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怀疑,这支赫赫威名的十万雄师真是慕林统领的?
慕林只是个无赖,根本不是……
“你知道帝王最忌会的是什么?”慕林靠近邵瑕,笑问道。
“帝位?”邵瑕不确定道:“谋篡?”
慕林点头道:“虽然墨辰逐渐安稳下来,可司马逸尚且不能安寝,你知道是为何不?”
邵瑕思虑片刻道:“其一是诸候割据,他手上的兵权尚不能力压群候;其二是外敌,墨辰的强大让诸国不安,怕会有结盟之举。”慕林这三年来,除将敌驱除出境 ,他还乘胜追击,点领敌国多座池城。外界皆有传言,说慕林是好战之人,加之他在楷正山庄所说的豪言壮语,且军机部已出征兵通告。墨辰的野心,早已昭然天下,众小诸国岂有不防之理。
慕林点头,却又点头道:“你说漏了最重要的一条,那才是司马逸最不安的因素。”
邵瑕犹豫道:“可是……”它真的存在吗?
慕林附在邵瑕耳边,玩味道:“如果,你手握五十万的兵权,司马逸还敢不将你放在眼中?”
邵瑕一个顿错,跌坐在地,错愕的望向慕林。
“呵呵……”慕林好心情的坐回主位,右手撑住下颚,居高临下道:“你不相信那传说中的五十万军队真的存在?”
“它……它不是解散了吗?”邵瑕有些缓不过神来。
“如果我说它不但没有解散,就在不久前,你还亲眼见过呢。”
邵瑕只觉得大石压顶,呼吸不来。原来,五十万邵家军真的存在,慕林带回京的三万精锐骑兵,就是邵家军。那慕林……他是什么人?
虽然知道小乔姐姐跟他都源自是邵家军,但五十万的邵家军,藏匿数十年遍寻不着,她一直以为只是民间传说。子虚乌有之事。而如今,它却活活在眼前在自己眼前。
她一直以为,这些护着她的人,只是邵家军的遗孤。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慕林冷然反问。
“……你到底是谁?”
慕林淡道:“邵家军的无名小卒。”
邵瑕茫然的站了起来,不由望向营帐外。他们是父亲留给她的军队吗?
眼角有些酸,邵瑕佯作无事的揉了揉脸。
“……这些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慕林简单道:“改头换面,上战场杀敌,死去。”这便是数十年来邵家军的下场。
“慕林,他们……就……就剩下十万了?”手,下意识的抓住了慕林的衣襟。
她在害怕。
“十年,你知道有多少邵家军变成森森白骨。司马逸迫于压力给邵将军追封功迹,可五十万的邵家军依旧是判军。邵瑕,你可否知道,你在顾子喻身边无忧长大的每一天,有多少邵家军在流血牺牲长埋沙场。”
慕林带着讥笑望着邵瑕。她没心没肺的幸福,是牺牲了多少生命才换来的。
过于震振的消息,邵瑕有些承受不住。因为她没死,五十万的邵家军,还有小乔姐姐都带了希望,他们希望有一天,她能还邵家军一个尊严,一个无愧于天地的名誉。
英雄,有守护尊严的必要!
而她,有责任跟义务为他们做到这一切。她是邵庭之女,是邵家军的主人。
这也是慕林所说,她唯一能跟司马逸抗衡的方法。正如同当年,因顾忌邵家军,司马逸不得已才会让她平安长大。而如今,除了还邵家军一个尊严,她还要用这支军队去抗衡司马逸,保护相公?
“所有的邵家军都藏匿于朝庭军队之中?”邵瑕带了丝期望。
她无法想像,除了隐匿于朝庭军队中,天下间哪还有邵家军的容身之地。慕林既然能混入朝庭做了镇北将军,那五十万的军队自然也有办法化整为零。
慕林一怔,继而笑道:“脸袋真够笨的,给了这么多提示才猜到。”
邵瑕急道:“司马逸知道了吗?”
