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如果你还准备在这里磨蹭下去的话……”卡卡西笑吟吟地说道,“大概你刚才在煮的东西就要焦掉了。”
“啊?啊啊啊!”我懊恼地挠着头发奔向了厨房。
……真是太该死了,我居然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炖汤这回事,这下耽搁了这么久水都要烧干了。我着紧地料理着今天的晚饭,忽然一阵奇怪的感觉慢慢升了上来……对了,刚才卡卡西又岔开话题了。
只要别叫他直接说谎,卡卡西是深谙如何在不知不觉间模糊重点的人,当谈话的目的有一定趋向性的时候,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大约不是无缘无故的。也正因此,他的言行反而不会让人觉得无迹可寻。像在刚才,他因为不愿再深入我们过去的细节,就非常自然地促使我离开了。
卡卡西时常这样,他心里藏着的事永远比我要多,虽然隐隐能感觉得到,但我一贯是不大会去深究的。以前我无所谓也不在意这一点,而现在是不能够也不忍心。他会在有一天完全地与我坦诚相待吗?他能在某天把一颗心全部都交予我吗?那种事就算元气仔能开口讲话大概也会说不可能,这种幻术里才会发生的事我也就只能想想,就只是想想而已。
今天的晚饭我可是很用心的,我盛了饭递给卡卡西,对他说道:“看吧,今天可全都是你喜欢的菜,一样放糖的都没有,开心不啦?”
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两个人摆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是有哪里弄错了。对食物的喜好,我们也是两个极端。但是今天我在讨好他,所以晚餐完全是依照他的口味。反正相比他,我并没有那么挑剔,只要我肯吃,还是饿不死的。
可是卡卡西接过碗却并没有露出多么高兴的表情。
“要照顾我的口味会很麻烦吗?”他说,“这段时间你没去丸子店也是因为我的关系吧。”
“不麻烦。”我边夹菜边说道,“而且我也不是非丸子不可的。”
我心说丸子哪里有你重要呢,为了你我连面具都不戴了不吃丸子能算什么啊。
“但是……”他说,“如果对方也是甜食爱好者的话,做菜的时候会轻松很多吧……”
他说:“就不用这么特地费心思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说。他莫名其妙的问句让我有些不自在了起来,我忽然感觉比起大和说起凯要来找我时,我都还没这么窘迫,一时间我低下了头,脑子里想的全是快点把饭吃完。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说了。
“你跟静音小姐走得很近吧。”他问道,“你喜欢她吗?”
我确实喜欢静音,在那帮洪水猛兽一般的女性医疗忍者中,她是最温和的一个。她没有纲手那么强气,也不像小樱会真的揍我,而且前段在医院的时间里,虽然是默默地,但她是给我最多提醒和帮助的。可是,也就仅此而已,如果不是那么没有存在感,说不定比起静音我还更喜欢大和。
“我是挺喜欢她的,但是那又怎么了?”卡卡西的话让我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我偏照实回答,我倒想看看他这张嘴里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但卡卡西只是露出了“是这么回事”的表情,说:“确实你从以前就很喜欢医疗忍者呢。”
什么啊,又是“以前”,他今天第二次提起“以前”。我本来是很期待能听卡卡西说“以前”的,因为这让我觉得那会代表他的伤疤已经不再作痛。但这次从他口中吐出这个词句的时候,却让我莫名觉得焦躁起来。
“以前”?“医疗忍者”?我想起了那份资料中涉及到的一个名字,因为其中有一段话,我反反复复看过,那就是我“因为同小队成员野原琳的死亡而痛感忍界的残酷和忍者个体的无力”于是决定“跟随宇智波斑实行月之眼计划”,其中那名叫琳的女孩子,就是个医疗忍者。
那是卡卡西床头照片上的女孩子,确实那是一张一眼看到,就会让人想要去保护她的脸庞。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在看资料的时候,总是关注着卡卡西的原因,比起她的死,我觉得更刺激当时的我的,应该是那样一个女孩子都无法保护好的,卡卡西的痛苦和无力。
既然这个世界是那么地令他感到难过和悲伤的话,我想我要毁灭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吧?
以上就是我看完资料后的感想。
可是,他现在这是什么口气呢?就好像忙不迭地要从我身边逃开一样,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把静音置换到我对面那样,我确实一直拿医疗忍者都没什么办法,也可能过去的我曾经很喜欢那个叫琳的女孩子,但是这和静音有什么关系呢?什么逻辑啊,他这是什么逻辑啊!卡卡西平常是头脑非常清晰的人,他的脑袋至少比我要好用很多,但是我是真的想不到啊,居然有一天我能来吐槽他的逻辑水平。
我强压下心底的火,对他说道:“卡卡西,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我要结婚了,要你搬出这间房子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那就搬出去咯。”他说,“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
我心口抽痛起来,但还是故作平静地问他:“这是你家啊,这样都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他说,“你的幸福比较重要。”
口口声声我的幸福……你知道什么才是我的幸福?
