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衍似乎总是能毫无障碍的在人前显露自己对他的关心,和他动辄无措赧然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虞易低头往嘴里塞了口青菜,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你这管东管西的样子,我都想不起来,你之前是怎么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他不是我的omega’这样的话的了。”霍嘉澍啧啧感叹着。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谭衍装傻充楞,脸皮厚的一批,“小鱼你别听他胡说。”
虞易吃了一口他夹过来的牛肉,淡淡“嗯”了一声。
其实之前的谭衍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虞易心知肚明,但还是顺从谭衍的心意,只当没听见。
因为他发现,这样被人管着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第30章 借酒壮胆
“别……别停,我还能再……额,喝。”
半个多小时前,霍嘉澍还在和谭衍叫嚣着要和他拼酒一雪前耻,结果没喝多少就醉得不成样子了。
虞易不知道这两人先前究竟有何恩怨,但谭衍被激了几句,还真就和他杠上了。这会儿把人喝趴下了,还不忘露出轻蔑的眼神嘲笑他:“辣鸡。”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俞安然跳出来宣布结果,然后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担忧,“他这样一会儿怎么回去?”
其实霍嘉澍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只是指望他自己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虞易:“实在不行,让他住下就好。”客房是有的,就是可能得收拾一下。
谭衍也有了些醉态,不过人看着还是清醒的,一听虞易有意让他留下,立马就不高兴了,“不行,你让他回去。霍嘉澍,打电话让你家司机过来,我是不会收留你的。”最好把另外两个都带走。
“走就走,老子不用你收留。”霍嘉澍大手一挥,不屑地掏出手机,看他那晕乎乎的样子,虞易真怕他打错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谭衍的手机响了。
这次屏幕上终于不再是一串数字了,他向右一划,大声嚷道:“你个傻逼,打错了。”
俞安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大叔不会也喝醉了吧。”
“没有吧。”艾拉看了看谭衍,和没喝酒之前还是一个样子。
虞易头疼扶额,作为全场除了俞安然这个未成年小朋友以外,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他自觉承担了把人安全送回家的任务,“俞安然,你家司机什么时候过来?”
俞安然是他爸爸亲自送来的,和自家孩子的老师,也就是谭衍一番寒暄后才走,走之前还说会让司机九点到楼下等着。虞易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好像已经快九点了。
“啊?”俞安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应……应该到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幸而,俞安然爸爸还是靠谱的,正好几个人回去的方向差不多,最后竟然是靠俞安然这个小朋友把人都送回去了。
谭衍大约是良心发现,自觉对霍嘉澍这个帮了大忙的功臣太过分了,临走时给人塞了把钥匙,“你的了。”
可惜霍嘉澍此刻已经意识不清了,不然得兴奋的跳起来。谭衍给的,正是他前两年因为下手太慢而错过,心心念念了好久的限量款。
这几个人一走,耳边顿时就清净了,虞易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收拾残局。结果一回头,就看到拿着红酒瓶仰头当白水似的喝了个干净。
红酒是这样喝的吗?
虞易看傻了,直到谭衍发现他的存在冲他笑了笑,这才回过神来。
“你喝这么多……没事吧?”虞易坐下来,有些担心的把剩下的酒都拿远了。
谭衍喝了那么多,居然脸也不红,还有胆来捏他的脸。捏住还不算,还要揉搓两下,最后下结论:“是真的小鱼啊。”
“……”虞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喝醉了?”
谭衍迅速否认,“没有,我没喝醉。”
很好,看来是真的喝醉了。众所周知,喝醉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喝醉了。
虞易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上次他喝醉的时候,谭衍是怎么办的来着?
