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纪维解释道:“毕竟我要种土豆酿酒什么。但也必须把南方的那两种菜弄来,所以还是你去最好。”乔纪维仔细想了想,南方至这里几千余里路,依自己这瘦弱的身子骨,肯定是受不了路上的颠簸的。若是两人同时去,自己在南方发了病,不止钱大永要照顾自己,整个商队也要受拖累。
“什么菜?”钱大永问道。
“到时候我把那几种菜画给你,你照图在南方找就可以了。若是找不到,也不必勉强。”乔纪维顿了顿,“放心,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钱大永觉得这乔纪维也太神通广大了,问道:“你怎么就知道南方一定有这些菜?而且就算有,运到这儿能卖出好价钱?”
“啊!”乔纪维一惊,他又扯了个慌,“我幼时随家父去过南方,知道那儿的风土人情。”
钱大永本还要张口。乔纪维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早了,睡吧。”
钱大永嘴唇一股凉意,他垂下头瞧瞧乔纪维那种白皙柔滑的手,“手这么这么凉?”
乔纪维把手伸回被窝,“在被窝里捂一捂就热乎了。”
钱大永把手伸进乔纪维的被窝。“你干啥?”
他也不理会乔纪维的叫,握住了乔纪维冰凉的双手,“睡觉。”
说是睡觉,钱大永却有些睡不着。他把被子覆在身上,睁着一双眼睛,这回乔纪维走不成了,自己却得走。南方他着实不想去,乔纪维解释的自己也不太明白,但乔纪维已经计划好,自己也不能让乔纪维难做。他自知没什么本事 不给乔纪维添堵就很好了。
初春的这几天,天气逐渐转暖,路上的冰化得弄得满路都是泥水,怪不好走的。东南角天上的阳光好似也带了一股暖意。这几日钱大永却和黄云天走得很近,两人在村中常常坐到一起,彼此脸上挂着诚心的笑,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但临近元宵的时候,天气又骤然冷了起来。这时候农家都忙着在地里点火。虽说卖鱼豆腐和牙膏赚钱,但在他们眼里终究不是正业。土地无论如何都是最重要的。这时候土地还未化冻,他们要干的事不多,无非是在土地上把去年搁在地里的干庄稼烧成灰,倒也是肥地的一种好方法。
这时候家里的娘们兴许还留在家里未牲口或者做鱼豆腐什么的。汉子们可都到了地上忙活,为二三月的春耕作准备。
钱大永和乔纪维在正月十三的这一天到了地里,此时天气阴沉沉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阴冷且凄苦的气息。这样的天气的寒意是沁在骨子里的。好像寒冰同时冻结着人的身与心。
乔纪维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不由得身子打着哆嗦,抵御寒冷。瘦弱的身子环抱双臂,再配上精致的脸蛋,极其惹人怜爱。钱大永在后面看了看他,把身上脱的大棉衣脱下去,回头裹在的乔纪维的身上,“不要。”乔纪维抗拒。
但钱大永已经给乔纪维披上,“放心,到了那里燃上火,就不冷了。”
钱大永走在前面加快了脚步,因为脱了棉衣,身上自然也觉得更冷了。田野里到处融着火堆,火光四射,炊烟直往天上窜。
到了地方上,钱大永收集起秸秆和干草,用火柴点上火。火势逐渐在柴火堆上蔓延,很快形成熊熊烈火。乔纪维靠近,烈火的燃烧向四周迸射温暖,火光照亮了乔纪维特有的好看的脸。钱大永在火堆另一旁,凝视乔纪维的脸的久了,竟把他的脸于火光联合在一起,好像乔纪维的脸就如火焰一般暖。
过完元宵,姑母又从县城中过来。找钱母说她在县里的村子吴家屯打听到一门亲事。那家的姑娘年方十九岁,还未许亲。长得虽说不是多么漂亮,但好在为人和善,在田地里也踏实肯干。身子看着也硬朗,屁.股浑圆,照这体格,也好生养。
钱母听了满意得不得了,给姑母烙了几个塌面包子吃。烙这种包子需要农村里特有的饼铛。先在下面点上火把饼铛烧热,再把用馅包好的饼放在上面。以前钱母做这东西是一把好手,他小姑子又乐意吃,所以婆婆常常逼着她做。待婆婆去世,钱母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一直到小姑子出嫁,钱母也没给她做过一回塌面包子吃。
第二日,钱母又去邻村找上孙妈妈,请她到吴家屯说媒。孙妈妈由于上次的疏忽,一直对钱母愧疚。如今见钱母又请她给钱大永说亲,赶紧同意,起身往吴家屯去。心想这回可一定给钱大永说个好媒。
