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哪有正经人这个年龄在家带孩子的。”
“你这样说他,程阿姨知道吗?”
“她?我管她怎么想的!左右养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问题。说正事:我们年底会回来看看。”
“好的。你们住在哪里?”
“不久住,酒店到时候再定就行。”
“好的。”
“你那病怎么样了?没再犯过吧?”
“没有。”
沈霁青顺口答完才觉得自己答非所问,尽管这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情。他也不觉得沈自唯能听出来他在答非所问。
“没有就好。家里来了人,你自己也注意点。”
“我知道。”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再见。”
厨房的电磁炉发出滋滋的声音,是奶锅里的水烧开了。男人像等电话铃的时候一样呆坐了一会儿,才把电脑合上,趿拉着拖鞋去关火,把奶锅搁在窗台上晾着。等他回来的时候,程玥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裤子,对他伸出一只拿着玩具熊的手。
“你拿熊熊。”她说,“我当兔兔。”
沈霁青穿着睡裤,但他也不讲究,腿一叉直接向下平移,坐到了地上。他把熊拿过来,放在手上转了两转,讨价还价道:
“姑娘,我都给你当了八回熊熊了,你行行好,让我当一次兔兔吧。”
“我要当兔兔。”她还挺固执。
“当兔兔有什么好的,明明熊熊更漂亮。”
“但兔兔是小女孩,熊熊是小男孩。”她指出。
“不不不,宝贝儿,兔兔和熊熊都是小男孩。”
小姑娘怀疑地看着他,随后一手拎着玩偶兔的两只耳朵,对他做了个鬼脸。
*
程姜到五点多才收工回家,包里是一叠做好了笔记的剧本散纸,准备回去再抽时间帮着整理一下。他走出网络覆盖区域之前才突然想起来刚刚向林穗梦要的音乐链接,打开后,很方便地直接进入了音乐软件页面。软件当初还是沈霁青帮忙下的,连接的是他们各自的telegram账号。
他打开歌曲看了一眼,点了点’加载中文翻译’ 的按钮,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林穗梦家的院子里,信号微弱,半天没加载出来。
他等了等,到准备继续往外走,回家再说时,歌曲的中文翻译却突然加载了出来。他低头一眼扫过去,突然愣住了。
手机页面上写着:
j’ai demandéà la lune
我问月亮
mais le soleil pas
而太阳并不知情
je lui ai montré mes brulures
我向它展示我的伤痕
& la lu moquée de moi
而月亮却取笑我
……
j’ai demandéà la lune
我问月亮
si tu voulais enoi
你还会要我吗?
& j’ai pas l’habitude
它对我说
de m’occuper des e ca
“我没有同情可怜的习惯”
……
si tu voulais enoi
你还会要我吗?
& j’ai pas l’habitude
它对我说
de m’occuper des e ca.
“我没有同情可怜的习惯。”
……
程姜滑动屏幕的时候不小心重新重新点开了歌曲开关,之前已经唱了几句的歌又跳了出来,听在他耳里震耳欲聋。他手忙脚乱地把音频关上,将手机匆忙揣进裤子口袋里,快步向小区外走着,越走越快,到最后已经变走为跑。
他跑得磕磕绊绊,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他一样,刚刚跑出小区,在路边转弯的时候还绊了一跤。
程姜这一绊并没有严重到让他崴了脚的地步,但他还是跌坐在地,随手放进口袋的手机也从兜里飞出,砸上了前面的路面。他没再试图站起来,用胳膊撑着身子往前爬了一步,捡起来一看,屏幕上果然摔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林穗梦家算是京郊别墅,这时候天气正闷热,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程姜用手指一遍遍徒劳地擦拭手机碎屏上的灰土,半晌才把手收回来坐好,抬头一看,前面是地铁站的牌子。
原来他刚刚下意识地跑错了方向。
地铁就地铁吧,有什么区别呢?
程姜踉跄着站起来,把拂掉了灰尘的手机重新装好。
随后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地铁站走去。
☆、chapter 46
“天亮了吗?” 沈霁青耐心地问。
“等一等。”女孩说。
没人看的动画片已经关上了,客厅的地板则一如既往地一片狼藉。程玥在地板上隔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一边是玩具兔的家,一边是玩具熊的家,分别用两个纸盒子代替小床。在游戏角色正在睡觉的时候,玩偶操纵者们开始着手给它们“烹饪”菜肴。
如果程玥再大那么几岁,她就可以得到类似于小琉璃石和彩色橡皮这样更加丰富精确的游戏道具,但鉴于这些东西大多带着“不要给三岁以下孩童触碰”的标签,他们只好作罢,转而用那些吞不下去的大玩具当道具。为此,沈霁青贡献出了自己小房间里所有的坐垫和一些塞在衣柜底下的旧毛巾被和床单。
程玥具有她这个年龄孩童特有的想象力。她在拒绝她的成年玩伴的帮助后自己把几个垫子叠在一起,中间夹着被单。
“汉堡。”她说,这是她不久前学会的新词。
“让我们看一看,”沈霁青端详了一下她的杰作,“现在我们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汉堡给我们的朋友们享用。它以新鲜出炉的芝麻粉白面包夹着生菜叶和厚牛肉,个头有朋友们的十倍大,足以供他们过冬……天快亮了吧?”
“亮。”女孩说,把玩具兔从箱子里拉出来,“来,大家吃饭饭。”
但是她神情有点蔫蔫的,晚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然后把兔子往垫子上一丢,嘴里咕噜咕噜地说了一串英文,大意是:
“我饿了。我爸爸呢?”
沈霁青总觉得她马上要哭,于是赶紧制止,顺便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六点多,按理说程姜早就该回来了。他五点多的时候已经给他发过了一条信息,但迟迟没有回应,这时候也觉得不安起来。
他站起来去拿手机,给程姜的手机拨号。他刚按下拨号键,就有熟悉的手机自带竖琴铃声从二楼响起。
难道程姜出门没带手机?
沈霁青从橱柜里摸出来一点当零食用的小磨牙饼干来安抚程玥,自己上了楼。程姜父女住的客房在白天一般都是开着门通风的,这一次却紧闭着。他敲了敲门。
敲完门他才反应过来:程姜现在可不在家,他敲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