他想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那天的记忆。
“muma~”
十分响亮的一声,加上唇瓣夹杂着酒气的温热触感,虞易瞪大了眼睛,惊悚的发现自己好像是被轻薄了。
谭衍镇定非常,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顶,迅速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没有生气,看来不是真的。”
虞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而且,他是真的喝醉了吗?不说话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小鱼。”谭衍冲他招招手,凑到耳边神神秘秘的低声道,“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什……什么大宝贝?虞易忽然有点慌,很怕他掏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幸好,谭衍牵过他的手,带他往家里的画室去了。
画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一股浓厚的丙烯味道扑面而来。
“你要给我看什么宝贝?”虞易很少进这间屋子,上次,也是此前的唯一一次,最后还因为信息素不小心跑出来落荒而逃了。
不过虞易此刻反倒平静下来了,既然谭衍带他来了画室,说不定所谓的大宝贝,就是他自己的一幅得意之作,想在他面前拿出来炫耀一下吧。
谁料谭衍拉着他走向了一沓看着就有些年头了的旧稿,连纸张都有些微微泛黄了。
谭衍一直不曾放开他的手,单手在那堆旧稿里翻找着,谁知翻到底了也没找到他的大宝贝,顿时急了,“怎么不见了?明明就在这里的。”
虞易把醉酒的谭衍当小朋友哄,可惜毫无经验的虞总哄人也哄不到点子上,“不见就不见了吧,下次再画一幅更好的。”
“画不出来了。”谭衍忽然难过起来,“世界上是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画的。”
看他难过,虞易方觉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那……那再找找,或许是你记错了也说不定。”
这话忽然提醒了谭衍,他灵光一闪,又拖着虞易跑到角落的书架旁,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实的书,封皮上用毫无美感的印刷字体写着“美的沉思”四个字。
看来这幅作品在谭衍眼里的确地位很高。
谭衍终于舍得放开他的手了,从《美的沉思》这本书里翻出一张同样泛黄的素描纸,边缘还留着一圈锯齿,一看就是从素描本上撕下来的。
“找到了!”谭衍高兴地叫他来看。
虞易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了。因为这上面,画的正是少年时候的他。
“这就是……你的宝贝?”虞易忽然觉得口中干涩,看着画上的少年,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谭衍用力点头,将画递到他手上。
虞易敛眸掩去眼底神色,“是……送给我的吗?”
谭衍没有回答,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上前一步,主动拥住了谭衍,低声说:“谢谢。”这一声谢谢,他十五年前就应该说了。
十五年前,两个人都是十三岁,虞易的父亲就是那一年走的。
父亲过世后的一整个月里,他半滴眼泪也没有流过,甚至葬礼过后的第二天就回了学校,平静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不明真相的同学有说他无情的,有说他冷漠的,总之明里暗里,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是一直和他不对付的谭衍撞见了偷偷在天台发呆的自己,给了他一个拥抱,说:“你还有向阿姨,还有我爸妈,还有我呢。”
谭衍那时的话,其实是有些残忍的。他叫醒了还不愿相信真相的虞易,告诉他虞叔叔已经走了,可又善意提醒着他,他不是一个人,至少,他们都还在。
十三岁的虞易咬着牙,颤抖着,无声和同样十三岁的谭衍对视着,直到谭衍转身离开,才放声哭了出来。
喝醉了的谭衍不知道怎么小鱼就主动投怀送抱了,但仍旧十分开心的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我的大宝贝你喜欢吗?”
“喜欢。”还有什么比一片赤忱真心更让人无法拒绝的,虞易几乎不经思考的回答,“很喜欢。”
喜欢他的礼物,大约,也有点喜欢送礼物的人。
抱了好一会儿,虞易怕两个人靠得太近会发生意外,小小挣扎了一下,想把人带回房睡觉,谁料谭衍把他搂得更紧了。
虞易有些无奈,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向后仰了仰头看他,说:“该睡觉了。”
谭衍似乎听懂了,把拥抱改成了牵手,带人出了画室,直接进了他的房间。
“停。”虞易进门后把人按在原地。
谭衍真的停住不动了。
虞易松了口气,又说:“我去把……额,你的大宝贝藏好,你在这乖乖站着别动听到了吗?”
见他还算听话,虞易稍稍放心了一点,转身去放他的大……画了。
合上抽屉前,虞易又看了那画一眼,倏地笑了一下。结果一转头,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走过来了?”说好的不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