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是个爱吃东西的生魂,什么都吃,特别是沾染阴鬼之气的东西,每次吃了都会变大一圈,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复原。
大黑难得听到闻瑕迩叫他一次大名,心情似乎高亢了不少,用自己模糊的轮廓蹭了蹭闻瑕迩的肩,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闻瑕迩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伯墨你找到阵眼了?!”
大黑嘶叫了两声以作回应,闻瑕迩忙把他从肩上抖到半空中,“快点带我去……”
大黑在半空中扭了扭身体,朝着西南方向而去。闻瑕迩紧跟其后,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密林的上空已被四面八方赶来的阴魂占据了大半,日头被遮住,天空上乌压压的一片,像极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狂风四起,落叶残飞,林子里聚集的阴魂越来越多,不断的从林中飞窜出来。
大黑飘在最前面,一咬一个准,但这些阴魂的数量实在是太多,大黑虽然能吃但吃的速度并不快,所以趁着大黑吞咽之际漏网之鱼们便从中跑了出来,向后方的闻瑕迩袭来。
闻瑕迩早已做好准备,丢出几道符制住阴魂的行动,阴魂便定在了空中不再动作。
但闻瑕迩却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深知这些阴魂目前虽然能被他轻易制住,可一旦这片树林被阴魂全部占据,这片林子便会成为一个尸林,林子里的所有人都会被这些阴魂抽干灵力精气,直至变成一堆尸骨。
即便眼下他可以灭掉这些阴魂,但还会有更多源源不断的阴魂从林外赶来,他们不被阴魂吞噬精气而死,也迟早会体力殆尽被耗死。
闻瑕迩抿紧了唇线,正欲加快步伐,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破碎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紧接着,一道夺目的青光从林间迸发而出直上天际,上空如云雾般密集的阴魂霎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待青光消散过后,那群阴魂也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
闻瑕迩看着那道青光消散的地方,眼中情绪微动,脚下的步伐并未停止,反而催促着前面带路的大黑,“伯墨别再吃了,再快一点。”
大黑却突然停了下来,扭过身子看他。
闻瑕迩心领神会,几步上前笑着道:“等找到阵眼了,林子里的阴魂全都……”
一道极细小的风从左侧的林间拂过,轻到连树叶的晃动还没来得及掀起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闻瑕迩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与他隔着林子擦肩而过,但侧过身时却只瞥到一小片白色的影子。
他把视线停驻在一旁的树上,鼻尖忽然飘进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寒梅香,闻瑕迩身形微怔,正欲再去嗅一嗅那股寒梅香,却只闻到一股青草的气息。
大黑嘶叫了一声,拉回了他的思绪,闻瑕迩收回视线,撑着伞拍了拍面前的大黑,“走。”
大黑的速度加快了许多,闻瑕迩为了不被落下也跟着提紧步伐,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一侧的林间。
触及到满目的翠色之时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人间四月天,哪儿会有什么梅花香?
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一个被毁坏的阵法大喇喇的刻在平地上,闻瑕迩蹲下身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是聚阴死阵的阵眼,不过有人,比他先了一步。
禹泽山众弟子们陷入了苦战。
他们人数众多,身上散发的生气也相对厚重集中,吸引来的阴魂与只身一人半人半鬼的闻瑕迩相比不知多出了多少倍。
只见众人的上空被密密麻麻的阴魂遮的密不透风,层出不穷的阴魂从空中往人群里钻,看的人头皮发布。
禹泽山弟子已与这些阴魂缠斗了半个多时辰,灵力耗费了大半,体力大不如前,却还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成恕心一心护着迟毓施展不开手脚,只能一味的闪躲不敢冒险进攻,一身精湛的修为在此刻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迟毓似乎也看出了成恕心的束手束脚,趁着一只阴魂被对方砍散之际,焦急的开口道:“成前辈要不你别管我了……”
成恕心挥剑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回的道:“我答应把你带回禹泽山就绝不会失言。”
迟毓闻言眼中情绪似有所动,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紧了紧自己抓着成恕心衣袍的手,咬着唇不再说话了。
四周的阴魂每被消灭一批,便有更多的阴魂从空中涌来,如此反复循环,饶是再厉害的修士也经不住这样车轮战一般的折腾,更何况眼下除了成恕心以外,其他的都是禹泽山的新弟子。
成恕心一贯含着淡笑的面容上,也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愁。
“啊!”一名弟子手中的兰息剑不慎掉落在地上,他没了武器被三五只阴魂围在一起啃噬着身体,发出一声惨叫。
成恕心心神一怔,提剑便往那弟子的身前掠去,将几只阴魂统统斩于剑下,忙扶起那名被咬伤的弟子,关切的问道:“没事吧?”
