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邀我仨入屋且随便坐,待忙完活,送走弟子方道:“幸苦了。”
二殿下笑道:“不幸苦,但要我们帮你收拾烂摊子,是否该给点奖励?”
大殿下用死鱼眼瞪二殿下道:“还是不是兄弟?”
二殿下收神,无奈看着三殿下道:“好好好,是兄弟,不就开玩笑吗?对了,对外宣称你死了,但修道院的弟子来来往往,不怕他们走漏风声?”
三殿下淡淡道:“死的是三殿下,不是四导师。”
也对,何况没多少人见过三殿下,而今混在修道院的身份也很隐秘,儿女私情暂且告一段落,但长老习惯乱世,妖魔入侵不算解决,若三殿下为斩妖除魔现身,难免遇见李莹。
数日去,妖魔依旧乱世,那位膳房假弟的身份被揭穿,是被魔罗收买的院内弟子,而今遭老姜以门规处决,并严加防范确保不会重演。然而,遭妖魔入侵的地点是李莹家的城镇,所有导师出动斩妖除魔,三殿下自妖魔群中救获昏迷的李莹,并非常草率将她托付予我,且一言不发便匆匆离开,若李莹清醒,相信我总会找借口。
将她安置在灾民营,果然,她一清醒便捉着我喊“三君”,见认错人,尴尬松手道:“抱歉,方才迷迷糊糊,好似看见三君救的我,看来是我太想念他了,毕竟你的扮相……”
我今日装扮乃三殿下精心打造,将我扮得和他有几分像,就为应付这种局面。回神,我淡淡道:“没关系,三君才不会那么没肚量。你好生歇着,我去忙活了。”
方离开数步,她家人来团聚了,不晓是缘启还是缘灭,但离别的感觉交多,真希望赶紧结束。凡尘不好惹,惹了不好舍,真是考研意志,三殿下倒好,诈死一了白了。
忙活一整天,妖魔总算清毕,返修道院,天色也晚了,随导师们懒洋洋各返寝室,但睡前不忘泡澡。日夜想着归位,近日忙得忘了此事,仰望夜空,只有璀璨星河,逢正月中尾,月亮只在深夜方悄悄冒出,且是月牙,用微光照明熟睡的人儿。
翌日,老姜命我镇守修道院,且悄悄道知今日有客人。诡异的悄悄话,“客人”更显诡异,还要我处理好这位客人。趁闲巡逻,来到大殿附近的修练场,弟子们为赈灾,不再修练,但隐约有诡异身影扫过。
☆、第 103 章
欲追查,回首显撞上三殿下及老二、三导师,据说老姜也命他们镇守。
送走他仨,我续追查,熟悉的气息却是个女的,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曦曦,但逮到的竟是李莹,她就是老姜说的客人。将她藏石狮旁掩人耳目,再打量一番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略慌张又心虚道:“趁众弟子下山,入口结界打开时钻进来的……”
我严肃叹息道:“近日妖魔来势汹汹,修道院也要戒备,所以不能随意出入,劝你还是赶紧离开罢。至于你来此的目的,想必还是为了三君,但三君真的已经不在了。”
“你撒谎……”她略怒,我自然晓得她看见我方才对他仨敬礼请安了,但须装傻看情况再回答,她等来我的疑惑,续道:“那是三君没错罢?你还向他敬礼了!”
“你说长得像三君的那位导师吗?”我叹息显不耐烦,李莹顿半晌道:“长得像?导师?”
我点头道:“我想你误会了,那是三君生前捏造出来的助手,偶尔偷闲时还能派上用场,但两者的性格有差异。如今三君不在了,他就顶替三君的位子,明白了吗?”
“我不信,直觉告诉我他还活着!”她欲冲上前,我捉紧他腕道:“别闹了!你这样若让三君在天之灵看见了,多失礼啊?而且三君最不喜欢把私事牵涉到别人身上,特别是身边的人,明白吗?”
她总算消停,低头淡淡道:“对不起,是我太胡闹了。”
我悄悄松口气,再悄悄送她离开,既而急速奔寻三殿下。在后山,他独自练剑,我将方才之事道来,他收剑顿许久,冷冷道:“捏造出来的偷闲助手……吗?还有性格差异……”
我以为他气我自作主张,未料他认真考虑,嘴角微扬道:“不错呀……灵尊占我身躯那么久,总要还点租金,这个角色就由他演罢,我也该真偷闲一会儿……”
三殿下总算反扑了,忽然腹黑,不知能否压制灵尊,但有点像逃避。第二天,看门的弟子说有位姑娘找我,一旁三殿下盯着我半晌道:“若是她,待会儿我会下山,且装作不认识,你故意把她介绍过来,既而我就交棒于灵尊,用灵尊的性子试探她是否只注重外表……”
继续腹黑中,面对着灵尊版本的三殿下,李莹怕是要心碎了。先独自下山,李莹见我,欢喜凑来道:“那位神似三君的导师是个怎么样的人?和三君有多大差别啊?”