“暂时不知。”
邵瑕松了口气。
慕林语锋一转,继而道:“不过想必也猜的差不多了。亏了顾相十几年来守口如瓶,一直未将邵家军真正的下落告诉司马逸。”
邵瑕愕然道:“相公一早就猜到了?”
慕林点头,“当年皇位争夺战,或是顾相的双手染了太多鲜血,目睹了太多的死亡。或正是因为如此,早有先见之明的顾相,预料到此战役会鲜染墨辰,生灵涂炭。故不论司马逸如何设法让他寻找邵家军的下落,他一直守着秘密。”
顾子喻守着这个秘密,除了不想发生内战外,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邵瑕吧。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想保住邵庭将军的血脉。
只是权高位重,总有身不由己之时。当年他成就了司马逸,却毁了自己原本美满的人生。不知,他是否悔过当年所做的一切?
邵瑕突然明白了,相公一直不允许她太接近慕林的缘故。相公知道慕林的真正身份,亦明白他来京的目地,故才会带她离京游玩。
“机会在就在你面前,这副担子,你接还是不接?”慕林望着她,直截了当的问道。
不接,她要弃邵家军的尊严不顾;接,她要打破相公多年来维持的平和局面。
邵瑕痛苦的闭眼,挣扎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时间紧迫,我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如果你想要跟我一起走,还得自己设法离开才是。”慕林通情达理道:“回去慢慢想,我从不喜欢强迫他人做些不情愿之事。邵家军的事,虽然理应来说,你有应尽的责任跟义务,但是……别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还邵家军一个清白。”
邵瑕憎恨慕林的地方,莫于过此。他就是那种,先给你一巴掌,再给颗糖,再反手一巴掌打的你措手不及的卑鄙之人。
这种人,说简单一点,只有两个字:人渣!
邵瑕忍辱负重道:“如果我离开,如何保护相公?”离开,何时才能回来?
“你放心吧,顾相身处庙堂多年,岂会连点基本的防卫跟自保能力都没有?”慕林拔开云雾道:“司马逸昨晚失常的缘故,只因你跟顾相过于亲热了。”
当年顾相跟苏柔心情同意合,司马逸却以安抚邵家遗孤为由,愣是棒打鸳鸯将邵瑕配婚于顾相。苏柔心进宫后备受宠爱,自是眼红了后宫嫔妃,明争暗斗就此开始。殊不知,一切都是假相,司马逸连苏柔心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摸过。人前,他的万千宠爱给了她,却是一场无尽的灾难。苏柔心多年来受尽后宫女人折磨,司马逸却是睁一眼只闭一只眼。直到后来,顾子喻将所有的精力放在邵瑕身上,司马逸不再踏足苏柔心寝宫,她犹弃妇般被人遗忘在深宫一角。直到最后,她仍逃不脱病魔缠身、香消玉殒的命运。
这便是苏柔心喜欢上顾子喻的下场。
而邵瑕,一次次被人谋杀,到后来也难免会落个惨死的下场。
“要离开多久?”
慕林淡道:“看你何时能驭驾邵家军。你若是没那个本事,估计会死在战场上。”
邵瑕沉默不语,心如乱麻。
“什么人,站住!”营帐外猛的响的一声大喝,脚步声骤响。
“属下给……给慕将军送茶的。”慌然的声音响起。
“送个茶需要在此鬼鬼祟祟的站半天?”领头士兵一声大喝,“来人啊,给我绑了。”
事出意外,邵瑕浑然无知的望向慕林。
慕林淡定的坐在主位,解释道:“军营易出ji细,没什么好惊讶的。”
“司马逸派来的?”果然帝王疑心重,尤其忌讳手握兵权的重臣。他不相信慕林,因蓬勃的野心,却又不得不重用他。
“帝王向来注重兵权,细ji无处不在。尤其是司马逸,他要将二十万的士兵交到我手上,不安插点心腹如何心安?”
