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哥哥啊……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
亚路嘉靠在他肩膀上,懂事地问:是哥哥说梦话的时候会叫的那个人吗?
奇犽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亚路嘉是我的软肋。他说。他是我的弱点。
你们两个,是哥哥的全世界。
所以,哥哥必须要保护你们才行。
亚路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可爱的脸笑成了一朵漂亮的盛开的花。
哥哥这么喜欢那个人的话,亚路嘉也会很喜欢他的。
奇犽再次顿了一下,旋即他回亲了一下妹妹的脸颊:谢谢亚路嘉。
他轻轻抱住亚路嘉,将额头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现在哥哥和他分开了……不过我……非常非常地想念他。他喃喃地说。
他闭上眼睛。
想念到……一想到还要分开那么久,心脏就如此疼痛的地步。
但是,奇犽最后还是选择了带亚路嘉去黑暗大陆。
当然,他没有打算将事情全部告诉小杰,只告诉他说有一位亲人病危,他要马上离开国内,去往国外的疗养院照看对方一段时间,可能会很长时间不在家。
不过还没等奇犽忐忑地说完最后的“我会尽快找到治好他的办法,所以……”,“不要离婚”四个字还堵在喉咙口,小杰就道:啊,这么巧,我也恰好有事要离开家一段时间呢,可能也会蛮久的。我之前还苦恼要怎么和奇犽说呢,真是太好了。
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又担忧地道:那位家人的病很严重么?能不能治好?
奇犽傻了一会儿,听到小杰又问了一遍,才匆忙找回说话的能力:嗯……蛮严重的,但是我会想办法。
小杰点点头,凑过来啄了一下他的嘴唇:那你照顾好自己。
奇犽本能地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暌违许久的亲吻,舌尖舔过他的每一寸唇纹和牙齿,滑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勾住软滑的舌尖缠搅。他是亲吻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对自己也对对方。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专心致志享受了这个亲吻,要知道,他已经长达一个月没有见到这个人了。
最后是小杰推了推他的胸口,大约是换不上来气了,他才咬了一口对方的嘴唇,松开小杰,却仍旧没有拉开距离,低声叮嘱:你也一样,好好吃饭。
奇犽有什么资格说我啦,有了甜食就不吃饭的家伙!小杰气鼓鼓地回咬了他一口,很轻,像是怕咬疼他似的。他直起身子,搭在奇犽肩膀的手指上套着的戒圈一瞬烁亮:好啦,我今晚七点钟的飞机,要去隆巴市,我老师在那边等我呢。
一路小心。奇犽随口问。去隆巴市做什么?
嗯……去画遗迹地图。小杰也随口回答。
于是,这场新婚夫夫之间匆匆凑时间凑出来的见面,又非常奇妙地以匆匆道别做了结尾。
第五章 (五)
奇犽并不知道当时小杰其实也是准备要和他爸爸一起去黑暗大陆,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吐血三升:他纠结了那么长时间,最终发现完全可以选择一起去这个选项,能不吐血才是怪事。万幸的是奇犽直到现在都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和亚路嘉在黑暗大陆旅行的期间并没有遇见同样在其间历练的金与小杰两父子,直到最终找到纳尼卡事情的解决办法、离开黑暗大陆为止,也没有。
这样让人无语的惊人巧合发生得多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也是在最后真相大白、把一切摊开来对比的时候奇犽才发现这种像必然一样的偶然发生的次数实在太多,几乎要让人怀疑是不是神明在耍他们了。
有没有神明姑且不论,不过最后的状况可以说比较理想的了;结果是纳尼卡失去了“强求与许愿”的能力,只保留了他所不擅长的“治愈”。纳尼卡擅长破坏,却很不擅长治愈,如果想要治疗别人,就必须要实际触摸到才行;然而,治愈所需要的等价交换,却是所有愿望之中最轻的,仅仅只是“抚摸”“表扬”或是“亲吻”这一层次的小小撒娇而已。
