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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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越道:“待人真诚,要过长久日子,就不要那种喜欢骗人的了。”纪霖肝胆俱碎,这么一句直戳他的心窝子。他原来眼里那点威胁和恨意一瞬间褪去,反而有些茫然无措。

    也是,他对楚越做了那些事,楚越不要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纪霖借口有事,匆匆离开。楚越也愣了一会儿,心说我刚刚的话是不是太过了,他看着有点伤心。可他的伤心是真的吗?楚越也不敢肯定。

    【29】

    书生有两天没有主动撩拨小土匪了。

    来楚相府上吃饭也是克己守礼的样子,没在桌下偷偷撩楚越的袍角。楚越有时朝他看过去,书生也不接他的眼神。第三天书生连来也不来了。

    楚越装作不经意地问他爹是怎么回事,楚相呵呵一笑:“我就知道你们兄弟二人平时看着经常有不对付的时候,其实又很气味相投。”小土匪板起脸:“谁要跟他投。”

    楚相却严肃了些:“阿霖这孩子,前几日操劳过甚,生病在家。”

    小土匪不咸不淡“哦”了一声,眉头却蹙起来。楚相又说:“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这孩子也可怜,身边没个人照应,听下人说药也不肯好好喝。”

    小土匪脱口而出:“是不是没给他准备蜜饯?喝完药他总要吃点甜的。”

    楚相狐疑地看向自己儿子,那句“你怎么知道”连问都不必问了。

    【30】

    楚相:“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楚越抿了抿唇:“现在没有。”

    楚相沉吟片刻,努力让自己显得委婉开明:“我知道你纪霖哥哥有才华,生得也好看,最近不是都传他什么,艳绝京华。你这年纪,容易被美色迷了心分不清男女也正常,但你要知道那也是纪大人,万万不可唐突了他。”

    楚越:“……”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纪大人,没有任何不轨之心。”他说这句的时候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纪霖对他无心,他不知道自己所有心动是不是在对方眼里都幼稚得可笑,所以说话时的表情难免悲痛。

    落在楚相眼里,老人家不免多想。他走上来拍了拍楚越的肩膀:“爹没有阻止你的意思,能失而复得把你找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你喜欢什么,想追求什么,爹都会支持你。”

    楚越:“……”

    楚相诚恳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隐有泪光闪烁:“走,不等吃完饭了,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纪霖,路上你买点蜜饯,不是说他就喜欢吃这个么。”

    楚越:“……”

    【31】

    书生病中颇有几分颓丧。

    他懂事起就想着为父亲报仇,为父亲的挚友报仇。如今大仇得报,回想自己二十多年生命里,竟然没有其他特别值得一提的事,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的人。

    唯有投奔舅公时,被小土匪纠缠的那段日子。年轻人的炽热真诚,给他被人爱护的错觉。那时生了病,小土匪也不怕被他传染,每天守在他床前,喝一碗苦药就给塞几颗蜜饯。还要哄他“好阿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难受你就咬我。”

    书生烧得脸通红,柔顺被小土匪揽在怀里,仿佛真的对他有情。

    如今他不是穷乡僻壤里苦读的无名之辈,他是京都里炙手可热的纪大人,但病了之后还是一样,除了下人,又有谁真的为他挂心?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又看到小土匪,比当时高了一些,面容也冷峻了一些,可还是跟从前一样带着蜜饯来的。书生鞋袜来不及穿,挣扎着爬起来朝他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阿越,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楚越被他抱得不得动弹,随后慢慢走上来的楚相看到了这一幕,对儿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我儿子不是单箭头吼?

    【32】

    纪霖缠人,楚越只好抱着他把药给喂了,喂完塞了颗蜜饯到他口中,纪霖才消停下来。楚越看着他全然依赖的样子竟有些动容。

    这跟在那山脚小镇下的时候何其相似,当时他以为纪霖对他也是一样的,可后来呢?这么想着又渐渐冷静。他越是放不下纪霖,就越是为对方真假难辨的情意而恼恨。最会乱人心绪,最会讨巧卖乖,简直……可恶极了。

    他叫来纪霖的下人吩咐一番之后离去。

    纪霖像做了一个混乱的美梦,梦里楚越不计前嫌来找他,跟从前一样会哄他喝药,喂他吃甜的。可是醒来身边什么都没有,他咂摸着口中留下的似是而非的甜味,怀着一点不可与人说的期待把下人叫来。

    “刚刚,可是府里来人了?”

    下人恭恭敬敬答复:“回大人,未曾。”

    楚相的小公子嘱咐他们状元爷要强,若是知道自己被人看到病中脆弱样子肯定要心中不快,下人也深觉有理。可他说完这话状元爷也未见得有多开心,纪霖只是隔着窗户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像等着什么不会来的人。

    【33】

    书生病好之后不再主动招惹小土匪。他这回伤了心,细想如果对方已经对他无情,他整天上赶着去找存在感,恐怕只会徒惹人厌烦。真心难求,可惜拥有的时候他不晓得珍惜。

    几天相安无事,他得到消息来说是楚越要去参jun。楚越的准上级是吕大人,跟楚相一贯不太对付,纪霖一想这怕是要被穿小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都能想通的道理楚相想不通,还肯把儿子往外送。

    他跟楚相说了这番顾虑,等着楚相回答。结果一抬头对上老人家意味深长打量他的目光。

    纪霖:“?”

