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那么聪明,定晓此言用意,她顿半晌道:“知道了,以后会先审查他们是否害人。”
散去,我续至四周散心,不远有月老树,满树红彤彤,树下人潮不算多,年轻男女求姻缘,也是正常现象。上前凑热闹,有的男女手牵手,真是辣眼睛。
欲去,方转身竟撞上白狐姐姐,相觑许久方回神,白狐姐姐走近我,笑道:“真是有缘,是月老干活了吗?原来天界众神也有姻缘啊……”
甚是讽刺,转眼间的,纯真无邪消散,这不像我认识的白狐姐姐。将她打量确认,是白狐姐姐无误,顿半晌道:“姐,过得还好吗?上回把手环托弟子送上山,怎不进去看我呀?”
虽是明知故问,当穆云海的堂妹也不好过,但我大概只知道因果内近七年将发生的事,除去三殿下和穆云海甚至少年失踪案。白狐姐姐微叹息,盯着月老姻缘树道:“怎能随便进去呢?毕竟当时只有老君认识我,你的二师姐太恐怖,遇到了,反而有理说不清。”
“其实二师姐……”我欲道知真相,白狐姐姐打岔道:“她经历的那些事,成为她降妖除魔的动力,不死不休。如此虽好,但其实执念太深,更容易走火入魔。”
闻来,略操心二师姐,向来为正义而存活,若真因此走火入魔,对她而言是耻.辱。我虽已是师叔,但毕竟她还是二师姐和前辈,即便开的了口,她难免不服。之前被老姜手入门中,相信院长都妒忌,何况是她。
暂且撇开此事,我盯着白狐姐姐道:“凤凰族一别,玉兔哥哥还好吗?”
“嗯。”白狐姐姐点头,回视我,续道:“经嫦娥娘娘相助,暗疾不再,只是我已有些日子没去广寒宫,相信水獭妹妹相伴,应该不孤单了。”
“你最近很忙吗?”我没打算明知故问,但好歹相识一场,关心一下无妨。她顿半晌道:“别提了,说说你罢,修道院这些年过得如何?听说大殿下和三殿下曾是你师傅?院长的事暂且告一段落,不如今后咱们好好聚一聚罢。”
兴许她和老姜见过了,但我过得如何,心情好不好也不是别人说了算,相信老姜没那么随口。我瞄一眼人潮,淡淡道:“生来就背负重任,好在没三殿下重。”
“三殿下怎么了?”白狐姐姐略惊讶,我方知显脱口说出特殊灵力之事,唯更淡定道:“三殿下企图收服魔罗结果失败,如今只能负全责,此事传遍天界,姐不知道?”
白狐姐姐尴尬摇头,将自己成穆云海堂妹之事道来,此乃我意料之内,但总不能透露还原因果,唯摆一副震惊道:“本不该插手人间事,注生娘娘要罚那两夫妻。天界不是无情,只是按因果,姐把怜悯用错地方了。”
“算我无知罢。”白狐姐姐叹息,续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活了几千年,白活了。”
记得三殿下落凡时,以死归位,我淡淡道:“姐,诈死回天界罢。”
白狐姐姐回视我道:“正因诈死了才能参加凤凰族新族长上任仪式。话说,那日看见你和三殿下,我还叫了,你为何不回头?急忙离去,是有多大事儿要处理?”
原来,我被套话了,居然忘记在凤凰族参加堂哥上任仪式时见过,唯点头道:“确有急事,也看见你和玉兔哥哥,但当时三殿下带着魔罗,怕影响凤凰族,才匆匆离去。之后我有回去与家人打招呼,堂哥略憔悴,仿佛族长一职是被逼上位。”
“确实啊……”白狐姐姐叹息,盯着人群道:“上位前一天,我们这些贵宾被邀留宿,他跑去向我和玉兔哥哥诉苦,道知凤凰族族长就是王室,祉福领爱妻游历,你又走了,大哥不感兴趣,弟弟又还小,无奈只剩他一个,唯咬紧牙硬着头皮接下。”
这是使命,堂哥无法推辞,兴许,这就是每个人生于世的价值。
我俩聊得投入,前方女子忽喧哗,仿佛对某种人事物痴迷,既而让开一道,远远看见来者飘逸如仙,一身白袍,是个男子,还朝我俩行来。越靠近越清晰,竟是玉兔哥哥!
但头发怎是黑的?
他面带微笑,止步我俩跟前,微风吹起,他额前两缕髮飘逸柔滑又黑得闪亮,兴许怕银发吓凡人方化黑。他无视身后女子喧哗,男人妒忌,淡定盯着我,笑道:“好久不见。”
我总觉四周喧哗得夸张,比师弟妹们崇拜大殿下时还多十倍,温馨重逢,无意笑场,发现有失儒雅,速恢复端庄道:“上面一个月都不到啊……话说,哥怎下来了?”
