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蓝忘机离开后,魏无羡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手肘撑着半个身子,他好不惬意的看向蓝思追。
闻他言道:“阿苑,坐啊”。
“魏前辈,不了,不了,我还是站在这里吧”,蓝思追脸上闪过些许尴尬。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鼻梁,颇感无奈道:“我的阿苑啊,你怎么一言一行,越来越像蓝湛那个小古板了,还真是无趣得很”。
蓝思追被他逗笑,回道:“含光君向来便是世家子弟的楷模,思追恐不及含光君万分之一”。
“蓝湛他的确很优秀”,魏无羡点头如捣蒜,很是认同蓝思追的话,他继续道:“当然,我们家阿苑,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魏无羡从地上坐起,收起了玩闹的性子,目光看向远方:“阿苑,有些事情,蓝湛不愿告诉我,或许你能知道”。
“魏前辈想知道什么,思追自当知无不言”,蓝思追很少能够从魏无羡的脸上看到愁容,他心知,魏前辈定是很想弄清楚某些困惑。
“这些年...,尤其是,我不在的那十六年里,蓝湛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自从他用莫玄羽的身份与蓝湛重逢,他便一直想问清楚,可他再清楚不过蓝湛的为人,定是不会将个中酸楚告知于他。
他只能借旁人的口,得知其中的真相。
“魏前辈,含光君他....”,蓝思追抿着嘴唇,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迟疑了片刻,蓝思追方才回答:“魏前辈,其实,最开始的三年,我并非是交由含光君抚养,那时的我,尚且年幼,并不清楚是何缘由,后来稍大一点,我才知道,原来含光君那三年一直在闭关。
其因,我虽未知晓,云深不知处却有传言,含光君是惹恼了蓝先生,因此才受了处罚”。
魏无羡合上眼,脸上的沉痛之意愈发明显,蓝忘机闭关之个中缘由,蓝思追不知,可魏无羡却再清楚不过。
两年前他回到姑苏,泽芜君曾告诉过他,众人皆视他为邪魔外道,只有蓝忘机毫无保留的相信他,支持他,甚至不惜遭受戒鞭三百,禁足闭关三年之久,也要坚持心之所向。
“后来他...,他怎么样了?”魏无羡复睁开眼,嗓音略带沙哑的问道。
“再后来,我听闻含光君出关,却一直未曾见到他的身影,直至七日后,我才见到他,在我的记忆里,含光君从未有过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好像.....,好像是........”,蓝思追突然间哑口,似乎能难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
“好像什么?”,魏无羡握着陈情的手,下意识的用力,他皱着眉头问道。
思量片刻,蓝思追道:“我想,也许只有失去至亲至爱,才会有那般的模样”。
至亲至爱.....
至亲至爱......
这四个字,好似一柄利剑,直接击中了他的要害,魏无羡的心,瞬间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
蓝思追继续刚才的话:“我不知道含光君经历了些什么,但此后,我似乎从未见他笑过,只有他来到此地,脸上才鲜少露出笑容”。
余光无意间瞥见了魏无羡手里的陈情,蓝思追似想起什么,接着道:“那些年里,含光君几乎日夜抚琴。一开始我不太懂,只道他是喜欢音律。直到后来,含光君教我问灵之学,我才明白,他是在问灵”。
“问灵...”,魏无羡垂着脸,呢喃自语。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不在的十六年里,蓝湛会如何。
可当有人一字一句的将真相说了出来,他才发现,这些真相,仿佛是被人硬生生的剜去了一块血肉,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第12章
可他终究没能彻彻底底的死掉,那十六年里浑浑噩噩,虚无缥缈,他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亦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直到后来被莫玄羽强行献舍,方才再度活了下来。
听着蓝思追将过往尽数道来,魏无羡原本灿如星辰的双眸,刹那间,变得愈发沉痛了起来,当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起初是不愿的,毕竟不夜天之时,师姐因他而死,他又如何能够问心无愧的继续活着。
可如今,魏无羡却感谢,聂怀桑当年的布局谋篇,庆幸自己还能活着,也幸好,他们还能在多年以后,再度重逢,若非此,以蓝湛的性子,势必夜以继日,不知疲累的继续问灵下去。
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
魏无羡能够想象到,那段日子里,蓝湛心里该有多么煎熬,他既希望能够问到一缕残魂,却又害怕魏婴真的不在人世。此前他总以为,自己对蓝湛是兄弟之情,是毕生知己,蓝湛对他的感情,自当亦然。
现在,竟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对蓝湛究竟是何种感情。