    楚相感叹:“你果然是担心越儿的。”

    纪霖:“?”

    楚相说道理他明白,也知道举贤避亲,但楚越想有个好前程,一定要跟能干实事的人,吕大人是唯一的选择。“越儿得用实力证明他不是我塞进去抢功劳的败家子,吕大人也不是个没有大是大非的人。一开始进去肯定会辛苦一些,但这也是越儿自己的选择。”

    纪霖仍不放心,给小土匪说课的时候还特意提点他几句官场跟上司的相处之道。这些是上不得台面的心术,书本上没有。楚越静静听他说了,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你曾经也是这样对我的,是么?原来骗人还有学问。”

    纪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他苍白的脸上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是的,我就是这种人。”

    【34】

    家里给楚越准备去军营的行李,楚越拿出来一看衣料都是上好的。他微微皱眉,让侍女换掉。“吕大人最不喜京城这些公子的做派,你这衣裳给我了,躺上军营的床板就得刮一个口子。”侍女战战兢兢说那要不要换个粗布的,楚越摇头:“做作,吕大人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家出来的么?正常就好。”

    楚相听了这一茬,内心十分欣慰:“刚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总觉得你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能想到这些,为父很高兴。”

    实际这都是纪霖提醒,楚越有那么一瞬间心想纪霖活得一定很不容易。每个人都只有那么大点的脑袋,要这样瞻前顾后日日算计,他这日子过得还有滋味么?可是人要长大,要成熟,这些却都是必经的。

    “爹,官场都是这么难么?”

    楚相沉吟片刻,以为儿子是临行前还有犹豫,便劝慰道:“要平衡人事从来不容易,何况朝中利益纠葛复杂,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做些实事,就更难了。但你也不要担心,爹和阿霖都在朝中,你阿霖哥哥是个滴水不漏之人,他也会帮你的。”

    小土匪沉默,楚相问:“怎么,还是有点心慌么?你阿霖哥哥当初可比你好多了。他就一个人进了京,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就是他父亲的挚友。无亲无故地来了,只想为他父亲和当年的我出一口怨气。”

    “爹,别说了。”

    “怎么了?”

    “没事,我再收拾一下,明天去见吕大人。”

    【35】

    纪霖伤了心。实际上大仇得报之后他经常觉得心里空空的,家里只剩他一个了,所有富贵荣华也不知道有什么乐趣。除非想到小土匪的时候,还觉得这世上有人真心爱慕他,虽然这份爱怕也是过去式。

    他跟楚相下了朝从不一起走,怕被别人看出关系太近。碰巧前头走的是吕大人,纪霖开口叫住了对方。

    吕大人对这位新状元观感不错,虽然长得过分秀气,但能够剿匪立功,是个爷们。纪霖便走上前去同他攀谈。

    他对吕大人无所图,只不过放心不下楚越,想旁敲侧击一下这位不要把跟楚相的龃龉迁怒到楚越头上。纪霖走过去的时候心里一片荒芜,楚越说得确实不错,他整天算计来算计去,学的都是骗人的本事。

    纪霖很懂得怎么讨人喜欢,他三言两语同吕大人熟络起来。“对了,听闻楚相的小公子也要去吕大人麾下,还真别说,这位小公子跟楚相秉性大不相同。坊间还听过他当街擒贼的传闻,是个耿直的小英雄。”

    吕大人也很直,哼哼一声:“我和姓楚的不对付,但对他儿子没什么意见。就是嫌烦,回头他要是在我营中磕了碰了,传出去不定要怎么说呢。这小子也是,谁的地方不选,偏来我这儿裹乱。”

    纪霖笑道:“少年人都慕强,选吕大人证明他眼光好。明知吕大人跟楚相这层还要来,那是摆明了没把这些恼人的弯弯绕绕当回事,一心干正事来的。这点上,人家可比您豁达了。”说到后面是玩笑的语气,无端把两人距离拉得更近一些。

    吕大人顺着他的话一琢磨:“倒也是,嗨,其实我也不在乎那些,我又不是那个酸唧唧的老楚。只要他儿子真是个好苗子,在我手底下摸爬几年,保准能成材。”纪霖抿唇笑起来。

    楚越来接他爹回去,远远跟纪霖对上视线。纪霖有一瞬间慌乱,而后很快镇定下来,心中哀切地想,他看到我和吕大人说话了,不久前我还教他如何应对吕大人,今天就跟吕大人做出惺惺相惜的样子来,楚越见了,他又要如何想我?罢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词。送走吕大人,纪霖钻进了自己的小轿中,再也不多看楚越一眼。

    【36】

    第二天楚越就要进军营,就算还在京中,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纪霖在家里来来回回,焦躁地走上好几圈,没想出去相府的好理由。说送个新茶?季节不对,早就没有新茶了。借口谈论朝堂之事?也不对,两人今天才刚秘密会面过,该说的都说了。下人见他心情烦躁,一直没敢上来说话,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凑上来:“状元爷,楚小公子明日启程去军营,您是不是要去送一送?”

    纪霖一听发现自己把问题想复杂了,他都认了楚相当爹,去送送楚越再正常不过。

    于是光明正大把早给他准备好的东西都整理进包裹里,有夜里御寒的衣裳,有以防不测的伤药,鼓鼓囊囊一堆东西。借了个便宜兄长的名头,送得理直气壮,至于里面揣进多少情意,抵死不认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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