也就是说从结果上看来,亚路嘉从那一刻开始,他对除奇犽以外的任何人来说都只是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孩子罢了,而对于奇犽,他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身份:即使失去了那份惊世骇俗的能力,他仍旧还是他重要的妹妹,这一点从未、也不可能改变。
虽然缺少战斗能力、却拥有惊人治愈能力的亚路嘉仍旧有成为一些有心之徒的目标的风险,将亚路嘉作为最高级机密的揍敌客家族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保密永远是最重要的工作。在亚路嘉已经对揍敌客家族没有威胁的现在,后者也不介意看在奇犽的面子上默许、保全前者的存在。
奇犽就这样与揍敌客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关系,若即若离在边缘范围;他不再回家,但没有拒绝基裘给他寄的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像是桀诺写的书法、揍敌客家御用设计师新设计出来的男装或是天空竞技场经典口味新口味混装的数百箱巧克力糖球。他甚至给家里寄了婚礼的请柬——是的,在从黑暗大陆回来以后,他和小杰办了一场迟到的、正式的婚礼。
说实话家里没有人来的话他也无所谓。来了的话,能收到更多的礼金是最好,看到这群家伙发青的脸色更加不错。不过奇犽觉得按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多半是不会来的,死肥宅姑且不说,伊尔迷大约要忙着赚钱,柯特跟着旅团,基裘从不离开揍敌客家。即便是宠爱他的桀诺,应该也是不看好他这段婚姻的。
结果最后,很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换了正装,奇犽印象里其他人姑且不论,基裘已经有数年没换下过洋装,柯特自出生开始就没有穿过和服以外的衣服。不过虽说来了,他们仍旧没正式参加婚宴,甚至教堂也没进,只在相当远的外围见了奇犽一面,只有糜稽大摇大摆进去吃了够本。伊尔迷只给了他礼金就匆匆走了,可能是仍旧忙着增长账户上的戒尼。奇犽知道这个控制欲强盛的操作系大约还是没放弃控制自己的打算,甚至有可能琢磨着通过自己来达成控制亚路嘉的目的;但在拔针以后他的实力就暴涨超过了伊尔迷,伊尔迷素来谨慎,想必会仔细掂量清楚——当然,如果他打了小杰的主意想要通过他来控制自己,那他就必须要做好接受奇犽暴怒怒火的准备,所有后果都只能他自己承担——这一点奇犽早就讲得足够清楚了。
席巴和桀诺忙着要做委托,是在委托前硬挤出的时间来了一趟。他的两位男性长辈仍旧是奇犽印象中的模样,爷爷穿上西装精神矍铄,老爸的话……辛苦裁缝师了,差不多两米的身高做出来的西装尺寸,西装外套卡着健硕的上臂肌肉,光是看起来就特别挤得慌。
虽说嘴上这么吐槽着,尽管奇犽不断地忤逆着他们,但他仍旧尊重着他的父亲与祖父。
在他与所爱之人的最重要的这一天,他仍旧高兴于他们的来临。
桀诺笑得慈祥,封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给奇犽,说老朽不好去见那个孩子,阿奇就帮老朽把他的份也一起收下吧。席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与我的约定。
会的。奇犽说。
席巴点了点头,拉走了已经哭晕过去第三次的基裘。基裘绝对是揍敌客家中最无休止溺爱奇犽的人,也是最不能容忍他与一个“毫无特点的无能的普通人”结婚的人。所有人都见识过揍敌客家女主人的神经质与歇斯底里,基裘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哭晕过去三次,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一个劲念叨着“妈妈的阿奇”“怎么就要变成别人的东西了”“妈妈好难过啊”一类的话。她最终挣开了席巴的手,扑过来抱住了奇犽,电子眼下的白皙面容遍布泪痕,哭得差点窒息过去。
奇犽从小就拿他母亲没办法,他不喜欢她给予他爱的方式——太过扭曲、束缚、让他无法呼吸。基裘与普通的妈妈不同,她是会一边尖叫着“妈妈非常爱你,你要变得更加强大”一边用鞭子在奇犽身上抽打出条条血痕的母亲,神经质、控制欲强、溺爱过分,很难让孩子全心全意地接受她的爱或是爱她。
但奇犽这一次没有顶嘴,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我会过得很好,老妈。
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吗?基裘的声音像个飘忽不定即将爆炸的气球:喜欢到要离开妈妈和他在一起?
