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这副样子,”闻彰盯着前方看了许久,“两年前,你应该比现在更落魄。不过,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一切能重新开始的。过去能,现在同样能。”
“谢谢。”穆晗拍了一下好友的肩。
护士在走廊里喊了一声程逸的家人在吗。穆晗立马上前,护士说程逸有轻微的脑震荡现象,他也需要住院观察。
穆晗跟着护士去办了住院手续,护士有点打趣:脑震荡患者一般在头部受到装机后会有短暂的撕心裂肺的头痛感,他之前是怎么忍住的。
穆晗想:大概那一瞬间程逸内心的恐惧早已超出了身体的恐惧。
在学校的时候,穆晗背程逸出电梯,他们在下楼的时候,程逸趴在他的肩膀上说:在电梯忽然停住的前一秒,我听到了医生每天给我做治疗时放的音乐,然后灯灭了。
穆晗没有敢也不忍心问出:是什么治疗。
因为学校那边还需要交代,闻彰就先回学校。穆晗去程逸的病房,护士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程逸闭着双眼。护士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穆晗看了一眼一边的椅子,走过去坐在了床沿。
刚靠近床,程逸就抓住了他的手,依旧闭着眼睛。
穆晗回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他一下。
“饿了吗?”穆晗问。
程逸没有开口,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程逸问道:“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不知道,没有跟他们说。”穆晗眼睛紧盯程逸的脸,“脑袋疼不疼?”
“嗯。”过了一会儿,程逸又小声说,“我困了。”
“那睡会儿,我陪着你。”
程逸忽然拽了一下他的手,“你躺下来。”
穆晗被雨淋湿的衣服已经干了七七八八,但是鞋子里面还是湿的,他脱掉鞋袜躺下后把程逸圈在怀里,想要给程逸足够的安全感。
感觉到怀里的人睡实了以后,穆晗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
他先是给助理打了电话,说要推迟自己的年假,并嘱咐助理暂时照样接新客户。
挂了电话,他走回病房门口查看程逸有没有醒,床上的人都没有变过睡姿,他走到一边又沉思了一会儿。
之前在床上他想了好久,是否要通知程逸的父母。其实今天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穆晗确实是被吓到了。他有点无法想象,如果今天碰到的是一个在体型体力上可以碾压程逸的人,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是穆晗想防患于未然。在不久前穆晗才承诺过自己,但是今天突然出现这样的事情,他有点无法接受也十分自责。他觉得自己能做的不止现在这么多,他要想的更全面,想的更周到,他们在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想到此,穆晗才觉得自己更有勇气主动联系程逸的家人。
电话接通后,穆晗直接说程逸出了一点事情,现在人在医院。
第25章
一个稳如泰山的人,但是一听到儿子出事了,程总的声音都变了:“在哪家医院?”
穆晗告知了地址,程总也没有问事情的缘由,只是说马上会到。
穆晗突然烟瘾上来,烟放在车上没有拿上来,他有点暴躁。揉了揉自己有点酸疼的膝盖,他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突然一阵很急的开门声响起,穆晗立即抬头,就看到程逸赤脚走出病房直勾勾的看着他,程逸眼睛通红,眼神有点吓人。
穆晗暗自爆了一句粗口,为什么他总是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程逸面前,狠狠把人揉进了怀里,待程逸身体平缓下来,便把人抱起来走过去放到床上。
穆晗只顾着埋怨自己的过失,生程逸父母的气,却忘了眼下程逸不能单独呆着。他明明知道程逸的恐惧,构想着两个人的未来,却总是看不到眼前的程逸需要他的陪伴。
程逸躺下来后又很快沉沉睡去,紧紧攥着穆晗的手不松开。约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推开,程逸的父母走进来,程母看到他被程逸抓着的手愣了一下,只是转眼神情就恢复自然。
程总像是没有看见似的,径直走到床边认真瞧了一会儿程逸的睡颜,穆晗也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不知怎么的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鼻子。
程总眼神示意了一下程母,程母上前轻轻把程逸的手掰开,转而自己握住了。穆晗突然有点不适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程总走到他身边低下头:“穆律师,能聊两句吗?”
