上这些艰难求生的人物,感到心里沉甸甸的,缓过神来之后,却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有预感,《生存》系列在他的画展上会成为焦点,从而吸引更多的人来。再加上其他打算要展出的作品,这次的画展肯定会超越同期的所有画展,取得空前的成功。
他转身冲翠屏笑道:“翠屏,你真是让人预料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能画出这么震撼人心的作品了。”
翠屏看了看那几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