是。奇犽说。
基裘没有再说话。
她少有地平静了下来。她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她最爱的孩子,最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像是他还是那个在她臂弯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小孩子,时间没有流逝,他也没有长大。然后她矜持地松开了怀抱,牵住了在一旁咬着嘴唇等候的柯特,优雅地走向她的丈夫,挽住他的手臂,一起离开了。
奇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影,自己也转过身,返回了会场。
他在那里看到了很多小杰的朋友,光头年轻人、墨镜大叔、金发少年或者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据说是小杰老师的青年,糜稽坐在他们中间大吃特吃,看样子已经快要把那件西装撑爆了;他还看见了一个懒洋洋坐在座位上耷拉着帽子胡子拉碴呼呼大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家伙无所谓的样子就忍不住有点火大。
他在这时看见了小杰的米特阿姨和奶奶——他唇角勾起有礼的微笑来,走上前去亲吻了两位年长女性的手背。他当然知道这是小杰最重要的两位亲人。奇犽嘴甜,长得又好看,尤其招这种年长女性的喜欢,两位女性很快被他哄得直笑,一个劲地要他和小杰在婚礼结束以后回小杰的故乡鲸鱼岛去玩。
奇犽招待好了两位女性便先行告辞,环视喧闹的会场一圈才找到了他的小杰。后者站在远远的角落,蹲着在和一个人说话,剪裁合适的西装恰到好处地掐出线条漂亮的腰身和修长的腿,手腕上戴着与奇犽配套的翠绿的宝石袖扣,英气的眉目上带着粲然澄澈的笑。他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桦树森茂,在阳光下轻然摇曳,垂下缕缕光影,看上去就仿佛身处晴朗葳蕤的热带雨林里似的。奇犽向他迈开步伐走过去,走了几步,才看到蹲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的是亚路嘉。
后者穿了一身可爱的裙子,裙摆落在身侧开成一朵纱花。据亚路嘉后来说他和纳尼卡烦恼了很久到底该穿裙子还是穿西装,该做伴郎还是做伴娘,最后他们讨论的结果是亚路嘉做伴郎,纳尼卡做伴娘。亚路嘉是哥哥,要迁就妹妹,所以穿了裙子。
树影陆离,流云纤软,流淌在正一起蹲在角落讲悄悄话的小杰和亚路嘉身上,拉出明暗的影子。奇犽站在原地,恍惚地注视着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光阴泯灭间,仿佛置身一场剔透的哗啦啦的金色太阳雨之中,全身像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眼眶却又熨烫得沉重无比,鼻腔酸涩。
这是什么啊。他想。这就是亚路嘉说的,幸福得只想要一个劲地笑的感觉吗。
不对啊。
我虽然想笑……
可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
奇犽向他此生最珍视的两个人走去,笑着喊他们的名字:小杰,亚路嘉,你们背着我在偷偷说什么?
后者一齐向他看过来,在软薄清透的树荫里一齐咧开如出一辙的漂亮笑容。
奇犽在那一瞬间觉得,他的全世界都被暖融融的日光笼罩,他却一动不能动;只能听着他们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明亮的笑意,像说一个秘密似的告诉他:我们在说你啊——
……是吗?
