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怡坊被整个封锁起来,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也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里朝的刑部尚书亲自过来接办此案,张谢仪和其他一些官员陪同前来,除了他们能在青怡坊内随意走动外,其他所有人都被赶进各自的屋里,等待盘查。
自己的床被凌澈城占据了,寒霜只能坐在桌边,心里还在纠结着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只是面上并不表露出来。
在得知死去的客人是月国使臣后,寒霜就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严重到他的生死在这件事面前毫不重要。
可是,就像凌澈城说的那样,只要自己敢表露出一丝丝想要告诉外面人真相的想法,凌澈城完全有能力在他说出口之前将他悄无声息地杀死,或许都没人会知道是凌澈城动的手。
因为凌澈城和寒霜都在洛思图死前接触过洛思图,两人的房间很快迎来了盘问的官员,张谢仪也在场。
张谢仪认得凌澈城,知道他是在洛思图踏入里朝疆土后再跟着洛思图一起来的长安城,是洛思图的亲眷,而不是月国来的随行人员。
凌澈城对于洛思图的死很难过,一直在问他们死因,还一直说着自己的见解,听上去既幼稚又可笑。
转而把视线放在一旁安静沉默的寒霜身上,听闻这个伶人之前跟洛思图起过一点争执,离开后又被凌澈城带着老鸨将寒霜劝了回去继续陪着洛思图。
这个寒霜自小在青怡坊内长大,应该不会因为与客人起了一点争执就要杀了客人,只是寒霜现在的表现稍微有点奇怪,眉宇间的愁色散不开,像是有什么心事。
自己接待过的客人死了,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些害怕,而不会是像寒霜现在这样安静。
那边的人员还在询问这两人相关细节,张谢仪走过来邀请寒霜:“嫌屋里闷的话,不如一起去后院边走边聊。”
寒霜讶异抬头,凌澈城第一时间转过脸看向张谢仪,嘟哝了一句:“为什
么只请他不请我?”
张谢仪应道:“这是给美人的特权。”
凌澈城无语。
面对张谢仪的邀请,寒霜有点心动,如果能离开凌澈城,他就可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尽数告知张谢仪。
寒霜还没有回答,凌澈城的手指有意无意抚过寒霜的手臂,微微一碰就是令人颤抖的冷意。
他根本出不了这个门,只要他敢同意跟张谢仪出去,凌澈城绝对会下死手。
寒霜摇摇头,拒绝了张谢仪的邀请:“楼里死了人,我没有心情,抱歉。”
一旁的安侍郎笑着提醒张谢仪:“丞相,现在正事要紧,约美人出去游玩什么,还是等把案件查的水落石出后再说吧。”
张谢仪悠悠一叹,颇为失望:“我对寒霜公子一见如故呢,既然已经拒绝了,那我也只好等下次再来约寒霜公子。”
离开寒霜的房间后,张谢仪凭着直觉让人多多看紧这个房间,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安侍郎看他这么在意寒霜,以为张谢仪真的看上了寒霜,心里开始盘算着下次找个跟寒霜差不多气质的美人送到丞相府上去,跟张谢仪拉近关系。
张谢仪他们一走,门一关,凌澈城直接拽着寒霜将他一路拉到距离门口最远的床榻位置,将寒霜一把扔到床上,欺身坐在寒霜身上,将手按在了寒霜脖颈位置。
那冷漠的眼神好似昭示着他下一秒就要将寒霜的脖颈扭断,一了百了。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最乖,最能保守秘密。”凌澈城的大拇指游离在寒霜的喉结上,“我已经对你手下留情你还不知足,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刚才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供出来,我一样能安然离开这里,还是在走之前,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寒霜别过脸没去看他。
凌澈城明白过来:“我倒是忘了,你好像也不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命。”
“那我就换个做法。”凌澈城俯下身,一只手捏住寒霜的脖颈让寒霜感受到窒息的痛苦,一只手穿过寒霜的腿将他的腿挂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撩动,“我不介意多带一个人跑路,到时候路上寂寞了还能玩玩,玩腻了再杀了你,再把你的尸体丢给那些八百辈子没钱来青楼消遣的男人,我相信他们不会浪费这么好看的一副皮囊。”
凌澈城的语气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寒霜清楚,这种禽兽事凌澈城做的出来,他真的做的出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事到如今,他真的只能妥协。
“真的?可是我有点不信了呢。”凌澈城松开了放在寒霜脖子上的手,坐直身体,突然伸手去接床两边的帘布,垂下来遮住了一切。
“你要做什么?”寒霜的声音有点惊恐。
“既然你刚才言而无信想要出卖我一次,虽然没有付出行动,但你心里的确是那样想过,你都言而无信还想让我重新信你,怎么也得补偿我一点,我也要言而无信一次。”
“你要是敢,我现在就……”
凌澈城嗤笑一声:“就,就怎样?你要敢喊,我现在就能断掉你的声带,我想做的还是照样能做,到时候我再故意整出点动静,让他们以为真正的凶手趁我不注意溜进来要了你的命,他们就算怀疑到我头上,我也能把一切都做的滴水不漏。”
“至于你,你刚才在张谢仪面前的表现,我也可以告诉他们,是你不小心看到了凶手的样貌,只是不敢说,所以才表现出那么纠结的模样,你说他们会不会信我这个说法?”
