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一凡的这番话，把我从浑沌里炸醒。
我错愕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目光坚定地盯着我，深黑的眸子里甚至带了些许的郑重和虔诚。
我想，他是认真的。
真是想不到呵，眼前这个对我含情脉脉的男人，不久之前还冷眼看着孔曼琳对我和郝容施暴，而转眼之间，却又为了我对孔曼琳施/虐。
如此反反复复，也真是难为他记得自己还想要什么。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难觅难寻。
在我看来，男人更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根本就猜不到他到底还有没有心。
“郝易……”
“肖一凡，能出去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毫不客气打断他想说的话，极力装出自己很疲惫的样子。
“好，那你好好休息！”他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地把被角给揉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
房间里恢复安静，我的迷茫，却在持续而缓慢地增进。
这么搅来搅去，我似乎失去了刚才告诉戴媚说“拿掉”的勇气，可，这两个孩子，我能留？又该怎么留……
伸手轻抚自己的小腹，和往常一样的平坦，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正孕育着两个小生命。
郝家的双胞基因居然在这里得到延续，我想我应该是高兴的，可是……
可是孩子的父亲，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仅此，而已。
越想心情越糟糕，刚好一眼瞄见放在桌上的手机，于是伸手拿了过来。
竟然关机。
我叹口气，把手机打来，一拉“未接来电”，四十多通都是小兰和袁杰的，仔细算算，我跟他们失联了快四个小时，估计小兰都快急疯了吧。
回拨电话，刚响起一声，便听到小兰带着哭腔的声音。
“郝易，你在哪儿呢？”
“小兰，我没事，你别着急！”我赶紧轻声安慰。
“哎，吓死我了！你没事关什么机啊！”听到我的声音，小兰的情绪瞬间得到释放。
“我，我……对了，小兰，你没报警吧？”我有些担心地问道。
“当然报啦！可警察不相信我的话！说你发的微信定位根本就不准！还说我有被迫害妄想症，气得我差点儿就袭警了！”说这话的时候，小兰很是忿忿不平。
我暗松口气，还好，既然警察没有牵涉进来，那剩下的事，肖一凡自己会处理。
“郝易，你到底在哪儿呢？肖一凡那小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小兰，我没事……”犹豫了下，我轻声答道，“你和袁杰先下班吧，我明天再回公司！”
“那行……”突然，小兰话锋一转，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客家话。
她是在问我，是不是被人胁迫了，不敢说真话。
我一下就笑了起来，这丫头，还挺警觉的。
“我真没事儿！”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儿累了，明天见面再说吧！”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啊……咦，不对，你今天晚上不回来？那你睡哪儿？”
“我一个朋友那儿！你知道的，在医院上班的那个！”
“哦，好，小心别感冒啊，公司还指望着你扛呢……”
跟小兰闲扯了几句，总算是忽悠过去，我暗松口气，挂断电话。
到底告不告诉小兰我怀孕的事儿，我还没想好，我很害怕这丫头会突然冲进陆启琛的婚礼上，指着他的鼻子说我怀了他的种。
现在的小兰，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所以，至少得瞒过明天吧，我想。
戴媚极力阻止我出院，可在我的一再坚持之下，她也没办法。
肖一凡也随之办了出院手续，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他说，郝易，从此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说真的，我没有丝毫感动，只是觉得挺麻烦的。
晚上的阳城有些冷飕飕的，公交车站的广告牌上，到处可见陆启琛明天大婚的消息，很多广告商都适时地蹭了个热度，编造了一个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呵呵，人家许倩怡才不是什么灰姑娘呢，妥妥的门当户对……
不知怎么的，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可是心里，仍然会感觉到丝丝的抽痛。
“郝易，要不打个车，跟我回家吧！”肖一凡一瘸一拐地跟我并肩走着，看得出他有些吃力，脸上微微涨红，可还是很努力地跟上我的步伐。
最终，我还是心软了，慢慢放缓脚步，最后停立在原地。
“家？肖一凡，你搞清楚，那是你的家，跟我没关系！”我冷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却轻轻点了点头：“嗯……随你怎么说吧，就当作，我邀请你到我家作客，行吗？”
“算了吧！还嫌那儿发生的事情不够多吗？肖一凡，你听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进那栋别墅一步！”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叹了口气，再次陷入沉默。