弟子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发白,“师叔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才着了道……”
成恕心点了点头,快速的把地上的兰息剑捡起交到对方手中便要赶回迟毓的身边去。
可就他离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迟毓的身边已经围满了十几只阴魂,这些阴魂聚在一起仿佛筑起了一道灰黑色的墙把迟毓围的严严实实,仅能看见对方的脚。
成恕心如临大敌,迅速的往回赶,“迟毓快跑!”
但他此刻始终和迟毓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还没等到他回到迟毓身边,对方唯一露出的那双脚也被覆盖的一干二净。
成恕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脚下的步子有一瞬间虚乏。
突然,一道如水幕般的耀眼青光迅速的划开,所到之处,风声凛冽,哀鸿遍野,将林中的昏黑盖过,徒留一片清明。
青光过后,风声渐止。
林间不计其数的阴魂霎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一切都恢复如初,惟有迟毓身前半丈的土地上多出了一柄剑。
那是柄通体银色的长剑,剑身细长平滑,剑柄两侧边缘处镶有玉色的纹路,便是此刻有半截剑身陷进了地里,也遮挡不住它半分光泽,仍旧散发出一种清冷孤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剑如其人,透过这柄剑似乎能看清它主人的脾性。
“这是……留阙!”弟子中有人认出了这把剑。
随着这声惊呼,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林间的上空掠过,带起一阵清风。
人未落地,地上的剑便率先长鸣了一声,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是小师叔!”
第7章 渺音清君
清风中,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半空中飘然而下,落到众人面前。
灰影散尽,晞日从云雾中探出头,借着淡金色的光晕很轻易便能看清来人的长相。
这是个容貌极美的男子,肤色净白如玉,眼眸深似寒潭。
行走之间,衣袂浮动,禹泽山的弟子皆穿着一色的霜白色衣袍,可眼下穿在他身上,比旁人愣是多出了几分遗失孤立,仙风端雅的味道。
这样一位清绝出尘的男子,却不知为何眉眼间的情绪太过清冷,露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禹泽山的众弟子们见了他虽心神激动,却都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迎上去。
其实,也怪不得这群小辈们不与他亲厚。
禹泽山缈音清君君灵沉,天资卓越,年少成名,一把留阙剑下斩尽无数妖魔鬼怪,端的是通天的修为,其盛名仙魔两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风姿曾引的世间无数痴男怨女心驰向往,一见倾心,却无一人,敢与之近身。
不为别的,只因这位缈音清君不喜与人亲近的古怪脾性和他的名气一样出名,若是一个不慎惹得他心生恼怒,便极有可能被斩于剑下,一命呜呼。
是矣,美人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
成恕心将晕在地上的迟毓抱起,见对方呼吸平缓,周身皆无伤痕,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朝他走来的君灵沉淡笑道:“灵沉,幸亏你来得及时。”
君灵沉神情淡漠,视线落在成恕心怀中的孩童身上轻扫了一眼后便收了回来,开口道:“二师兄是要回山门吗?”
君灵沉的身形比成恕心略高出两三寸,此刻站在成恕心面前,视线便往下挪了几寸,那双幽冽如水的眼眸也随之下移。
不过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不知为何,他的左眼与右眼相比忽然黯淡了许多,像是失去了光泽,被蒙上了尘。
成恕心道:“没错,我是要带着弟子们一起回山门,不过方才遇到了迟圩设下的阵法,有你前来相助才得以脱险。那些阴魂来的太过诡异,我们需得赶紧离开,要是再被那些东西缠上就不好脱身了。”
君灵沉道:“阵眼已经被我销毁了。”
“那太好了!”成恕心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朝站在一旁傻愣愣的弟子们道:“还不过来向你们小师叔道谢……”
众弟子们打了个激灵,成群结队的上前,刚要向君灵沉拱手致谢便被对方制止,“不必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围在君灵沉和成恕心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
成恕心把迟毓交到一名弟子手上后,看着君灵沉,神情略显无奈,“你这性子,还是这般。”
他便只好又问,“你出现在这可是要回山门?我下山之前师尊他老人家还在念叨你,说你在外游历二十多年,见到你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眼下不如与我们一道回去,师尊见到你定然会开心。”
君灵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此番并不是回山门,只是途经之地。”
“途径?你这是要去往何处?怎会途径……”成恕心话到一半像是记起了什么,眼中的疑惑一下子被了然取代,“你这是要去……那处吧。”
君灵沉颔首道:“嗯。”
成恕心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斟酌许久,只道了一句:“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