魏无羡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好似一团乱麻,理不清一丝头绪,他抿了抿唇,再度开口之时,嗓音竟是沙哑得可怕:“阿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魏前辈,您还好吧?”,蓝思追见他神色凝重,禁不住走上前担忧问道。
魏无羡勉强勾起一抹笑容,安慰道:“放心吧,我没事”,只是他不知,这抹笑容,在蓝思追眼中看来,却是格外苦涩。
“阿苑,我想自己一个人四处转转,你不必陪着我了”,魏无羡站起身来,走到蓝思追的身边,继续道。
知魏前辈心事重重,蓝思追颔首,拱手行了一礼,便不再打扰。
从驴背的布袋里,取出一坛酒,魏无羡握着酒坛,便离开了后山,脚下的步子虽未停歇,却终究是漫无目的,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
一路上,他未曾间断的仰头饮酒,一坛酒竟是被他喝掉了大半,似乎只有这烈酒的辛辣滋味,才能浇灭他心底的纷乱。
直到有人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魏无羡方才停止了饮酒。
“来者何人?此处乃是禁地,闲人不得入内”。
魏无羡看向说话之人,见他穿着打扮与姑苏蓝氏一般无二,想来也定是这蓝氏子弟,对方年纪尚浅,未曾见自己,倒也不算奇怪。
也罢,既然是禁地,还是不要为难别人,魏无羡轻叹了一口气,正欲离开,目光却无意瞧见,前方所谓的禁地,似乎乃是一片莲塘。
当下正逢莲花盛开的时节,此处虽有山石遮蔽,却也难以完全掩盖其间株株粉莲,魏无羡原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这云深不知处向来便无莲花,又怎会有此景象?
可当他定睛而望,确信了自己并未看错,魏无羡眼中无疑写满了震惊,这些莲花,这片莲塘,莫非是?
“怎么还不走?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见魏无羡既不言语,貌似也并未打算离开,蓝氏弟子语气略显不耐的问道。
第13章
“你该不会是想吃莲子了吧?”
蓝氏弟子如是想之,随即伸手握住了剑柄,继续警告道:“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片莲塘乃是含光君亲手所种,他曾下令,不许任何人擅入,就连泽芜君都不曾进来过”。
含光君亲手所种!!!
魏无羡立刻便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回想起之前与蓝湛发生的点点滴滴,三百道戒鞭,相同的烙印,十三载问灵,还有此刻的莲塘......
加之前几日蓝湛醉酒后,亲了他,这些画面逐一在他脑海里浮现,就算他是块木头,此时此刻,也该开窍了,更何况,甚为诡道创始者的他,聪明如斯,又如何会猜测不出?
他之于蓝湛,恐怕不单单只是所谓的知己情谊!至于究竟是什么,他必须找到其中的答案,至于,蓝湛于他而言,此前不知,可现下慌乱跳动着的心,正清楚明白的告诉了他.....
他好像,喜欢上蓝湛了!!!
这种程度的喜欢,不是兄弟情,亦非知己谊,而是无异于爱人之间,道侣之间的喜欢。
清晰认识到了这一点,魏无羡的心乱作一团,现在他不仅仅只是慌乱无措,更多的是矛盾不安。如若蓝湛真的同他一样的,心悦于他,那他二人皆为男子,又该遭受世人多少非议?
他自己倒也无妨,毕竟他一向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何况,我心我主,我自有数,与旁人而言,有何干系?管它诽我谤我,无愧于心就好。
可蓝湛却不同,他从来都端方自持,错无所出,泽芜君和蓝先生对他寄予厚望,倘若他们知晓,蓝湛心之所向,乃是一个男人,如此有悖伦理之事,恐要搅得云深不知处天翻地覆。
然而,适才他已经知道,他不在的那十六年里,蓝湛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痛苦,那些煎熬,他不愿,也不舍,再让蓝湛去历经一次。那种滋味,一次就够了,真的足够了........
他很清楚,他若同十六年前一样,狠心不计后果的推开蓝湛,恐怕,这次,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亦看懂了蓝湛对他的爱,魏无羡断然没有办法做到,再次推开他........
他究竟该如何???
魏无羡伸手扶额,指尖用力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这一生,还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矛盾焦虑的时候,他需要冷静冷静,好好想清楚,他和蓝湛,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你是听不见,还是不能说话?我都再三提醒了,让你不要在这里逗留,为何还不离开?”
蓝氏弟子见来者迟迟不语,只是望着后面的莲塘发呆,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到底是聋子,还是哑巴?
终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魏无羡躁乱的思绪,只听他道:“多谢了”。
随即再度望了一眼那片莲塘,魏无羡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里,这一次,他脚下的步子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朝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