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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丘城破,仙道数十万余修士闯入城中纵火屠城,他持了剑直奔冥丘,却仍旧晚了一步。

    城中入目皆是血海浮尸,他心中念着的人,孤身站在血海中,素缟变作血红,神情麻木,眼中寒凉。

    闻瑕迩抓着他的手臂,笑声说道:“缈音清君渡不了我,不如便同我这只魔,一起入魔罢……”

    他闻声,当下惟一的念头便是,那样也好。

    他终归不能放任他在这尸骨阴寒之地,一人独活。

    闻瑕迩将他带到一处山洞中锁起来,他不反抗,甚至连佩剑都丢进了寒潭之中,由着他,纵着他。

    他看见闻瑕迩因业障的反噬痛苦的蜷缩着身体,他再也无法平静,他撕开了阻隔在他二人身前的屏障,他欲去到对方身边将人抱进怀中出声安抚,闻瑕迩却已近乎失了智,连他是谁都记不起,彻底神志不清。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被人有意引出洞中,无论他如何出声阻止都唤不回闻瑕迩的一丝理智。他从潭中捡起留阙,生平第一次持剑的手开始发抖,朝着手上束缚着他的锁链连砍了许多下才将其破除。

    他跑出洞中,耳边只隐约听得“荒暨山”三个字,他心底咯噔一声,脚下的步子没来由的滑了一下。

    待他再赶到荒暨山之时,闻瑕迩已被无数修士逼至悬崖边。他想也未想便赶到了对方身边,出剑抵御众人。

    四下之人皆识得他,见他此举,便有人高喊道:“缈音清君入了魔,与魔头同流合污!已非我正道之流,一并拿下诛杀!”

    卓然君子,名门仙君,一世清名,尽毁于此。

    可他只想护着他,将他带离这是非之地,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不问红尘,不问世事。

    可那一剑,终归还是绝了他所有念想。

    他反倒护下了他,失足跌入阴川,如他二人初见时那般。

    只不过他这次不如初见那般盛气凌人,面上竟覆笑意。

    不似初见,犹似死别。

    他飞身跳下悬崖,亦入阴川。他在那阴气遍布的寒水之中不断遍寻他的踪影,最终,竟找到一支被阴气啃噬变得晦暗无比的火纹簪。

    这是他从不离身之物,他想着他必定还在这河中等着他来寻他。

    他的白玉无瑕,那般喜甜,定是受不得这阴川之水蚀骨的苦痛,他要将他找出来,他要将他带回来。

    他不知在那川中寻了多久,如蛆附骨的阴魂不再惧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啃噬他的腿,咬痕交错,鲜血遍布,他浑不觉痛。

    直到他的两名师兄赶来,合力才将他带出阴川。

    二师兄成恕心脾性那般和善的人,头一回指着他的脸斥道:“你不要命了吗!”

    大约是不想要了,他握着手中的簪,恍惚的想。

    经此一遭,身边亲近之人皆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无心去瞒,也不想去瞒。

    禹泽山和君家为保下他这一身仙君的虚名,殚精竭虑的在外筹谋着,连同他多年不出世的师尊越鉴真人也惊动了,最后一声令下,震慑两道中知晓此事的人后,才将荒暨山一事压下去。

    对外只道:“缈音清君,以身饲魔,终不能将其感化,实乃憾事。”

    他彼时被带回了虚无缥缈间,关在了房中哪里也去不得,无意中听到这番传闻之后,只觉既荒诞又可笑。

    世人皆道他以身饲魔,可他饲的哪里是魔?

    他饲的,分明是他心中所爱。

    他的心爱未及弱冠,便葬身于那寒凉的阴川之中,他连一片尸骸也未及寻得。

    当真是既荒诞,又可笑。

    他脚上的伤势令他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一年,能下地之时,他便携着那根从阴川里寻出的簪,回到自己的密室里,没日没夜的执着笔,不断的绘着画。

    所绘之人只有那一个,可每当他要绘及面容之时,那崖前的诀别之笑便犹如重现眼前,刺得他遍体生寒,心中发凉。

    他终归是再不能画出那张面容了。

    他父亲来密室中见他,看他万念俱灰好似变了一个人般,对他失望透顶,一怒之下闭了关,再也不过问任何事。

    他不知躲在密室中多少个日夜,入目皆是他挥笔绘下的画卷,若非他师尊越鉴真人从禹泽山赶来,将他带回了宗门,不定他还在那处不知日夜的画着。

    他师尊看着他,目光一瞬复杂了许多,他在这此刻忽的忆起师尊幼时对他所说那句“顺心而为”,便说道:“我确是顺心而为,为何留不住他?”

