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少爷，反正我闲在这儿也没事儿，我孩子这不在读大学吗？这几年也没顾着他，所以想趁这个时候好好陪陪他……所以，少爷，你也就别劝我留下来了！”沈姨笑着说道。
肖一凡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就依你！”
话音刚落，我明显看到沈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暗喜。
“沈姨，这些年你照顾爷爷也辛苦了！我会……”
“沈姨！”早知道肖一凡会说出补偿的话，我立马打断他，“你孩子在哪儿读大学呢？”
听到这话，沈姨微微一愣，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孩子又不聪明，能读什么好大学呀！就，就是一般的专科学校……”
“在哪个城市？”我不依不饶，继续询问。
“哈，哈尔滨那边！”沈姨很没底气地回答。
“那正好呢！我要去那边出差，这样吧，我现在就去订机票，咱们一块儿过去，我也挺好奇的，沈姨儿子会长什么样子呢！”
“郝易，你这是干什么？”肖一凡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问道。
我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再一看沈姨，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开始针对她。
我也懒得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沈姨，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坦白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和肖一凡同样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该拿的钱，那边也不会少你一分！”
沈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肖一凡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转头望向沈姨，冷然问道：“沈姨，到底怎么回事？”
沈姨吓得浑身一哆嗦，在我和肖一凡的双重压力之下，情绪终于奔溃。
“对，对不起……我，我就是听陆总差遣办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总？”肖一凡脸色一沉，“陆启琛？”
听到这个名字，沈姨很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见过面，一直都是电话联系的，听声音应该是个女的！”
女的？我呆住了。
这信息反转得太快，我以为她口中的“陆总”就是陆启琛，没想到连性别都给弄错了。
不过，也不排除陆启琛是通过其他人来给沈姨传达的口令。
“那你是什么时候被他收买的？”
听到这话，沈姨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个……我来这儿照顾老爷，就是她给安排的……”
我有些意外，因为沈姨来到肖家是在八年前，陆启琛那个时候还是愣头青，根本不可能会做出这种安排，难道会是陆珍？
这个名字在脑中一闪而过之后，又立马被我否决掉，因为我实在想不出，陆珍会跟肖家有什么渊源。
也许，这只是肖家宿敌所为吧，不过刚好凑巧姓“陆”而已。
“她让你来干什么？监视我们？”肖一凡冷冷地问道。
沈姨忙不迭地点头：“差不多就这意思吧！她就让我好好照顾老爷，如果老爷身体有起色的话就及时跟她联系！可这么多年，老爷一直都这样，我也很少给她打电话！”
“她电话号码是多少？”把你手机拿出来看看！”
沈姨显得很犹豫，可还是勉强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肖一凡看。
“喏，就这个号！”
肖一凡掏出手机，迅速把号码记下来。
“行了，沈姨，你走吧！”肖一凡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向二楼走去。
沈姨如释重负，赶紧溜进自己的房间，很快便打包好东西，把身上所有钥匙都堆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地拉着行李箱走了。
偌大的客厅，也显得更为空寂。
我默默地走上楼，看到肖一凡正坐在一张藤椅上，脸色落寂。
我很清楚，他一直是把沈姨当成亲人来对待的，而今天才知道沈姨是仇敌派来的间谍，除了失望，当然更多的是难过。
此时此景，不由让我想到刘大婶，心里开始有些忐忑。
当初刘大婶也是陆启琛从养老院里带过来的，既然他处处在算计我，那么刘大婶也极有可能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我不禁倒吸口凉气。
看来，只有当面和刘大婶对质，才能解决这个疑问。
这么想着，我没有进屋，转身便往楼梯口那儿走。
没想到刚走两步，肖一凡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强而有力的手臂交层叠错，紧紧束缚住我的身体。
我挣扎了几下，皱着眉头呵斥道：“肖一凡，你放开我！”
“易姐，别动……好吗？我就想静静地靠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低沉，音质透着粗砺的沙哑，额头停靠在我的肩膀上，久久未动。
心微微一颤，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叫我一声“易姐”。
犹豫片刻，我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不管怎么说，这个家伙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如今他遭受的这些打击，其实跟我也有很大的关系，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抛下他不管……
肖一凡没有动，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而我也就这么由着他，彼此陷入静寂。
短短的几天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来不及一一整理，低头看看客厅里那盏绚烂的大吊灯，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命运千转轮回，竟然又转回到我和肖一凡这里。
或许是因为负责感吧，对他的抵触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也许，以后能做朋友也说不定……
只可惜，肖一凡似乎并没有和我一样的想法，在短暂的调整之后，他又迅速恢复活力，见我要出去，他也没阻止，只是拿起车钥匙跟在我身边。
这架势颇像初识他时他死皮赖脸缠着我时的样子，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料肖一凡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嘴里喃喃地说着：“易姐，我现在一个亲人都没了，你能不能暂时别抛下我，好吗……”
真心服了他，明明就跟人精似的，这时候来我这儿装可怜，简直说不出的违和，可是，感觉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过心中终究还是梗着一根刺，毕竟，当初他曾经纵容孔曼琳对郝容使坏，就算他已经让孔曼琳付出应有的代价，可是那些经历过的事情都会成为回忆的一部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永远都无法抹掉。
这么想着，心底有一丝黯然。
默许了肖一凡跟我一起，他很高兴地走在前面，殷勤地替我拉开车门，又细心地为我系上安全带。
而我，只剩下麻木。
到疗养院的时候，刚好临近中午，刘大婶正带着郝容在花园里玩皮球。
郝容笑得很灿烂，而刘大婶也一脸暖暖的笑容，这一切，看上去那么的和谐。
在看到这一幕时，我曾有过丝丝犹豫，要不要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怕，怕我的猜测得到证实，怕陆启琛把刘大婶留给郝容是别有用心……
可最终，我还是决定打破这种和谐，如果说这样的圆满背后是欺骗与谎言，那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不幸中的万幸，结果比我预想的好一些。
我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询问刘大婶，没想到刘大婶很干脆地承认了。
她告诉我说，当初陆启琛来找她到家里照顾郝容时，俩人达成口头上的协议，他出差的时候，由刘大婶每日汇报我在家的动向。
也就是说，刘大婶其实一直充当着陆启琛的眼线，而那时候林少阳派人找上她儿子的家门时，她第一时间就告诉给了陆启琛，却在我面前演了这么一出苦情戏。
当然，这些也都是陆启琛安排的。
说这些的时候，刘大婶出乎我意料的坦然，脸上甚至是挂着一丝微笑的，不时望向郝容的眼神里充满宠溺。
“郝易，陆先生把我们接到这里之后，给了我很大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郝容，我现在也算是自由身了吧！虽然他一直让我监视你，可我觉得他并没有恶意……不管你怎么看我，总之我是真心把郝容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不过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到底是去是留，你做决定吧！”
话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郝容现在已经离不开刘大婶，一时半会儿，我也根本没办法找到合适的人手来替换。
估且，就把我残存的最后一丝丝的信任留给她吧！
告别了刘大婶和郝容，我靠在副驾的座椅上，觉得疲惫至极。
我很感激肖一凡，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也算是保全了我已经残破不堪的颜面。
闭上眼，让自己的心境慢慢沉寂，突然之间，我发觉自己活得很不真实，被那个男人牵引着，去追逐根本不切实际的东西。
以往做出的种种努力，我以为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等价的交换，殊不知人家眼里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的利益，什么“借我一臂之力，让我成为强大的力量”，全他妈都是放狗屁。
我，郝易，从此以后，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