我懒得再搭理他，继续开始前进，他自然也跟了过来，被他跟得烦了，刚好看到前面有家宾馆，于是快步走进大堂。
“最便宜的房多少钱？我一个人住！”我特意强调后面一句。
接待生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我身旁的肖一凡，笑着回答：“一百四十八！”
“好，帮我开一间，不临街的！”说完，我便从挎包里拿出钱和身份证。
“帮我也开一间！”这时，肖一凡急急忙忙地说道。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我，我没带……”
“对不起，没有身份证的话我们不能给你办理入住！”
肖一凡呆了呆，眼神淡淡黯淡下去。
我微微一笑，接过房卡，朝他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走向电梯。
肖一凡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一直都是。
“郝易！”
听到他的这声唤，我赶紧加快脚步，快速按下电梯上行键。
很快，电梯门开，踏进去之后，一个漂亮的回转身，这才发现肖一凡被保安给拦了下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却也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
我很努力地挤出灿烂的微笑，就当作，最后给他的福利吧！
当电梯门合上后，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
终于，终于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
背倚在电梯墙上，骤然发现，就连电梯里都是关于陆启琛婚礼的广告，真是……辣眼睛。
还好，电梯运行速度很快，没给我酝酿更多情绪的时间，抬脚跨出电梯，拿卡刷开自己的房间，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能让我好好静一静了。
身体的疲惫冲散了所有意识，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睡袍，斜靠在床头，这么折腾下来，突然发觉一件很棘手的事：我饿了。
如果说在平时，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不一样，至少在做出决定之前，我都得对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负责任……
正想着是不是让前台帮忙点个外卖什么的，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吓了我一跳。
“谁呀？”我裹紧腰带，缓步走到玄关，大声问道。
“我是客房部的，刚才那位先生让我送点儿东西过来！”
我愣了愣，随即打开门。
是刚才帮我办理入住的那位接待员，她把手里捧着的塑料袋递给我，笑着说道：“那位先生说您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叫我转告您，一定要把他买的全都吃光，否则他会担心的！”说这话的时候，这位年轻很轻的女孩还吃吃地笑了笑。
“小姐，您男朋友可真好，吵架都不忘给你带饭呢！”说完，便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我有些无语，肖一凡这架势，很像当初追求我时那股子倔强的冒失，只可惜，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切都回不去了。
塑料袋很重，我赶紧把它放到桌子上，一一把里面的餐盒拿出来，居然有五个。
四菜一汤，全都有肉，口味也很清淡。
看着一桌美味，饥饿感加剧，我也懒得再想那么多，先填满肚子再说。
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这一顿，我满足地打了个嗝，重新漱了漱口，然后又回到床上躺下。
手机上有肖一凡发来的短信，问我饭菜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去点一份。
看短信发过来的时候，十分钟以前。
难道他还没走？
我皱起眉头，顺手给前台打了个电话，问肖一凡是不是还在那儿。
果然，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
本想让前台带话给他，让他早点儿回去什么的，可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
要真这么做了，他肯定还以为我在关心他，说不定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算了，惹不起。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是明天了啊……
我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空空荡荡。
我不敢去想肚子里两个孩子的去留，越想，头越痛。
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去想，反正不管怎么样，明天还是会来临。
这一觉，直接睡到早上十点，如果不是小兰打来电话，估计我跟周公的约会还不会结束。
“郝易，不是说今天过来上班吗？你别告诉你现在还在床上啊！”
迷迷糊糊地听到小兰一惊一乍的责备，吓得立马清醒，随口应了几声，告诉她一会儿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