我淡淡道:“判若两人。”
“那个,我想……”她顿了顿,再道:“我想加入修道院……”
这个目的闻来不稀奇,她那么喜欢三殿下,这回说不定会追查到底,还真不好骗。如此纠缠,三殿下多少会厌烦,我淡淡道:“觉悟呢?该不会只为了三君?”
她摇头,目光坚定道:“三君为我而亡,晔阖为我坠入魔道,家园因妖魔而毁,我想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决不能让悲剧重演,还请尚玄公子允我加入……”
这么关键,拒绝接受也不是,三殿下居然还没下来?
着急之际,身后传三殿下声音道:“哎哟!幽会呢这是……?”
灵尊版本的三殿下终于出现,我悄悄关注李莹神色,心动震惊,目不转睛。我凑近灵尊,敬礼道:“绝非先生所见,她只是想加入修道院,先生觉得……”
“你不是副院长吗?”灵尊回视我,淡定瞄一眼李莹,续道:“资质倒是不错,有无耐心就另回事。你自己看着办罢,若真无头绪就找师傅参详,收不收,师傅说了算。”
三殿下灵光一闪,无情离去,我淡淡回视李莹:“只能这样了,走罢,找老君去……”
拜访老姜,经过测试,她的体力充足,资质真的不错,悟性也强,耐心十足,意志尚称坚定,就这样被录取,想必三殿下挺焦急的。录取是老姜的意愿,即便想赶走也得有理由,莫非在山下“初见”时命我看着办是要我拒绝?但他却承认资质,还是赶紧问当事人的好。
记得方才是灵尊,说不定灵尊在耍三殿下,此刻二人吵成一团了罢?
老姜选择亲自指导李莹,想必非常严厉,李莹也没闲工夫打听三殿下的事。来到三殿下寝室,门口紧闭,竟有隔音结界,但这些对我而言不成问题,好歹我是哮天犬,耳朵不是白生的。稍微凑近,二人真的在吵,如今三殿下修炼到能将他踢出体外的境界,即便不用封印也能藏得主灵力,面对面吵方便些,但总不能伤了和气。
静静听着,灵尊得意道:“反正你的身体迟早是我的,灭真魔还得靠我罢?”
三殿下冷笑一声道:“那是你跟真魔的恩怨,你们明明可以自己解决,何必寻找载体?可笑,若不是你们,我们天界只须单纯对付魔罗罢?”
“笑话!你以为我想吗?别忘了,我可是和你父王达成协议的!”
“那是你和父王的事,找他才对,别拿父王威.胁我!罗罗嗦嗦,吵死了!收!”
“等……!!”
三殿下爆发了,灵尊也不是对手,在气头上,总要冷静,还是别打扰了。天色尚早,客人也安顿好了,镇守修道院什么的本该安分呆在府上,省得有急事让别人好找。
回到府里,一进书房竟见熟悉身影,一身白净净,是玉兔哥哥无误,闻我脚步声便转过来,我朝他行道:“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水獭姐姐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玉兔哥哥笑道:“别取笑我了,听闻三殿下出事了,怎么回事?”
他俩的交情如同知己却非知己,偶尔坐下品茶吟诗作对,弹弹琴,论论剑,笑看尘世论丑事。忆至此,我顺将来龙去脉道来,玉兔哥哥松口气:“没事就好,但这秘密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省得魔罗又出来兴风作浪。三殿下之死传遍七界,传闻圣灵仍在追捕魔罗,相信魔罗这段时间巴不得赶紧藏起来。话说,没想到三殿下是圣灵载体……”
是又如何?负担日日加重,长的好看还要被情所困,即便不惹,那些姑娘也会自己送上门投怀送抱什么的,修为高,还要被八方派系抢夺甚至邀约,如今倒好,出名了却诈死,没人知道长相还安全些,七界只会冲着“出走”的圣灵前进,殊不知还藏在修道院。
与其困在这话题,还不如赶紧结束,我顿了顿道:“所以?水獭姐姐是无辜的?”
“怎么又扯上她了?你啊……最近变更聪明了吗?”玉兔哥哥顿了顿,知道撇不开话题,点头再道:“确实,但她被灵牛兄请走,说要她静修去除杂念什么的……”
是要她忘了你罢?
我在心里默念,既而连想到白狐姐姐,顿了顿道:“不知白狐姐姐如何了……”
玉兔哥哥惊讶盯着我半晌,既而叹息道:“那日去看了,但还是不记人事,呆呆凝望远方景色,犹如傀儡,白大姐说,她只选择远景,仿佛遥望未来或往事,呼唤也不应。”
“我想去看望,只是不知白大姐允否……”我顾虑到自己是修道院弟子,白狐姐姐更是为了替修道院阻拦长老才成那样,玉兔哥哥轻拍我胳膊道:“没事的,白大姐已经彻底了解来龙去脉,看开点,白狐妹其实在为天界办事,老君也在想办法施救,虽然白狐妹的脑根已经修复,但好似仍缺了什么。都说记忆在哪消散,就该往何处寻,奇怪的是找不到。”
“怕是被她自己封了。”三殿下行来,我俩请安,玉兔哥哥应:“三殿下的意思是,白狐妹不愿再想起那些前尘往事吗?可她总不会装傻罢?”