“接她回去。”玉兔哥哥瞄向白狐姐姐,既而牵起她腕,续道:“再不走就被误成妖了。”
想来也是,以二师姐脾气,哪怕男人再好看,只要是妖,各杀无论。他俩离开,四周全是失落声,看着欣赏的人却碰不到,还牵着别的女子离开,这自然是个打击。人潮眨眼恢复正常,各走各,好在玉兔哥哥住上面,否则世间女子必定大乱。
身旁忽传熟悉女声道:“那公子是谁呀?”
望去,是二师姐,我淡定道:“问路的。”
不觉入夜,信众集满天公庙拜祭往生亲人,术士开坛作法,玉帝入乩童身,威武坐镇,肉眼看不见的还有许多神将及地官。鬼门开,孤魂野鬼朝食物去,凡人看不见,任鬼魂越身,顶多鸡皮疙瘩。我等各守岗位,神圣之地,孤魂野鬼却实安分。
结束任务,我等返仙门复命,平安的一天,就是觉得玉兔哥哥下来没那么简单。与师兄弟们泡澡,归寝前,二师姐找来,怀疑玉兔哥哥与白狐姐姐身份。
我盯她许久方道:“姐,仙妖凡,三种气息,哪种较多?”
二师姐顿半晌道:“仙气缭绕无误,但还是哪里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人家的主子可是赫赫有名的嫦娥娘娘,是仙,我心里叨念。二师姐暂且不追究,扬言若再遇见,定仔细确认,若是妖,定为民除害。
二师姐离去,我无视她的热血,可算能安心睡觉。
翌日,众弟子被邀至大殿集合,院长自后台行出,身后跟了个白袍银发男子,两鬓一撮褐,真是玉兔哥哥!大半女弟子犯花痴,有的男弟子还崇拜,真是夸张!
回神,瞄向二师姐,好在依然端庄,盯着犯花痴的女弟子,既而瞄一眼玉兔哥哥和大师兄,貌似对比,忽面露反感,细声道:“什么呀……没邢王.八好看……”
邢王.八?!
记得平日连名带姓,如今居然替大师兄打了外号?!
“肃静……”院长盯着大伙,瞄一眼玉兔哥哥,续道:“这位乃玉兔神君,由于接下天界任务,暂且于此落脚,愿各位别把神君误成妖,日后直呼神君罢。”
大伙齐请安,我亦做个样,微举头,只见玉兔哥哥对我笑了笑。
散会,二师姐把我唤,略惊讶道:“是昨日那公子没错罢?”
距离有些远,方认出也不稀奇,总不能把关系道来,唯点头道:“居然是神君,好在昨日没得罪人家。对了,昨日他身边那位定是仙子,这个修道院真是仙气缭绕啊……”
二师姐坚定点头道:“没错,得向神君讨教去!”
她蹦蹦跳跳离去,又在我面前幼稚。但众导师也是千岁神仙,不差玉兔哥哥罢?
清晨的后山伴随新鲜空气,师弟妹们日常晨练,整齐排列,挥舞剑法,高处风大,云海时散时聚,适合赏日出日落。记得未化人躯,闲时常立神殿门口赏云彩,眼前这些不新奇,只是怀念,化成人前的最后一蹲一赏,之后就许久未返神殿回顾。
此时被老姜照着,更没机会与师兄姐弟妹们武剑弄术。今日老姜邀我至观望楼,只立旁沉默看晨练的弟子,似考我耐性。观望楼能看遍天下,虽不敌天界,但四面八方已无阻碍物,也算凡间高处。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老姜约至此,似要表达某事。
以前没怎注意观望楼构造,今时一看,与山下城镇的相比,就多了神圣与仙气。
观望楼静得只剩晨练声,等了许久,老姜还是沉默,我终忍不住道:“师傅,天界给玉兔哥哥什么任务呀?为何总感觉牵扯上修道院了?”
老姜手柄拂尘,僵着身,只转头对我瞄了瞄,再打量一番道:“总爱管他人闲事,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回视前景,续道:“这上看下,下再看更下,不愿顺从上级或不甘为下级者,往往盼着有人比自己低级,尚可保住颜面,也有的自立门户,与上的平起平坐。”
我顿半晌,老姜仿佛在讽刺我势利眼,又好似形容院长。我瞄身后,院长不在,无视后句上上下下言论,道:“并不是管他人事,还以为玉兔哥哥是来帮徒儿呢……”
☆、第 74 章
老姜瞄我一眼,转身朝出口行去,冷笑一声道:“内有乾坤,且问他罢。”
这气氛、言辞与自信,已经提醒一二,兴许玉兔哥哥对院长谎称天界任务,其实是被老姜请下来的。按任务源头,老姜乃天界一份子,玉兔哥哥的任务也算得上天界事罢?