死无对证,只要凌澈城演戏演的够真,不要留下证据和破绽,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个说法。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我真的不会!”寒霜彻底慌了,开始向凌澈城保证。
凌澈城吓够了寒霜,这才慢悠悠从床上下去,整理好刚才为了吓寒霜故意半解的衣衫:“最好把你现在这个保证牢牢记在你的脑海里,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
衣服穿好后,凌澈城转过身看着寒霜,他正在慌忙把床帘重新挂回去,似乎以为只要床帘重新挂好,凌澈城就不会对他做出那些行为,看来是真的有点被吓坏了。
凌澈城眼里露出一丝迷茫和不解,自言自语:“原来还真有人这么在意自己的贞洁。”最可笑的是,竟然还是在这种专门用来寻欢作乐的场所。
他忍不住坐回床榻边,寒霜立刻离他三尺远。
凌澈城好奇问寒霜:“你在这里这么久,就没有一个客人不想对你用强?”
要知道,他和洛思图这才第一次看到寒霜,看着他总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股想要破坏的想法,破坏这个人这冷淡的外表,看他露出无助惊慌的表情,会很有成就感。
凌澈城算是看出来了,寒霜的性子和他的样貌,都极其让人有破坏欲。
不明白凌澈城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只要他不过来就好,寒霜把双腿屈在胸前,紧紧抱着膝盖,防备地看着凌澈城,回答了一句:“有过。”
“你到现在还真的是完璧?”凌澈城更好奇这个问题。
寒霜没有回答,但是看他对此事的在意和之前的反应来看,是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凌澈城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在两人现下这个状态下自己问的那两个问题有多奇怪。
洛思图一死,得到消息的张华若和杨大宝很快回了家,张华若对这件事有些上心,所以便主动来找张谢仪将事情问个清楚。
洛思图的死因还没有找到,仵作没有在洛思图身上找到伤口,更没有发现洛思图有中毒的迹象,死的莫名其妙。
张谢仪也正在为这件事烦恼,如果不尽快给月国使臣团一个说法,他们就要立即返回月国,所有人都知道等这些月国使臣返回月国将会发生什么。
凶手估计就是为了加大案件侦破的难度,才会特地用了这么一种让人完全摸不清头脑的办法杀死洛思图。
张华若听完全部内容,主动提及:“爹爹,我想去看一眼洛思图的尸体。”
张谢仪知道张华若这是想为自己分忧,心意他收下了:“不行,好几个仵作都没找出洛思图的死因,你又没学过验尸,怎么可能看出其中的名堂,再说了,那可是尸体,很吓人的,到时候你看了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张华若哭笑不得:“爹,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区区一个尸体罢了,我还没这么胆小。”
“不行不行。”张谢仪说什么也不想把张华若卷进这件事情当中。
不过最终张谢仪还是没熬过张华若的软磨硬泡,妥协了下来,他跟张华若事先说好:“只许看一次,要是你没看出问题,之后为父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张华若笑着应下。
枸杞子本来开开心心跟在张华若身边,对洛思图这个恶人被人杀死一事感到开心,只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完全没意识到洛思图的死会带来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等着张谢仪带着张华若来到停尸房,枸杞子听说里面放着洛思图的尸体,说什么也不敢再往里走了,甚至还拉着张华若不让张华若进去。
张华若安抚好枸杞子让他在外面等着,淡然地走了进去。
第60章
距离洛思图死亡已经有一整天的时间,仵作们将洛思图的尸首保存的很好,进去的时候没闻到太刺鼻的意味。
或许就是因为洛思图的身份尊贵,加上之后还要运回月国,仵作们没敢大刀阔斧地动洛思图的尸体,所有的检查都尽量局限在不破坏尸身的前提下,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而且就算他们详细解剖了洛思图的尸首,恐怕也很难找到洛思图的死因。
张华若洗干净手,在张谢仪和一位仵作的陪同下开始查看洛思图的尸身,粗略检查一圈后发现,洛思图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外力造成的伤口,连磕磕碰碰造成的淤青都没有。
这位仵作其实有着自己的看法:“这位死者在死之前刚经历过性事,会不会是因为纵欲的时候太过兴奋导致心肺一时没能正常运作,直接猝死,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很低,迄今为止的案例里从来都没有过,但也不是不可能,也许他就是这个病的第一例呢。”
张谢仪表示,他才不在乎洛思图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他不在乎,月国的那帮人在乎啊,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才必须找出洛思图的真正死因,否则他们一定会纠缠不休。
张谢仪有意逗趣这位年轻的仵作:“你现在就去跟月国使臣团说洛思图死于这个原因,看他们能不能接受。”
年轻的仵作默默闭上嘴巴,他可不敢去。
张华若没有学过验尸,但是他对人体各个经脉、穴位和器官构造都颇有研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皮外伤之类显而易见的伤口上,而是想找到洛思图是死于哪个器官的衰竭。
首先盘查的是躯干部分,一圈找下来都没有发现异常,从洛思图脚部往上看时,张华若的视线突然停在洛思图的头部,想到了什么。
急匆匆来到洛思图头部位置,开始在上面寻找线索。
年轻的仵作适时在一旁搭话道:“我们检查过他的脑袋,没有任何异常,上面没有刀伤没有淤青,也没有被重物砸过的痕迹……”
话音未落,张华若从那一条头颅缝隙线区域范围内找到一个极其细小的出血点,咋一看的话,会将它误认为是头皮正常的毛囊出血。
极其细小的出血点,冒出的血已经和油脂混合在一起结痂,如果动作粗暴一点擦过这个区域,这个红色的小结痂甚至会直接脱落,到时候就更难让人知道这里原来有个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