那么,我也说一个我的秘密好了。
你们合起来,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啊。
婚礼补办完以后奇犽信守承诺带着亚路嘉和小杰一起去到了他的故乡鲸鱼岛,按照常理说他也应当带小杰去他的家乡才是,不过枯枯戮山实在不符合一般人对于“故乡”和“家”的常识认定,所以他就也没提出来。
亚路嘉相当喜欢米特阿姨,相当少见地不要奇犽反过来黏着她,米特阿姨也很喜欢他,乖巧可爱惹人疼的少年当然讨人喜欢。亚路嘉因为一直被关着没有照射过阳光,身量比同龄的孩子要矮小,看上去瘦瘦小小十分惹米特阿姨心疼,从来到第一天起就着力于各种投喂,为他梳漂亮的发型,晚上为他唱安眠曲,温柔地拍打着他直到他陷入睡眠。
被丢下的两个哥哥摸摸鼻子,结伴睡在小杰以前的房间里。
奇犽对这个写满了小杰生命轨迹的小房间、小酒馆和小岛屿相当感兴趣,亚路嘉相当喜欢这里,几乎玩疯了,奇犽没他那么夸张,心情却也相当放松。小杰像个山大王似的带着他和亚路嘉上山下海,在沼泽里钓鱼,在森林里抚摸新生的幼小狐熊,潜下深海去见从未见过的斑斓鱼群。米特阿姨就捂着嘴笑看这两个十八岁刚结婚的年轻人带着个姑娘打扮的少年整座岛上蹿下跳到处乱跑,半点看不出来成年人的稳重成熟。
鲸鱼岛实在是个很美很安静的小岛,这座形状宛如鲸鱼一般的岛屿正如小杰所给人的印象,晴朗、茂盛、热情,英姿勃勃生命力旺盛,随时随地都散发着阳光的好闻味道;连绵的翠绿草茵、金黄色麦浪,环绕岛周的无垠的湛蓝大海,白鸥飞翔着掠过水面,风轻吟着穿过,像是一首悠然轻松的童谣。
这里与阴沉枯萎的枯枯戮山截然相反,布满阳光,哪怕是雨都是来自热带的豪爽暴雨,直率得根本藏不下阴霾。
就是这样一座宛如一尾碧绿长鲸的岛屿,孕育出了他的爱人,与这座小岛如出一辙,眼里永远生着星火般的希望,热情善良,在无边的星光与海里活得茂盛。
晚上他们睡在小杰从小到大长大的房间里,颤抖地亲吻对方,奇犽抚摸着小杰的后颈让他把腿张得更开,轻咬着他的唇角让他压抑住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以免被隔壁的亚路嘉和米特阿姨发现。小杰大约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个自己熟悉无比的房间里、在这张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像这样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上,自己甚至主动张开双腿环住他的腰,咬住他的肩膀努力压抑喉咙里的呜咽。风簌簌地摇动着窗棂,偶尔会发出规律的哐哐响声。每发出一声响动小杰就要被吓小小一跳,被吓到后他就会突然绞得尤其紧,绞得奇犽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砸在他眼睛旁边,和小杰自己的汗和克制不住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流过琥珀色流金的眼角,蒸在湿漉漉的漆黑眼睫上,又被奇犽低下头吻去。
他们汗湿的手始终胶着地合在一处,手指都缠在一块,被汗水洗得银亮的两枚款式相同的银色戒圈随着主人的动作偶尔相碰在一处,便撞出小小一声叮当清脆的响。
在鲸鱼岛上度完蜜月,接到善解人意起来整个蜜月期都没有派发任务给他的糜稽的讯息的时候,奇犽知道到了离开的时候。
他一手牵着泪眼汪汪揉眼睛的亚路嘉,看小杰最后拥抱了米特阿姨和奶奶,向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跑过来,在阳光下笑得像是钻石璀璨,最后一步跳了起来,像颗蹦蹦跳跳的甜豆似得扑到他身上。奇犽单手抱住这个家伙免得他摔下去,视线望向捂着嘴望着他们发笑的米特阿姨和奶奶,唇角也抿起柔软的弧度来。
他冲着这两位女性做了一个口型,想一想她们大约看不到,索性放开了嗓子,冲她们大声喊道:谢谢——
奇犽感谢这座热情茂盛的小岛,感谢米特阿姨和奶奶,感谢命运。
感谢他们孕育了小杰,感谢他们让他成为了一个像这样灿烂善良英气勃发的人。感谢他们教会了他爱,感谢他正如他爱他那样爱着他。
直到现在,他仍然感激于他们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