不觉又入夜,为维持与师兄姐弟妹们的关系,整日与他们鬼混,未注意到玉兔哥哥的身影。上午被老姜诓上观望楼听教,那道理我早知道,分明是赴老姜的约才没时间与他们维持关系,而且自入老姜门下,就搬离原宿,与导师们同排住,没学到新法术不说,还得改称他们师兄。换几回师傅,还不如回到大殿下身边。
膳后,月色明亮,我独至后山散心消化肠胃,一路慢行赏夜景,萤火虫少了,立秋枯叶渐增,被日头晒干,踩于足下发出脆响。举头望母树,记得春夏时,我最爱上它粗杆补觉,一路是这种树,后方才是竹林,可我偏偏只看上它。
山顶忽闻琴声,音律平静。我朝琴声去,后山有几亭,第四座有白影,夜间的白影更清晰,是玉兔哥哥。睫毛略长,弹奏的样子优雅稳重,文质彬彬,却带点淡淡忧伤。微风未歇,竹叶磨擦声沙沙,吹起他白色袖角及银发,偏向男子的柔美,是当年熟悉的身影。
他的琴声能静心,仿佛所有烦恼都去了。我不忍打断,当个欣赏者。期间,还被琴声带回往事,反反复复轮回,已记不清那些记忆是哪一世,直至曲终。
回神,我俩相觑,玉兔哥哥对我笑了笑,我亦回笑,行至他旁道:“还以为你只会捣药,原来,还会奏曲,以前怎没听你弹奏?”
玉兔哥哥低头吐息,微风嗖嗖把那息吹走,蛐蛐略不安分起鸣,他沉默半晌方道:“谁晓得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你不在,自然没听见。也好在你没听见,否则负能量都传递于你了。”
面露忧伤的玉兔哥哥确实少见,更别说负能量。我将他打量一番,用灵敏的犬耳听他平静的心与呼吸,全身白净净,一尘不染,两鬓那撮褐是天生,顿半晌道:“听白狐姐姐说,你方痊愈,这么快接下任务,身子没事罢?”
玉兔哥哥点头,嗯一声,回视我,再道:“你觉得,院长如何?”
闻此疑问,我僵住,不知为何,脑子一片空白,答不上来,似在警告我别乱说话。这些年,习惯谨慎面对院长,处处堤防,即便是玉兔哥哥也不能乱说。
沉默许久,我打量玉兔哥哥,既而把石椅搬近他,细声反问:“老君派你来的?”
玉兔哥哥微微笑而不语,以我对他的了解,暗示默认,我再细声道:“院长已经认错了,还调查呢?不对,难不成院长又有新动作,而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你多虑了。”玉兔哥哥立身,回首续笑道:“你可知道,知错难改?”
微风再起,我愣了,享受凉风,岂知凉风一走,热血再起,怕是又要逮捕院长了。玉兔哥哥隐藏忧伤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纤细的身材伴随柔弱,又或者是扮猪吃老虎。
记得他两度战魔罗,即便输了,过程还是精彩的,我亦立身,原来我还是高他半个头,心里略欢喜,觉得我须照着他,我才是哥哥,自豪道:“放心罢,即便他上回被三殿下套了些话,此时是不容易下手,但相信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那是一定的。”老姜忽现,盯着我,却指着玉兔哥哥道:“他,就是法子。”
我谨慎观察四周,细声道:“师傅,当心隔墙有耳!”
老姜张开手掌,扫向四周,似要我看某事,我顺其意,只见亭外已布下隔音结界。松口气,再道:“师傅,为何玉兔哥哥是法子?他跟院长很熟吗?”
“能不熟吗?”老姜瞄向玉兔哥哥,只见玉兔哥哥背对我俩道:“百年前,我们在一场妖魔乱世中相识,当时他修为尚浅,不敌魔头。我刚好路过将其救,相信他不会辜负恩人。”
我瞄一眼他,再对老姜道:“师傅,隔音结界不妥呀……万一院长真在偷窥,看见师傅和我们聚一块,不起疑心才怪。还有,既然玉兔哥哥是方子,院长更会防着的,之前还说院长就是防着亲近之人啊……”
“就是要他起疑。还有,你上回在魔罗面前扫来扫去,若院长真和魔罗勾结,想必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此次你与玉兔继续行动,想必魔罗会看在你是仇人的神兽而现身。”老姜换只手捧拂尘,结界散去,续道:“天界机密,岂能道他人晓?”
老姜离去,留我俩叙旧,玉兔哥哥沉思一阵,回视我道:“跟我走罢。”
“去哪?”我略震惊,他淡淡道:“找院长。”
连夜赶来院长府,气氛紧张,显示开始行动,但玉兔哥哥是那么的淡定。跟在他身后,我尝试调整心态,百般警告自己别拖后腿。
被允入屋,院长仍在书房研习,见玉兔哥哥,欢喜邀座,但玉兔哥哥不坐,亲切对他道:“今日觉得跟这孩子有缘,原想借他一用,但老君说,你是院长,要看你的意思,能否……?”
玉兔哥哥盯他指我,院长愣了。微风透窗而入,书香飘起,夜里略寒,我无意打喷嚏。院长回神,顿半晌,傻笑道:“这倒奇怪,尚玄如今是我师弟,我虽为院长,但管的是修道院内部事罢了,师傅怎会忘了呢?”
“老君没忘。”玉兔哥哥继续亲切,一副疑惑将我打量一番,再盯他道:“尚玄当初是出自你门下罢?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