第51章
孙妈妈这几日在钱家和吴家屯两地来回奔走,过后又向钱母要钱大永的生辰八字,随后又把吴家姑娘的生辰八字送过来。乔纪维见孙妈妈这两天到钱家来得很频繁,留了个心眼,心想大概与钱大永有关。
但这件事一直是钱母一人做主,也未向他们告知,直到一天吃晚饭,钱母才告知全家。她向钱大永道:“大永啊,我又给你说了一个姑娘,是吴家屯那边的。生辰八字已经交换过了。这呢还多亏了你姑姑,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钱大永一脸的惊愕,“娘,这件事你咋不早告诉我。”
翡翠一听喜形于色,因为高兴语气也变得高昂,“啊,我要有嫂子了。”但旋即又想起钱大永恋着自己的少爷,脸色在一瞬间换了另一副模样。
“别吵吵!”钱母对着翡翠喊道,她又对着钱大永道:“早点晚点不都一样嘛,反正都是娶媳妇。”
钱大永颇为无奈,低下头狠扒了一口饭,“娘,我不想娶!”
“嗨,”钱母一听也有些不高兴,她辛辛苦苦为钱大永说亲,没想到居然吃力不讨好,他自己倒不乐意,“你也不想想你多少岁了,你看看十里八村和你一个年龄的小伙,长得都没你俊,有的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两年前你说缓缓我还同意,现在,没得商量!”
乔纪维至此一直没做出任何回应,钱母瞅了瞅低头吃饭的他,道:“以后啊可不能和大永在一个床上睡觉了。你看,大永都要娶媳妇了,若是让新媳妇看到你跟大永搂着睡在一个被窝里,像个什么样子。过两天你就搬到别的屋子睡吧,反正家里的屋子还有好几间。”
乔纪维还未答应,只听见钱大永把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娘,这跟小维又什么关系!反正吴家那姑娘,我不娶。就算把她抬进来,我又不跟她同床。”
钱母自然不依,用手指着钱大永,“能耐了你!这回你说了不算,这姑娘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愿不愿意跟她睡觉我不管,关键今年你们就得给我生个孩子,就这一点。其他事情,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听到这话,钱大永把吃剩下的半个馒头扣在桌上,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翡翠在饭桌的下首大张着嘴。“啊!”
这几日,钱大永一直抵抗着钱母对自己婚事的安排,但也无济于事。没过几日,钱家便向吴家屯下了聘礼。这聘礼足足花了钱母将近十两银子。之后按照习俗,就要安排钱大永到吴家屯去。倒是不能见未婚小娘子,只是让吴家屯那家人见一见新姑爷。
钱母好几次催钱大永到吴家屯去,钱大永都不听她的话,气得钱母大吵大闹。
听说钱家下了聘礼,乔纪维的心口却有点堵得慌。那天吃饭虽说他没什么过激的反应,但几日来却一直想着钱大永娶亲这件事。说心里话,他可不希望钱大永为自己娶个嫂子。之前他或许还弄不明白自己对钱大永是何种感情,但经钱母这么一闹,顿时一清二楚了,他对钱大永内心存在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情愫。
但要破坏这门亲事,究竟该怎么办?站在他的位置上,无论怎么做就觉得无从下手,毕竟娶亲就没他的事,闹不好还会让钱母的矛头对准他。
乔纪维正苦于思索,钱母这时候走了进来。她这次看乔纪维的那张脸实在大变了模样,那分凶辣再也寻不到了,反而变成了虚假的慈祥,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纪维啊,你就帮帮我劝大永去吴家屯吧,别人的话他根本就不听呢!”
乔纪维笑了笑,“要不我吧大哥骗到吴家屯,这样的话吴家屯那俩老人可都见到喽。”乔纪维说着话主意就来了。
“哎!”钱母眉开眼笑,高兴地用双手拍自己的大腿,“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方面呢,还是你机灵。”
乔纪维自谦道:“哪里,这是凑巧想出来罢了。”
不久他走到钱大永跟前道,“你到地窖里拿一壶高粱酒和葡萄酒。”
钱大永不解,“你拿这两壶酒到哪里去?”