穆晗站起身,跟着程总来到了走廊。
“刚才来的路上,我和闻教授通过话。”程总说完盯着穆晗看,但眼神又不像是要询问什么。
程总的言外之意,穆晗听明白了。不过穆晗有点好奇,是闻彰先打给程总的,还是程总觉得问他不便所以才主动打电话问闻彰。
穆晗活的肆意,也没怕过什么人,在家里也不怵长辈。但是这会儿,穆晗被他盯得有点紧张,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裤兜,想要掏一根烟出来叼着,但是裤兜里没有烟。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一根烟递到了他跟前,程总手上拿着两根烟,穆晗接过一根。俩人往前走了几步,进了楼梯通道。
吸了一口烟,穆晗感觉脑袋清醒了一些,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挺狼狈的,这一段时间真的是什么破事儿都赶在了一起,他都有点想干脆破罐破摔地说出自己和程逸在一起的事情。
但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总有点趁人之危的感觉,但是一直扭捏也不是他的性格。
直到抽完一根烟,俩人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穆晗烦躁地用脚尖在地上顶了两下,抬头从楼道的窗户看见天空一角,此时天已经放晴,完全看不出此前刚下过一场让人烦闷的大雨。
天空很蓝很透彻,就像他第二次见到程逸的那一天的天空。
一瞬间,穆晗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程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晚上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穆晗诚恳地问了一句,姿态放的很低。
程总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好。”
......俩人一前一后走到病房门口,穆晗看了一眼病房内,然后站到一边:“程总,我就不进去了,晚上我来接您。”
程总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上,却也回头道:“好,我等着。”
程逸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病房里没有开灯,熟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他害怕的坐起身辨认穆晗在不在病房内。
下一秒,头顶的灯亮了,爸爸站在门口,手掌附在开关上。
程逸瞬间找回了安全感,却不免又有点失落,紧接着有人推门进来,他急忙偏头看向门,进来的人是妈妈。他尽力不让脸上淡淡的笑容消散的很快,不能让父母担心。
穆晗去了哪里?是父母发现了以后,跟穆晗说了什么吗?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想要给穆晗发消息,却没有发现他的手机。
程逸又开始担心,恨不得跑出去见穆晗,但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父母以及他们的问题。
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他今天可能都回答不好。
爸爸和妈妈一前一后走到床边,程逸这时才发现妈妈手上提了一大堆东西,可能是生活用品以及一些吃的,程逸无暇去仔细瞧兜里装了什么。
“宝宝,你怎么样?头痛不痛呀?”爸爸的语气依旧很温和,此时程逸却有点烦躁。
“我现在很好,头也不痛了。”他说完,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晃了两下脑袋。
“别晃头晃脑的了,你赶紧躺下来好好休息。”妈妈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程逸听话地躺进被窝里,被子下面他用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大腿,他在暗示自己要冷静,要沉住气,不能对父母生气,更没有权利质问他们。
父母也不容易,自己变成这样又不是他们的错,程逸一半大脑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另一半大脑在尽力佯装自己现在很好。
穆晗到底去了哪里?往后的两个多小时之内,程逸也没有向父母问出这句话,在临近七点的时候,爸爸捏着手机在他的目送下走出了病房,然后妈妈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只有妈妈一人。
在他疑问的目光下,妈妈笑了笑说:公司突然有事,你爸去去就回。
程逸觉得有点可疑,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在家里,妈妈总是会避开程逸,但是自从上次一起去了商场之后,他以为母子关系会有转机。但是今天的事情过后,一切可能又要回到解放前。虽然清楚这些,但是今天他有点渴望妈妈能主动跟他说点什么,让他转移注意力,哪怕是缓解一点他的焦躁也好。
他们依然零交流,这让程逸焦虑又恐惧。
程逸在焦躁中盯着对面墙上的钟表看,快七点半的时候,妈妈开口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程逸摇头回应,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吃饭。他想,要是穆晗知道可能又得欺负他了,有穆晗在,他会跟着按时吃饭,准点睡觉。
突然,妈妈的手机一阵振动,她看了一眼程逸,就接听了电话。
她说:“嗯,我在他身边。”
虽然完全听不到来电人的声音,但是通过妈妈回话的语气他知道了对方是爸爸。
“现在吗?”妈妈转头看了他一眼,爸爸又说了什么,她神情有些迟疑,“好,我现在下去。”
程逸双眼紧紧盯着她,妈妈挂了电话,对他笑笑:“你爸叫我出去一趟。”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父母是忙人,平时忙的脚不沾地也是常有的事情。眼下正怀着自己的心事,程逸都忘了跟妈妈说一声注意安全。
妈妈前脚刚出门,程逸踩着拖鞋近似跑步地速度出了病房,转了一圈才找到这一楼的护士站。
程逸忍着尴尬不安,趴到护士站站台上快速地问:“我能用一下电话吗?”
正趴着写病历的护士下了一跳,回答他的时候还结巴了一下。
他谢谢还没有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按下了那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嘟了好几声都没有接通,程逸怕自己听的不真切,抬起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听筒,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听筒揉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