    越鉴真人看着他,眼含悲悯,终是道:“徒儿,晚了。”

    他长到如今这个年纪,头一次想顺着自己本心,为自己活一次,最终得到的却是一声晚了。

    他的迩迩,再也回不来了。

    他整日待在夙千台之中,表面看似已恢复如初。他却在旁人不知的地方,在禹泽山的后山之中立了一块碑,刻上了“吾爱闻旸”几个字后又将其抹了去,只将那根惟余的簪埋在了那碑下,似是不想再教人窥得他心境。

    他开始嗜甜,吃的是他从前强喂进他口中的芸豆糕,甜意似是仍旧,他却尝不出这个中滋味。

    他将修仙界中所有的蓦尾全部移到了夙千台前,每日见到这些花时,想的却是他大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活得仍旧肆意妄为,而这些蓦尾便再也近不得他身,他便也再不会受那灼热之痛的侵扰。

    他每年都会去到一次荒废的冥丘城中,不是招灵,亦不是祭奠,只是想着兴许某一日他会再次在城中见到他。

    左右在他心中,他只当他还活着。

    二十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甚少回山门,如今归来两位师兄便轮番拉着他在夙千台中长吁短叹,直到深夜方各自打道回府。

    他在台后的玉池内沐浴,不多时,便从后方感受到了一人的气息。他睁开眼反手将身后之人拉入池中,入目是一个面容极为陌生的少年人,但掩在他身上的魂却干净的令他熟悉异常。

    他心中颤动,奈何眉目间神情一向清冷,声也是一概的淡:“……你是何人?”

    来人在他声落之时便立刻红了耳尖,这一点细微之态没能逃过他的眼。

    留阙因他心境变幻而生出异动,他却似无所觉,只晓得紧拽着来人的手臂,紧盯着来人的面容,深怕遗漏半点细节。

    对方惧着留阙的追击,殊不知留阙只是见他之后极为撼动,而他的一番惊慌失措之态也与从前别无二致。

    这一刻他心想,他的迩迩,大约是真的回来了。

    ※※※※※※※※※※※※※※※※※※※※

    缈音清君的心境,大概就是这般了w

    第137章 无瑕

    朗禅背手持剑立于池面,他微一抬手,莲花池上便爆发出一阵阴寒之光。结界被破除,池上莲鱼之景消失殆尽,万颅坑的封印被打开,无数阴怨之气得了破口,猛地从池底涌出,四散而开。

    狂风大作,青天白日霎时变得黑云密布,头颅尖锐的嘶叫愈演愈烈,一股森冷之气逐渐开始笼罩周遭。

    在座一众仙道修士见状终于反应过来,拍案而起,“朗宫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如此邪魔的气息,朗宫主,你是想至在坐置人于死地不成?”

    常远道扫视一眼仍被换心术束缚处于半昏半醒的君灵沉,对迟圩和朗行叮嘱道:“护好我小师弟。”旋即目视前方,手中白玉如意已化剑,“应天长宫宫主朗禅,心术不正,为祸四方,罪孽深重——”

    手中如玉剑长鸣,他掠过众人欺身直逼向莲花池上的朗禅,仰声道:“禹泽山门人,今日将其诛之!”

    朗禅握剑的手势未动半分,下一刻如云幕般的黑影从池底涌现,袭向常远道。在场仙修再也坐不住,纷纷离案欲要远离这是非之地,四下应天长宫弟子纷纷拔剑,一一将人拦截,仙修不从,双方开始大打出手。

    场面一时变得极为混乱,兵器相交之声、厮杀声、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应天长宫。

    朗行愣在原地,满面皆是恍惚无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迟圩皱着脸一把抽出朗行背后的剑,砍断束缚着“闻瑕迩”四肢的铁链,“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哐啷一声,铁链应声而落。“闻瑕迩”得了解脱猛地从椅上坐起,却又应伤势未愈,身形一晃跌回了椅上。

    迟圩扶住他身形,眼含忧色的看着他,“恩师,都是弟子没用,让你受苦了……”

    “闻瑕迩”嘴角抽搐,忽的抬手嘶的一声撕下了面上的人皮面具。阮矢望着一脸震惊的迟圩,拍了拍对方肩膀,气虚的笑道:“……乖徒儿,你的确让为师受了很多苦啊。”

    朗禅仰首扫了一眼天色,数不清的阴魂被万颅坑所发散的怨气吸引过来,不多时,阴魂便将布满整个司野,啃噬尽所有的生灵。

    常远道犹在和怨气缠斗,一时难以脱身。

    朗禅唤了一声:“阮稚。”

    阮稚一手抓起闻瑕迩从池底飞出,落在朗禅身侧,“朗宫主。”

    朗禅颔首应声,余光落在闻瑕迩身上。换心之痛实非常人可以忍受,他见闻瑕迩手掌紧捂心口,双眼紧阖,面白如纸,大约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弹指解了换心术。

    闻瑕迩身形颤动,蓦地睁开眼,不住的喘息着,双眸恍惚无神,似还未从那换心之痛中缓过劲来。

    朗禅笑望着他:“如何,可看清君灵沉对你的不堪心思了?”

    闻瑕迩呼吸滞了一瞬,缓过神来后不知忆起什么,唇角微勾,“......确是看清了。”他抽回自己尚在阮稚手中的胳膊,轻笑出声,“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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