乔纪维向钱大永示以意味深长的笑,“拿它们换样东西。”
钱大永听了他的话,从地窖出来后又准备牛车。两人架着牛车一同驶出了家门。
车子行在大路上,驶离了村庄,见牛车不往县城走,反而在往吴家屯的方向赶,钱大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小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哪个村上的人家要咱这高粱酒?”
乔纪维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牛车离吴家屯越来越近,钱大永的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果然,牛车停在了吴家屯的村口,钱大永的心思一片凌乱,“小维,没想到你也……”
乔纪维却跳下牛车,“把酒给我。”
钱大永依言把两壶酒递下去,“你要做什么”
乔纪维不回答他的话,“你啊就在这儿待着。”
他一手提起一壶酒,望村里走去。
钱大永看着乔纪维单薄的身子提着酒壶渐渐远去,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乔纪维在吴家屯挨家挨户地打听,终于摸上了那家人的门。
他走到那家人门前本要敲门,门就被敞开,里面站着一妇人,这妇人五六十岁的样子,看上去还挺硬朗的,见门前长得颇为清秀的小伙子提着两壶酒,但又从未认识这人,遂问道:“你找谁?”
乔纪维面色平和,“我是从钱家来的。”
妇人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脸,连忙躲过身子,把乔纪维往里面请,“是大永啊,快屋里坐。”显然,她把乔纪维误认成钱大永了。
这也惊动了在屋子里的一干人等,那吴家姑娘听到外面的言语赶紧躲进了闺房。闺房外面又一道屏风,能看到外面的人。其他人纷纷从屋里出来瞧这位新姑爷,觉得这姑爷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俊美。只是,未免太柔弱了些。
乔纪维忙解释,“亲家,我是大永他弟。”
“啊……”听乔纪维这么讲,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想到误认了。
乔纪维把两壶酒交到院子里站着的老头手中,他估计就是就是那姑娘的亲爹。“到这里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拿了两壶酒过来,还请亲家公不要见怪。”
那老头稀里糊涂地接了这两壶酒,觉得乔纪维这做法实在不合规矩,“为什么不让你大哥来送?”
乔纪维继续扯谎,“我大哥这两日得了风寒,也不好再来这儿。”
看乔纪维这模样,众人心想钱大永长得也不会差。忙把乔纪维请进了屋,招待好茶水。
屋子里众人说的话自然是半句不离钱大永。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概是吴家姑娘的哥,问道:“你大哥这人平生喜不喜欢甩坏心眼?”
“我大哥为人倒也实诚,只是……”乔纪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什么”有人问道。
乔纪维突然笑了笑,“这些啊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相信我哥娶了嫂子后会改好的。”
那老头大惑不解,“究竟是什么事情?你这人怎么喜欢说半句,什么事情总得说清楚吧。”
乔纪维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毕竟大哥要娶老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众人被乔纪维吊足了胃口,一妇人道:“钱家二郎,我们这可是嫁姑娘。若是我这姑子嫁得不好搭上的可是一辈子。所以,你就如实说吧。”
乔纪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哥哥,他……他经常打我。”说完撩起衣袖,只见一双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红色的印记,特别地显眼,这还是乔纪维昨晚特地用朱砂涂的,“这些都是大哥打的。我背上的伤更重,也不方便给你们看。”
“啊!”整个屋子又变得喧哗起来。有人心疼乔纪维的伤势,也有人说钱大永简直禽兽不如。
乔纪维脸上陡然一惊。他朝着坐在主位的老头道:“亲家公,我大哥可能只是想打我。娘子嘛,他肯定不舍得打。你们千万不能退亲,刚刚是我说错了话,你们不要在意。”
而这家人得知钱大永随意殴打胞弟,都吃惊不小。别人都说钱大永实诚慷慨,没想到背地里是这般暴虐。说什么他们也不敢把姑娘嫁给钱大永了。但话又说回来,钱家去年蒸蒸日上,把闺女嫁过去以后就等着享福了,这门亲事他们实在不想退。但又不用退亲,又不必把闺女嫁给钱大永,这该怎么办?倒听说钱家去年发财都是面前这小伙的功劳,倒不如……
那老汉把目光瞄到了乔纪维的身上,“或者你娶我那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