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瑕迩道:“你难道辟谷了还饿?”
“不是。”迟圩忙抹了一把嘴,笑嘻嘻的道:“我不是之前有段时间为了逃避追杀躲进了闻前辈您的密室里吗?虽然之后顺利修炼到了辟谷期保住了一命,但是在修炼到辟谷之前,我饿了半个月……”
他边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嘴里,含糊的道:“饿肚子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所以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活着出密室,我一定会每天都把自己喂的很饱……辟谷之后虽然不会感觉到饿,但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腹部,叹息道:“每天不吃东西就觉得不踏实,总感觉自己第二天就会被饿死……”
闻瑕迩听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吟片刻,只道一句:“那你多吃点。”
迟圩诶了一声应了,又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脸,神情稍显窘迫,道:“本来是给闻前辈和那位公子准备的……”
闻瑕迩道:“我们都辟谷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迟圩闻言,咧着嘴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埋头苦吃起来。
闻瑕迩就坐在旁边看着迟圩吃,等对方吃完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后,随口问道:“密室里的典籍你用玉蝉装好了吗?”
迟圩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残渣,道:“装好了,装好了。”
他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质玉蝉,双手递到闻瑕迩面前,恭敬道:“闻前辈您看看。”
闻瑕迩并未伸手接过,道:“既然装好了,你妥善保管不要遗失即可。”
迟圩愣住:“闻前辈您、您是要把这些典籍都交由我保管吗?”
闻瑕迩点了点头,这些典籍里所记载的阵法符法早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于他而言随身带着这些典籍反倒是有些累赘。
“这、这这……这些典籍是您毕生的心血,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的要交给我保管吗?”迟圩受宠若惊,磕绊的说道。
闻瑕迩轻飘飘撇了迟圩一眼,话锋一转,反问道:“这些典籍上的阵法符法,你都学会了?”
迟圩老实的摇头,“没有......”
闻瑕迩双手抱肩,背倚在后方廊柱上,道:“难怪被大黑追着咬。”
迟圩霎时惭愧的低下了头,他到现在发梢都还参差不齐跟猪啃过的一样,大黑给他心里带来的伤害可想而知。
闻瑕迩瞧着迟圩低眉顺眼的模样像个做错了事,一语不发的听着长辈训话的孩子,心思稍转,收起了原本还欲数落对方几句的念头,继而道:“这些年你把典籍保存的很好,何时把上面的东西全部学完了,再拿来还给我吧。”
迟圩闻言猛地抬起了头,双目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闻瑕迩。
闻瑕迩被迟圩看的有点不自在,蹙眉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迟圩一把抱住闻瑕迩的胳臂,竟是埋头哭了起来,“闻前辈呜……恩师你对我太好了,除了我爹娘从来没人像你对我这么好过!”
他原以为闻瑕迩让他把密室里的典籍装进玉蝉里是要带走,虽然里面的阵法符法他没学完有些惋惜,但那些典籍毕竟不是他的。
什么也没付出白学了这么十几年迟圩已甚是知足,只是万万没想到,闻瑕迩竟然让他将上面的阵法符法学完之后再还回去,这样天大的恩情一时间迟圩实在是难以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闻瑕迩也觉得自己对迟圩还算不错,那密室里的典籍大多都是他自己费尽心思一笔一划给写出来的,若是换做前世的他,莫说是让他把这些东西交给谁保管了,就是谁偷学了一招半式他都得把人找出来狠狠收拾一顿不可。
他轻咳了一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示意迟圩起来,“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
迟圩吸了吸鼻子抬起了头看着他,“恩师大恩无以为报,迟圩只能以身报之……”
闻瑕迩挑了一下眉,对迟圩这个“以身报之”起了兴趣,“怎么个以身报法?”
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
迟圩立刻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换上了一副真挚中又夹杂着些许羞涩的表情,“我觉得自己长的也还可以,虽然比那位公子差了一点,但如果恩师愿意的话,我觉得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闻瑕迩眉尾一扬,对迟圩这种说话每次只说一半的行为有些不满。
迟圩把自己的衣领稍微扯开了一点,“给恩师当……”
他说到这儿忽然噤了声,视线落到闻瑕迩的左后方神色大变,把后面几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当什么?怎么又不说了。”闻瑕迩皱着眉看向迟圩,发现对方的目光转去了他身后,便侧着头也随着迟圩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他差点没稳住从廊沿上掉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君灵沉,此刻正站在他后方,一语不发的看着他。
再确切来讲,应当是看着迟圩。
闻瑕迩见状暗松了口气,勾着唇角,故作若无其事平静道:“缈音清君早啊。”
君灵沉没应他,眼神直直的落在迟圩身上。
迟圩只觉君灵沉看着他的眼神乍看上去好似很平常,但隐隐约约的总让他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他咽了口口水,忽然觉得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压制住了一般,紧接着便是四肢开始发麻无力,识海里的神识越来越涣散,他用力的抽吸了几口气,瞳孔猛地收缩一阵后,一头从廊沿上栽倒在了地面上。
一旁的闻瑕迩立刻从廊沿上跳到了地上去查看迟圩,却在手触碰到迟圩之前忽然感觉识海一沉,当即反应过来迟圩为何会突然倒在地上。
他按捺住体内的不适,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君灵沉,气息不稳的道:“缈音清君这是作何?无端释放威压一个小辈?”
