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就谦逊几句,然后问起了他最想知道的事:“殿下可知广德侯一案进展如何?”
太子:“广德侯杀妻本已证据确凿,可以宣判,是容相从中插了一手。”
“他要救广德侯?”南若问。
“不。”太子挑眉,“恰恰相反,他提议调查广德侯前两任妻子的死因。”
南若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是想拖时间?”目光一亮,“跟生生不息有关?”
要说他对古代什么最不满,就是调查事情的速度了,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要查一个有心躲藏的人,太难了。
连在金字塔接近顶端的容相都用了一个月才有进展,叫他去查,只怕要查到猴年马月。
太子:“容相应是从广德侯口中知晓了线索,广德侯想以此为自己求得生机。”
容相怕是根本没想让他出来。
南若心道,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个烂主意来拖时间,分明是置上官子辰于死地,虽原文中没有明说,但以他的性格,前两任妻子的死只怕跟他分不开干系。
余家势小言微,但他前两任妻子的岳家可不小。
一旦证实,不,不需要证实,只要那两家相信,就绝不会让他好过。
“殿下知晓容相可有查到什么?”
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人身安全,上官子辰其次。
太子掀了掀眼皮:“不知。”
南若就噎了下。
将人胃口吊起来又没了下文,还不如干脆别说。
太子慢悠悠:“容相没查出来,孤又如何得知?”
南若:“……”
·
大理寺牢中。
被关了两个多月的上官子辰形容狼狈,虽他一直未受任何刑法,也有下人递银子来打点,但对一个养尊处优数年的人来说,这里半日都待不下去。
他还算平静,靠墙望着拳头大的窗,不知在想着什么。
哗啦铁链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是容相容龄。
上官子辰嘲讽:“怎么,容相又来看我有多狼狈?”
容龄淡淡道:“我来是为送你最后一程。”
上官子辰沉下了脸,眉眼间的阴色浓重,目光刺向容龄,毒蛇般冰冷噬人。
容龄如若惘闻,翻手拿出三样东西:“选一样吧。”
金子、竹签和细绳。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下的生生不息,你就不怕死?!”上官子辰突的起身冲到门前,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神经质般逼近容龄,“是谁叫你来的?谁?”
他死死盯着容龄,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突出来。
容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上官子辰垂下了头,须臾,突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透着绝望,但很快他似想通了什么,那笑变得畅快,甚至愉悦,衬得俊美的脸庞扭曲而瘆人。
容龄默默看着他,没有催促。
上官子辰笑得直不起腰,半晌,似快要断气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脸上阴郁痛苦竟一扫而光,如金似玉的面庞张扬不羁。
容龄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拿来吧。”上官子辰凑上前,冲着三样东西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
容龄目光一恍,仿佛看到了曾经笑闹着挑选簪钗的少女。
上官子辰手指停在了竹签上,他漫不经心拿起来,冲容龄勾勾手:“告诉你一个秘密,皇后的。”
容龄一顿,倾身。
上官子辰低声:“皇后……”
满意的看到容龄面露惊色,他嘻笑着退到墙边坐下,手中的竹签在地上碾磨,一边磨一边哼起不知名的曲调。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尖锐的竹签割开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听说啊,人死之前会像这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
凡姐姐,是真的。
他看到了。
全是凡姐姐呢。
嘻嘻,没关系,凡姐姐很快就会来陪他的。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容龄走出监牢:“广德侯畏罪自尽,遗言……无。”
第三十一章 情深
三十一
“彤锦, 彤锦——”
皓月当空,椒房殿内寝室里传来郑皇后惊慌的声音。
被叫到名字的彤锦立刻掀开层层帷幔进去, 皇后入睡时素来不喜欢宫人在旁值夜, 又不忍他们在门外吹风受冻,便专门设了一间候差室供宫人们歇脚更衣,他们只盯着摇铃便可。
一道轮值的蜜绫就露出羡慕的目光, 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也只有彤锦姐姐这个时候能进娘娘寝殿了。”
一旁的茜锦眼中飞快掠过一抹妒色。
平日总说什么娘娘最宠她,可谁不知道她们四锦里,默不吭声的彤锦才是最得娘娘信任的。
蜜绫托着腮憧憬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跟彤锦姐姐一样。”随后吐吐舌头,“瞧我想什么呢,有茜锦姐姐在, 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小丫头。”
茜锦笑着道:“快吃你的瓜子吧。”
心里的妒意更深。
蜜绫重新捻起瓜子,唇畔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彤锦急匆匆走进内室, 郑皇后抱膝缩在床角, 一见她慌张无措地朝她伸出手:“彤锦,我梦到他了,我梦到子辰了,他怪我没有救他……”
彤锦立刻上前拉过被子给她盖住:“娘娘快小心着凉。”
郑皇后抓住她的手, 惶惶不安:“他满身是血,他在怪我……”
“不是娘娘的错。”彤锦握住她的手安抚, “是陛下下的旨意, 与娘娘无关,娘娘为他说过情,是陛下铁了心要他死, 娘娘已经尽力了……”
郑皇后似乎被安慰到,渐渐平缓下来,她眼圈泛红:“可终究是我害了他,我只是想让他安静些别再纠缠,我没想要他的性命,我没有……”她急迫告诉彤锦,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彤锦隔着被子轻轻拍抚她的背:“奴婢知道,是广德侯得寸进尺,即便娘娘要他的命也是他该的,娘娘就是心太软,一步步退让,他敢说出那样的话,死不足惜。”
要她看,广德侯死得好,若非娘娘念着少时的情分,凭他做的那些事,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娘娘当他是弟弟待他好提拔他,他却心生歪念,自个偷偷肖想不够,竟敢凑到娘娘面前来,还说什么让娘娘给他生个儿子这样的混账话。
想到这彤锦又起了怒火,说什么爱慕娘娘,却半点不为娘娘想,娘娘若真有孕,第一个要她命的便是陛下……
郑皇后含在眼眶里的泪掉落下来:“他向来就是口无遮掩的性子,胆子又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他对旁人如何,待我的确是真心实意,我对不住他,早知今日,我便该早早劝他收敛……”
人已死,再想起来便全是对方的好。
彤锦掏出手帕为她擦去眼泪,心疼道:“娘娘便是心太软,总念着别人的好……”
她想起娘娘第一次处置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躲在屋子里哭了一整夜。
那时娘娘还不是娘娘,陛下也还不是陛下是太子,她本是暗卫,被陛下送到了娘娘身边,保护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