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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圩愣愣的看着他,吞吐的道:“前辈您,您在说什么啊……”

    闻瑕迩唇抿直线,书案一侧的烛光透过微红的薄布印在他的脸颊上,却始终印不清他此刻面上的神情,恍若陷进一团黯淡之中,模糊一片。

    他微微侧身,将整张脸尽数埋于烛火照不进的阴影中,片刻,暗声道:“算了,什么话也别带了。我见不得他和别人在一处。”

    迟圩张嘴,表□□言又止,“前辈您到底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话我听起来实在是太像在交代……”

    “你别想太多。”闻瑕迩回过身面朝迟圩,道:“我不过是突然想起来,嘱咐你几句罢了。”

    迟圩面露犹疑的点了点头,心中疑虑却仍未消散,张嘴还要再追问,闻瑕迩却先一步岔开了话头,他道:“迟圩,明日夜里的仪式上,我会想法子让乌苏也将你捎去祭坛候着,你到了之后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听我指示。”

    迟圩道:“我明白前辈。”

    闻瑕迩接着道:“骨师国还有一些活着的百姓被乌苏关押在祭坛下方的牢狱里,明日她一定会将这些百姓放出来,打开万颅坑的结界放出死怨厉鬼召出城内鸣煞谷的恶魂去啃噬这些百姓,我们二人要在她打开结界之前合力制住她。”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抬眼看向迟圩,道:“我如今身上阴气重的很,若手上沾了杀孽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所以我只能帮你一起制住她,最后除掉她的杀招还是得由你来。”

    迟圩拍了拍胸脯,一脸嫉恶如仇的说道:“那个毒妇,杀她一百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那就好。”闻瑕迩道:“我还怕你到时候下不了手。”

    迟圩哼声道:“对待乌苏那个毒妇,我有什么下不了手的,我现在就想送她去见阎罗王去。”

    闻瑕迩仅有的顾虑已除,便不再纠结此处,继续往下说道:“杀了她后,戕生结界和万颅坑的结界会立刻消失,届时我会先去镇住万颅坑里的死怨幽魂,你就趁机画出传送阵,带着这些百姓暂时远离城中。”

    他眯眼笑道:“整个骨师国上下如今也不过几千口余人,我相信以你的灵力,应该能够画出传送这么多人一起离开的阵。”

    迟圩干笑了几声,“我,我应该可以的,前辈您放心……”

    传送阵传送的人越多,耗费的灵力就越多,一口气传送骨师国内的几千人,迟圩估计自己传送过去后就得灵力枯竭,当场昏迷。

    计划大致已和迟圩说了一通,怕对方记不得个中细节,闻瑕迩便又询问道,“还有哪些不清楚的地方?”

    迟圩转着眼珠回想了一圈,摇了摇头,“没有了前辈,只是我们到时候以什么作为行动暗号?”

    闻瑕迩低头思忖,眼角忽然瞥到一旁喜袍上放置的镶着红珠的金纹冠,道:“届时我摔了头冠后,你便动手。”

    迟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仅看到了那只头冠,还看到了一屋名贵珍奇的物件,点头道:“成,前辈你到时候摔冠,又有声响我又能看见……”他边说边掏出玉蝉,围着那一片金光闪闪的物什,抓起来就往玉蝉里丢。

    闻瑕迩看迟圩越拿越起劲,越丢越顺手,说道:“曾经有一次,我也像你这样过,不过后来——”

    “前辈后来怎么了?”迟圩垫着手上沉甸甸的金项圈,咧着嘴笑道。

    闻瑕迩含笑道:“后来,我就差点死了。”

    迟圩面上的笑一僵,“前辈您可别吓我,嘿嘿……”

    闻瑕迩道:“你看我像吓人的样子吗?”

    迟圩闻言,只觉手上的金项圈突然沉的硌手,正欲将其放回原位,眉头倏的一拧,“不行!乌苏这毒妇折腾了我好几次,我不把她的东西搬一点走,我咽不下这口气!”他说完就把金项圈又丢进了蝉里,继而在剩下的东西中扫视一圈后,挑了一个最大最圆的金盘子当作收尾,心满意足的收回了玉蝉。

    闻瑕迩有些看不下去迟圩这幅钻进钱眼里的财迷样了,出声赶人:“你赶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踪迹了。明日夜里见机行事。”

    迟圩笑的合不拢嘴,“成,前辈那我就先走了,明日我们祭坛见。”

    闻瑕迩颔首,目送迟圩离去,不成想对方临出门时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问他:“前辈,我明日夜里把骨师国的人都用传送阵送走了之后,您一个人在骨师国怎么办?”