“那你自己呢?”我问他,“你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幸福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停住筷子边想边说道:“幸福的话……我现在就很幸福啊,你还活着,世界也很和平,村子里的大家都很好,佐助回来了,鸣人也不闹腾了……”
“你自己呢?”我提高了音量问。
“我自己?”他说,“唔……伤也快好了吧,幸好没有留下后遗症,其实如果真的不能说话了的话,事后想想也挺麻烦的,这样就不错了,现在等伤口愈合了也就又可以去接任务。”
让他能觉得幸福的事情,其实一样关乎他自身的也没有啊……
我不知道该气该怒还是该痛。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活很长的,一直是这样,这一点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卡卡西他很少会考虑以后的事,因为他总是默认自己会在很久很久的“以后”到来前丧生。就像稻田里的稻草人,一开始被戴上帽子,穿上衣服,但是很快在日光曝晒下,在风里在雨里,帽子被刮去了,衣服也褪色破损,甚至被胆大的鸟儿啄去眼睛,直至倒下毁损。然后呢?然后就换一个吧,稻田里又立起了新的稻草人。卡卡西与那个是一样的,他是忍者,他把自己视为消耗品。他对名誉没什么欲望,对金钱,金钱也不值当……
可是被他视为消耗品的,却是我认为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宝物啊……
“够了……”我捶了一下桌子,“真是够了!”
对面卡卡西的肩膀震了一下。
“对不起,我失言了。”他说。
他回复了以前那种,看似亲切,实则疏远的态度。他在畏惧我,所以他离得远远的,这一点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我明白我吓到他了,但是我控制不住。
我甚至没有戴面具,我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定比原来更丑陋了吧……难怪他要怕我,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我吃完了。”他匆忙说着就叠起使用过的碗筷,要到厨房去洗。
“放下!”我说。
可能是因为我的语气太激烈了的关系,他的动作僵住了。
“你给我放下,我来洗。”我说道。
他慢慢又把碗筷给放回去了,然后转身准备回房间去。接下去的话绝对是我不该说出口的,但我忍不住了。
“你真想轻松的话,摘除那只写轮眼,远离我,做个普通的忍者好了。”我说,“反正你这种程度的上忍,需要的话能用来移植的普通眼睛要多少有多少吧?一只必须遮着的眼睛,视野都比别人少一半,除了无意义地浪费你的查克拉以及限制你的真正实力以外根本毫无用处。而且只要去掉它的话,同行之术的施术条件也就无法成立,契约自动解除,你也不用为随时会被跟踪狂追踪定位和时刻都遭受到生命威胁而烦恼了。如果是出于限制我这方面的考虑,比起你那副非宇智波家的身体,那只眼睛留着等我出了什么问题以后,马上给佐助装上会更好用吧。”
我愤愤地说完,反正只是一时之气而已,但是抬起头,却看到卡卡西怔怔的神情。他呆住了,但又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形容,他的表情很呆滞,但又惊慌,他不知所措,隔着面罩也能发现,他的嘴唇在颤抖……
“不……唯有这个……”他说。
他的声音极低且断断续续的,我在等他的下文,但是接下去他什么也没说,或者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去洗碗。”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关上了厨房的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当中。
我凶他了,我又凶他了。想起卡卡西刚才的那个口吻和模样,我感到无比的后悔和痛心,我至今从没在那张脸上,看到过那种程度的动摇的表情。就好像被玩坏了一样,就好像有人抽掉了他的芯子一样,总觉得接下来他马上就会说,杀了我让我死掉都好,请不要活着拿走这只眼睛。
我感到心烦意乱,我感到悔恨无比。
明明好不容易才挽回了一点点关系,明明终于接近他也不会躲开了,让我感到非常地开心。原本以为这就是永远了,原本以为已经到达终点了,即使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裂隙从未消失过,但我本以为一切都可以慢慢填补的……
可是当他真的触到我心里那根弦的时候,我却还是割伤他了,甚至可能将他赖以维系的那根线给割断。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不明白……
我草草地收拾了碗筷,洗完了碗,就走到门口准备出去。但是在我开门的时候,卡卡西从背后叫住了我。
“你去哪里?”他问我。
“离家出走。”我说。
第28章
“你敢不敢不要把这里当成是娘家一样,一有什么事就跑回来?”
这是佐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啊。”我说,“为什么是你来开门,鸣人呢?”
“他离家出走了。”佐助说道。
……不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吧,我想。门一打开看到的是佐助的脸,我还以为鸣人只是单纯不在家而已,因为鸣人在的时候,佐助是不会自己来开门的,但我想不到鸣人能有什么理由离家出走。我打量着佐助,他系着鸣人的粉白格子小围裙,袖子挽起,看样子之前是切菜切到一半。
“有什么事就快说。”佐助给我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矮桌旁坐下了,“你和卡卡西之间又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来就是和卡卡西之间出了问题?”单独面对佐助让我有些惊惶,我正襟危坐着,在桌边咕哝道,“说不定是我自己愿意来呢?”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看你们秀恩爱的样子就知道了,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这个时候肯离开他身边半步?”
“我们……看起来像是在秀恩爱吗?”我说。
“不是看起来像,就是,不是边上人拦着,我都快想用天照烧了。”佐助闭着眼睛喝了口茶,“有话快讲,我没什么耐性。”
唔……佐助还是他那一贯看着像冰山其实会爆炸的态度呢,不过难得他竟然会愿意听人讲话。
“那我就问了啊……”我说,“鸣人是为什么会离家出走的?”
他拿着茶杯的动作貌似停顿了一格,似乎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吵架了而已。”佐助说道。
“你们……会吵架的吗?”我感到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