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一航的发梢还湿着，零星的几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颓，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厌世感。
他坐在池默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手指交错，用直勾勾地眼神注视着半躺在床头的池默，丝毫不避讳。
池默算是缓过来了，身体的高热尽数退去，可看上去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心中百感交集，原以为宫一航会开口询问自己，然而宫一航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得不可思议。
池默最怕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宫一航的反应，让他猜不到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于是在纠结了许久之后，池默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的把柄落到你手里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宫一航在他心里一直算不上什么热情好心的人，所以下意识的防备，也是理所应当。
在池默开口之前，宫一航也只是看着他而已。而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宫一航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想我说什么？”他语气平静。
池默皱了皱眉。
他不怕被讥讽，也不怕被威胁。
可他就怕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他搞不清楚宫一航在打什么主意，于是更加焦灼。
宫一航似乎看懂了池默的担忧，他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把内心的困惑问出来。
他将身体往后挪了挪，手臂搭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为什么装成alpha？”他单刀直入地问他，随后再次静静地看着池默。
池默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起来:“为了在娱乐圈里待下去。”
这理由显然不被宫一航理解，他挑了挑眉，又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池默的神情黯淡下去。
是的，对于他来说，装成alpha和待在娱乐圈，就是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可对于宫一航而言，不被理解是理所应当的。
池默看向宫一航，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宫一航看上去并不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没有任何迟疑地点了点头。
池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冷光灯。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唱歌演戏，家里情况不太好，所以要拿出钱送我去电影学院，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那时候我的脾气倔，我妈怕我吃亏，老是让我收着点儿。那时候我也不爱听这些话，总觉得真性情才是不做作。”
说到这里，池默笑了。
“可是呢，也就是我这种所谓的真性情，不愿意接受圈里的那些规则，不愿意服软，所以才得罪了不少人。”
“别人还没毕业就已经拍了不少戏，而我……大学毕业了，也基本上没有任何演出机会。”
“以前是我坚持要走这条路，可也是我由着性子胡来，把这条路给断了。”
“我原本以为进入了娱乐圈，既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也能赚到足够的钱，还清家里为了供我上电影学院所欠下的债务。”
“结果呢？呵，还不是自己作的。”
池默看向宫一航，发现宫一航也正在看着他。
神情专注，丝毫没有任何不耐烦。
池默心里一动，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的经纪人辉哥发掘了我，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圆滑。我本来挺不屑的，可后来慢慢发现，与人为善，原来也可以化解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推荐我参加了选秀，而我也终于顺利出道。人气嘛……也就那样，但是陆陆续续的，能接到工作了。”
“我分化得特别晚，一直到出道，也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性别。可我那些粉丝哪儿信啊？他们还以为我故意搞神秘人设呢，所以开始打探我的隐私，我家里人全被扒出来了。”
池默说到这儿，似乎是觉得有些荒唐。
他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继续说着。
“但你猜怎么着？我有两个身为alpha的姐姐，还有好几个身为alpha的堂表兄。我家里面，这一辈，全是alpha，所以我就应该是个alpha，这逻辑无懈可击吧？”
宫一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池默移开了目光:“所以咯，他们就推断出我一定是个alpha了。这结论……也很牛逼吧？”
“然后呢？”宫一航问。
池默皱起了眉头:“然后？然后……他们已经不相信我还没分化了。而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分化成什么……所以也没有做出澄清。”
池默垂下眼睫，看向了自己摇晃的足尖:“谁知道过了半年我竟然分化成了一个omega。”
说到这里，宫一航已经明白了。
舆论的力量和固有印象是极其强大的。
哪怕是池默本没有做错什么，但到了后来，他即便是说出真相，也是错了。
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其余种种，一点儿也不重要。
但……
宫一航皱起了眉:“你的经纪公司应该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吧？他们怎么说？”
“能怎么说？”池默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世界对omega的固有印象就是柔弱娇气，而alpha强大有魅力。一个性情温柔的omega有什么好喜欢的？但一个性情温柔的alpha却变成了反差萌，对吧？你要是我的经纪公司，你怎么选？”
宫一航看着池默，表情认真：“你可以不用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池默被他给气笑了：“哦，你说得对！我连‘脾气好’这一点，都是被逼出来的。转过头去想想，这他妈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么？”
宫一航沉默了。
一时无话，两人就这么坐着，可谁也没觉得不自在。
过了许久，池默的力气又恢复了一些：“行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就说你打算怎么办吧？”他想了想，干脆盘起腿，坐直了身子整个面向宫一航：“反正这两次见面咱俩也不太对付，你要借此机会把我从圈内除名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至于这部剧……你们就再换个人演吧。”
池默想通了。
虽说还是有些不甘，但目前这个情况，主动权已经完全不可能握在他的手中。
第13章 协议生效
这部剧是为宫一航拍的，连同整个班子几乎都是宫一航搞进来的。
原本池默还以为天上掉了一个馅儿饼，“哐当”一下砸自己头上了。
现在才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的咖位配不上这部戏，所以即便得到了机会，也是空欢喜一场。
现在……他可能还得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给还回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哎？你觉不觉得咱俩现在特像这部剧里的设定啊？”池默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我，等候宣判的匪徒。”又指了指宫一航：“你，抓我现行的警察。”
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就全告诉宫一航了。
不过也好，他现在轻松多了，也豁出去了。
于是，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抬起下巴，调侃似地睨着宫一航。
“签约的时候我就说了嘛！警察这角色适合你，你还非不信！”
“我没想说出去。”
宫一航的一句话，把池默彻底整懵了。
“什么意思？”池默问。
他实在摸不着宫一航的脉门，每一次的猜测，都是错误的。每一次的预判，也全都miss了。
池默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玩一个竞技类游戏，而宫一航是他唯一的对手，一个难以揣测的对手。
宫一航站起身来，垂下眼看着池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