    闻瑕迩从容道:“等我把万颅坑里的死怨幽魂们平了之后,就来找你。”

    迟圩哦了一声,又问:“那您平那些死怨幽魂需要花费几个时辰啊?用不用我把骨师国的百姓传走之后再回来帮您?”

    “不必。”闻瑕迩道:“我一个人绰绰有余,你留在我边上也帮不上忙,不如去照顾那一城的老弱妇孺。”

    迟圩摸了摸手中被他刚擦的油光水滑的玉蝉,说道:“那您需要几个时辰?等时辰过了之后,我再回来找您,和您一起回修仙界,去冥丘为小闻前辈办身后事……”

    闻瑕迩听后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个晚上。”他目视迟圩,“等后日太阳再升起的时候,你再来骨师国里找我。”

    迟圩点了点头,无声的把玉蝉收回了怀中,“那您一定要记得,别忘了。”

    闻瑕迩道:“好。”

    迟圩这才打开了窗户,掠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的王宫中。

    闻瑕迩抱肩斜倚在窗沿上望着天空中的皎月繁星,直到风卷云起,掩去清月辉光点星明亮,才合上了窗,回到殿内吹熄蜡烛睡下。

    第三日,殿内仍不见乌苏的踪影。惟有一干侍女井然有序的进殿,安静的替他换上喜袍,束上珠冠。

    闻瑕迩望着铜镜里那张眼下被衬的格外喜气华贵的脸,心头泛出些颇不大对味的情绪来。

    他平日里虽喜欢穿绛色红色一类的衣袍,但活了两辈子,这喜袍还是头一次穿。

    不对,严谨来讲,也算不得头一次。

    前次有一回帮了应天长宫的朗婼和她的情郎一把,他也穿过一次,不过穿的却是女子的喜袍,目的也不是为了成亲,而是为了让云家丢尽脸面为他父亲雪耻,顺便也弄坏了君灵沉的名声。

    不过君灵沉的名声似乎也并没有因为那次的事情而造成什么惊天动地的损害,这件事到最后是不了了之还是如何了,他已经记不得了,如今还能回忆起来的,只有那夜他将人从婚堂劫走之后,在竹林间针锋相对的场景。

    第76章 红云

    正在他出神之际,忽觉唇上一凉。

    他抬头一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双唇上被人抹了层红色的唇脂,而一旁的侍女正手捧着一盒口脂,神情呆滞的看着他。

    闻瑕迩眉心一皱,抬起手背就要拭去唇上的朱红,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后肩。

    “擦什么,多好看。”乌苏着一身红艳罗裙,微弓着腰站在他身后,透过铜镜映出的景象凝视着他,红唇轻启,道:“北荒的习俗,成亲时男子也须抹上唇脂。寓意红颜永驻,年华长继。”

    闻瑕迩道:“我从不是北荒人。”

    说罢抬手拭唇,乌苏却倏的用力按住他的肩头,手臂抬到一半停驻在半空。乌苏道:“入乡随俗,还是随俗的好。”

    乌苏直起身,双手合十轻拍,随着她的掌音,从殿外突然丢进了两个人,一大一小摔倒在殿中,竟是迟圩和图雅。

    迟圩和图雅二人的双手均被麻绳束缚于背后,迟圩一个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又去用肩膀勾图雅将人带着坐起。

    闻瑕迩站起身挥退挡在他身侧的侍女,在乌苏面上审视,乌苏笑意盈盈的道:“不过是你我二人大喜之日,需要一些人见证罢了。”

    她步履轻盈的走到迟圩和图雅二人之间,扫了一眼迟圩,“这是你的徒弟。”又伸出手在图雅颤抖不安的肩膀上轻抚了一下,“这是图翎的妹妹。”

    她旋过身睨着闻瑕迩,柔声道:“有他们二人见证,可谓是极好的……”