三殿下淡淡道:“所以只能靠她自己,或使用适合的外来力量引她归来。”
白狐姐姐与三殿下的交情也不浅,我仨启程往青丘,白大姐看在三殿下的面子允我探望,但三殿下已经死了的消息震惊七界,自称修道院老四的三殿下,惹得白大姐一头雾水。当然,白大姐险些成为二嫂,这种交情总不能继续诈死,三殿下便将来龙去脉道来,并要她保密。
来到后院,白狐姐姐就坐亭中凝望远景,高处独自,好生落寞的背影,宽阔无边无际的凡尘,被日光反射得闪闪的江水,岸上数不尽的住宅,到夕阳时分将是金黄一片。青丘如凤凰界一样,位于天凡之间,用天上的视角观看凡尘。
我仨用各种方式企图让她记事,但那瞳孔依然显得空空。我仨算是她最常接触的角色,亲近度就连白大姐都自愧不如,而我是她得不到且留下最多痛的,她尘封的记忆多半是我。
白大姐凑近我道:“她以前常向我提起自己多爱你,哪怕天地崩塌,都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最后死了,也不会放手。她对你的执着依旧,说放下,其实心里很纠结,顺其自然中带着希望。我知道你已经不动情了,渺茫的希望也该替她灭了,但愿你能解开她的心结。”
☆、第 104 章
爱得太苦,早该放手,用绳索勒自己,怕疼时,终究会试着收力度,最后是纠结死的。白狐姐姐执着伤己,我也不知如何让她放下,曾经单纯以为只是兄弟姐妹般的喜欢,如今想来太可笑,她若早些看见身后的玉兔哥哥,相信不是这样的结局。
企图挡她视线,转移焦点,未料方站过去,白大姐震惊阻止,待我回神,白狐姐姐一脚踹过来,还好我避得及时,没想到都这样了,脾气倒是挺坏,但她决不允许眼前有东西挡着,这才是解救她的难处之一。白大姐还说,若在她耳旁说话,必须躲巴掌和拳头,记得自己差点中招,当时原想用她最爱的桂花糕诱惑,未料靠得太紧,挡她视线,差点浪费食物。
我与玉兔哥哥愣了,三殿下淡淡道:“如此说来,白狐妹更像丢了魂魄。”
“三……”白大姐生怕隔墙有耳,顿了顿,虽然别人不知三殿下长相,但若说漏嘴,难免带来麻烦。白大姐回忆一阵,淡淡道:“四导师说的,我们也怀疑过,但经过观查,魂魄一个都没丢。然而,我们更担心长老袭击家妹时用的法术有无控制元素。”
“控制……吗……?”
三殿下陷入沉思,我续探究白狐姐姐情况,隐约闻玉兔哥哥对白大姐道:“虽不能确定的因素太多,但许多方式都试过了,她也不允许别人接近,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有别的物色能帮到她就好了,即便有距离也能引她归来。”
“传说,引心琴做得到。”三殿下打岔,白大姐点头道:“确实,但引心琴消失几百万年,希望恐怕很渺茫,而且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三战真魔之时,执琴仙人用它拯救原本将成真魔傀儡而迷失心灵的苍生,之后真魔大怒,杀仙人,可惜仙人没徒弟,琴落何处就不得而知。”
“从真魔杀执琴仙人的地点找罢,应该会落在方圆百里内。”二殿下出现,白大姐翻白眼,再将他打量一番道:“若琴归真魔,早被改造为他所用,还得花时间净化呢……”
二殿下无视她,勾住三殿下肩膀道:“总会有人净化啊……为了家妹,不妨找找看?”
视着这场议论,听着便烦,不晓是他们欠白狐姐姐还是我,情不自禁凑近她耳旁,细声怨道:“凭什么要让大家为你付出这么多?以为将心灵尘封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她意外没挥拳和巴掌,眼神略动摇,但眨眼又平复,更像被别的力量囚禁,企图冲破却无能为力而放弃似的。疑惑之际,玉兔哥哥凑来道:“你对他说了什么?”
兴许好奇白狐姐姐没反击,也飘了些许醋味,我淡淡道:“也没什么,就唱首她最爱的童谣,但那么小声,她兴许没听见。或许,目前只能用她开心的事为引了,每天都要……”
不管身后白大姐与二殿下的吵闹,甚至三殿下的劝架声,我与玉兔哥哥陪着白狐姐姐遥望尘世,安宁又和谐,偶尔飘过几朵云彩,白狐姐姐的瞳孔就会盯着它移动,直至消散,又回视尘世。奇怪的动作,其实和心里所想息息相关,若没注意就猜不透。
飘散的云彩,乘风而去,白狐姐姐对那样的情形动摇,会否意味着她想离开?渴望安宁和谐的到来,又舍不得,这个意思不奇怪,不晓玉兔哥哥是否看出来了?
白大姐之前的字字句句似要我对白狐姐姐负责,到底尚未放弃指责修道院,但我对白狐姐姐,怎么也磨擦不出那样的感觉,当时随修道院弟子追杀长老,究竟是为我为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