闻瑕迩识海内的不适之感,乃是由修为深厚的上位者释放出灵力波动给下位者造成的,上位者释放出的灵力波动称之为威压,这种威压对下位者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轻则就如同他眼下这般呼吸急促体内不适,重则可五脏俱损吐血而亡。
君灵沉扫了闻瑕迩一眼,随后倾身闻瑕迩从地上拉了起来。
闻瑕迩被拉起,这才感觉识海内的那股不适之感消退了。再转身看向迟圩,对方也从君灵沉释放的威压中慢慢转醒,从地上爬了起来。
迟圩也意识到了方才自己的不适是君灵沉做的,他甩了甩头冷不丁的又和君灵沉对上了目光,君灵沉眼中仍旧没什么情绪,但迟圩却莫名觉得若是再跟对方多对视上一眼他可能就会没命,当即胆战心惊的留下一句“恩师我有事先行一步”便掉头跑开了。
闻瑕迩看着迟圩跟阵风似的跑开了,也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跑。他低眸瞧了一眼君灵沉的胸膛,发现上面的水迹不见了,便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做的事已经被君灵沉发现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闻瑕迩转身就便离开,却猝不及防被君灵沉从后方一把拉回去,后背直接贴上了君灵沉的胸膛。
若放在平时能和君灵沉有这样的身体接触他还会挺开心,但眼下,闻瑕迩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闻瑕迩感受着后背上传来的君灵沉的胸膛起伏,紧张的上下滚了滚喉结,终是率先开了口,“我错了……”
说完他又立刻补了一句,“对不起……”
君灵沉手臂箍着闻瑕迩的腰,下颌似有若无的触碰到闻瑕迩的发心。
闻瑕迩见君灵沉没什么动静,只好又解释一遍,“我不是故意把……我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下次了。”
困觉时无意流出的口水印到了君灵沉的衣衫上,这实在是太过难以启齿,他便一笔带过了,虽然这是他和君灵沉心知肚明的事实。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君灵沉有一瞬间胸膛的起伏变得有些急促。
闻瑕迩更慌了,侧着头去看君灵沉,“缈音清君?君公子?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别生我气行不行?”
君灵沉将他的身体转过来,闻瑕迩刚好和君灵沉对上目光,连忙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那样了,你原谅我吧?”
闻瑕迩眼也不眨的望着君灵沉的眼睛,希望对方能看到他眼中的一片赤诚。
君灵沉垂眸与他对视良久,似是终于被他的真诚打动,从鼻尖嗯了一声。
闻瑕迩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一句,“是真的原谅我了?”
君灵沉颔首,放开了箍在闻瑕迩腰际的手。
闻瑕迩松了口气,君灵沉都气的见着他直接释放威压了,他还以为这次是真的把君灵沉给惹怒了,不过还好对方通情达理,他道了歉之后就不跟他计较了。
只是有点对不住迟圩,跟着他一起受了这无妄之灾。
君灵沉望着闻瑕迩,忽然开口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闻瑕迩还沉浸在逃脱一劫的余韵中,听见君灵沉的问话才缓过神来,回道:“待不了多久。”
君灵沉道:“你想去哪里?”
闻瑕迩唔了一声,他想去的地方有些多,首当其冲本来是准备先打算查清云顾真的身世把他身上云顾真残留的执念给清除掉,但昨夜忽然闯进冥丘的几个黑衣人又让他十分在意,两相权衡之下,一时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君灵沉还在等着他回答,闻瑕迩思忖片刻,道:“我想先查清昨夜那帮黑衣人的意图。”
君灵沉道:“好。”
闻瑕迩心头一跳,试探道:“缈音清君莫非是要和我一路同行?”
君灵沉大大方方的颔首。
闻瑕迩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君灵沉,君灵沉却道:“你一个人进不了孤星庄。”
“有你在就能进去?”闻瑕迩狐疑。
君灵沉道:“是。”
闻瑕迩挑了挑眉,沉思半晌后,弯着眼角朝君灵沉露出一个笑来,“既如此,那就先谢过缈音清君了。”
打定主意之后,闻瑕迩和君灵沉第二日便动身前往孤星庄。
原本迟圩也想跟着他们一起,但被闻瑕迩劝住了。闻瑕迩对迟圩说那些人来历身份皆不明,但惟一确定的是他们想要得到密室里的典籍。
而如今典籍全部放在迟圩的身上,若是迟圩跟他们一同前往,岂不是羊落虎口倒给人送上门去吗?
迟圩听罢也深以为然,但仍是有些不大乐意,闻瑕迩想了想,遂把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交给了对方。
他将探查云顾真身世的重担丢到了迟圩的身上,他粗略讲了讲前因后果,迟圩见此事关乎他的生死,二话没说点头答应,再也没提要和他们一起去孤星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