    迟圩眼下能被带着去到祭坛省去了他向乌苏开口的麻烦,他闻言未语,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后,见已近黄昏,陡然伸出手拿起铜镜一旁的头冠,替自己带上。

    乌苏默然的看着他,须臾,朝殿中侍女微勾了勾手,侍女们木然的开始动作,两人执着一件宽袖的大红纱衣为她穿上,一人捻起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纱替她戴于面间,仅留出一双眼。

    殿内所有的门同一时刻被尽数开启,愈行愈远的浅薄余晖透出星点进来,但很快,又褪去。

    殿外融入夜色后却仍旧一片灯火通明,恍若白日,红艳的绸布自殿门之处铺开,不断的往烛光明澈的前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脖颈间系着一只红缎铃铛的白厄虎蹲坐在殿门口,睨着金色的竖瞳朝闻瑕迩投来一个不咸不淡的目光。

    闻瑕迩顿了顿,抬步便朝白厄虎的方向走去,白厄虎见他到来,收起宽大的翅膀,躬下了身。闻瑕迩扶着白厄虎的脖子翻身而上,白厄虎低啸了一声,舒展有力的四肢,不徐不缓的沿着红幕深处而去。

    临行前,闻瑕迩微微侧目,似有若无的扫了迟圩一眼,迟圩心领神会,带着图雅抬脚紧跟他其后。

    乌苏上了一台四面通透的红色纱轿,在后方与白厄虎不紧不慢的跟着一段距离。

    黑夜中的溯风骤起,砂砾沙沙作响,铺就的如血海云幕一般冗长艳色的地面,一虎一轿在上面行径,不似去往结亲处的道路,倒像是通往无间阿鼻的大门。

    祭坛之上,红云密布,火光明灭。

    祭坛石阶处,数以千计被锁链束缚着手脚的骨师国百姓,此刻正被神情呆滞的士兵们,用刀架着往祭坛上步伐虚浮的不断攀登。

    祭坛之下,万颅坑里的死怨幽魂蠢蠢欲动,缠绕成一团的粘腻头发疯狂浮动,发青的眼珠上下转动,张合着嘴不断发出躁动的桀桀之声。

    白厄虎行到祭坛下方后突然停了下来,它侧过头冷漠的斜了闻瑕迩一眼,忽的张开了收拢的羽翼煽动起来,卷起四周的风沙,扑面而来。

    闻瑕迩微微俯身,捉紧了白厄虎脖颈间的茸毛,下一刻白厄虎便四掌离地,驭着他径直飞上了高台。

    白厄虎稳当的落在祭坛上,合拢翅膀时,平地刮起一阵疾风,吹的祭坛上的喜纱帘布呼呼作响。

    闻瑕迩翻身而下,视线一一扫过被士兵分别看守在祭坛四个角落上的骨师国人身上,片刻后收了回来,看向身旁的白厄虎,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没被控制?”

    这头生着双翼的白厄虎一看便不是俗物,与它接触时,发现它尚通人性,不似平常的猛虎野性难驯,反倒平和温顺的紧。起初他还以为是乌苏也如控制王宫中人一般控制住了这头白厄虎,可方才近距离见到这白厄虎的眼睛,发现它眼中通透明亮,光泽熠熠,不见半分呆愣枯槁之色,故此有所一问。

    白厄虎闻言,懒懒的舔舐了一下前掌,似乎并不想应答他。

    但闻瑕迩却已笃定这头虎听懂了他的话,俯下身勾着它毛茸茸的头,注视着它的眼睛问:“你认不认识云顾真,或者图翎?”

    白厄虎舔着前掌的动作倏的一停,它咧着嘴突然伸长了舌头在闻瑕迩的脸颊上舔了舔,闻瑕迩愣了愣,白厄虎伸着两只前掌往他身上一扑,他被扑的往后倒退几步险些摔到,“喂喂!你冷静点!”

    白厄虎龇牙低啸,猛地埋头在他腰际用力一拱,闻瑕迩猝不及防被拱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一只玉蝉忽然丢进了他怀中,他拿起玉蝉抬头一看,见那白厄虎两只前掌抱着一个红色的东西,正在地上欢快的滚来滚去。

    他定睛一看,发现白厄虎抱着的东西竟是君灵沉送给他的小红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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