“你怎如此肯定外边的人就是ji细呢?”除非他早就心知肚明。
慕林心有成竹道:“抓进来盘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不稍一会,一名被五花大绑、嘴塞布条的年轻士兵被三四名巡检士兵推进帅帐中。慕林的待卫紧跟其入,禀报道:“将军,此人在帐外鬼鬼祟祟,极有可能是敌国ji细。”
慕林望了被绑士兵一眼,示意巡检兵退下。
众士兵退下,侍卫向前抓住被绑人的左肩,一个用力,“嘶”的一声,肩膀的衣裳被撕开,只见胳膊上画着络着半边虎脸。
侍卫脸色一敛,走进慕林身边道:“是暗卫。”
慕林侧脸对着邵瑕笑,“是暗卫。”
邵瑕不解,忐忑不安道:“暗卫?”慕林很无赖,笑起来痞相。可这次不一样,他的笑容带了阴冷,杀气。她知道,似乎要大事临头了。
“司马逸的暗中建立的一支内卫,主要从事细作。”
邵瑕五雷轰顶,司马逸竟然真的往慕林的军队派细作?既然已对慕林生疑,为何还要给他二十万军队征战敌国,不怕他倒戈相向?
慕林见她发懵神态,啧啧摇头。顾相面面俱到,怎么的就养了个少根筋的孩子?
“他不相信你?”想来帝王皆有多疑通病,这场赌局下大了。
慕林并没有回答,只是询问道:“出了这事,你说该怎么处理?”
邵瑕只觉的头皮发麻,咬唇想了一会道:“既然此事发生在你军中,还是你来处理为妙。”
手心不由渗汗,司马逸的内卫被抓,换句话说,刚才她跟慕林所提之事,想来内卫已悉数入耳。如果司马逸知道此事……
邵瑕不敢再往下想。
“我想将他交给你处理。”慕林别有深意道:“如果你想承担责任的话。”
邵瑕明白慕林的意思,他在逼她做出选择。
“……我说过需要……”考虑,最后的话被生生咽下。那瞬间,邵瑕突然觉的,她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自小到大,相公宠溺她,替她挡去了所有她该承担的灾难。而现在,一有事,她又希望慕林站出来解决……
她才是邵家军的主人,她该做主的,不能这么自私。更何况,如果不强大起来,如何保护相公?
“我……来解决!”邵瑕咬唇,脸色惨白。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拭目以待。”慕林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侍卫担忧的望着邵瑕,有些欲言又止,却被慕林用眼神制止住。
冷汗自额头渗出,邵瑕紧握双手,一步步走向内卫。
十几步的距离,遥远又沉重,却终究会到头。心如战鼓重重捶砸,邵瑕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她有责任跟义务去保护曾经保护过她的人。
颤抖的手伸了出去,邵瑕用尽所有的力气拔出侍卫的剑,对准内卫的胸膛。
邵瑕抬头望向内卫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愤怒而又略带恐惧的眼神。
内卫摇头,想用眼神制止邵瑕。
慕林走向前,手搭在邵瑕肩上,“还在犹豫?”
邵瑕茫然点头却又摇头否认,心如乱麻。
“司马逸先后两次派内卫杀你时,可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轻而易举的将你逼到墙角,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再犹豫,没有人能帮到你,还提如何保护顾相,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深吸一口气,邵瑕克制道:“慕林,我知道该怎么做,无需你来教我。”
慕林笑,“我只是怕烂泥扶不上墙。”
邵瑕手一双,剑尖穿刺内卫胸脯。
伴着鲜血喷涌而出的是,她的两行眼泪。
47同床异梦(二)
“将军,这样做会不会对少主人太惨忍了?”侍卫不安的问着悠然喝茶的慕林。
慕林挑眉反问道:“你有高见?”
“不是。”侍卫忙低下头,小声道:“属下只是认为少主人自幼生长在丞相府,不谙世事,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太过于血腥的场面。将军不如按部就班,让她慢慢接受这一切。”弦拉的过紧,会崩的。
邵瑕伤心、无助的眼神,仍留在侍卫脑海。他忘不了内卫的血喷到她手上,慢慢淌下,滴到地毡的声音。
将军是不是太心急了?
“你是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