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
“不要这样对我啊,迹部。”他叹了口气。“难得能跟你打一场。”
“明天继续。”迹部说。“又不是比赛,本大爷累了。”
这当然是谎话,但忍足也不好再坚持了。
他俩回到房间,迹部先冲了个澡,忍足再去冲澡。他穿着t恤短裤走出来的时候,迹部正在行李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翻出个药膏,扔给了忍足。
“膝盖。”他说。
忍足在床边坐下,拿出自己的绷带,一声不吭地开始上药绑绷带。
“什么时候受的伤?”迹部问。他穿着忍足的t恤休闲裤,光着脚靠在床上。
“一周前,u-17排位赛的时候。”忍足答。“之前打国际比赛的时候伤到了,没有完全复原,这次有点积水了。”
“你歇着点吧。”迹部说。
忍足把绷带绑好,撕掉最后一点尾巴,试着活动了一下。
“本大爷看了你的比赛。”迹部看着他说。“你很努力嘛。”
“都被你那样拜托了,不努力不行啊。”忍足答。“而且我想着如果能一直出战的话总会在赛场上遇上你的吧……”
迹部没有说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呐,迹部为什么回来?”忍足抱着自己的腿问。
“跟家里吵架了啊。”迹部答。他呼吸了一口气。
“吵架吵到从英国飞回来?”
“你想问的是我这几年干什么了吧?”
忍足点点头。
“前半年在复建,但医生说我不改变打法的话身体负担太重了。”迹部说。“之后家里帮我联系了职业选手,我就一直跟着他练习。”
“好厉害啊。所以就完全没必要打u-17了是吗?”忍足问。
“倒也不是……我家里不希望我走职网道路。”迹部说,变得沉重了一些。“让我跟着职业选手学习也是一个意思,大概以为我看到就会放弃?”
忍足“唔”了一声。“所以你是什么想法?”
“职业网坛……真的很难。”迹部说,双手握紧了,用了劲,爆出了青筋来。
“但还是要打吧?”忍足说。
“对。要打。”迹部答道,没有一丝犹豫。“看到了那样的世界,不可能会退出吧。”
“那身体没问题吗?”
迹部顿了顿。“冰之帝王不能常用。一场最多只能打三次。”他晃了下自己的肩膀。“之前练习有点过头,又伤过一回。”
忍足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我家里其实也不希望我继续。”他说。“马上也要准备升学考了。大概想我去学医吧。”
“你会去吗?”迹部看着他。
“再伤一次,我可能真的不能打网球了。”忍足说。这也是他第一次把这个结果告诉谁。全冰帝都在等着他为他们争取全国大赛的胜利,但忍足知道自己的极限快要到了。
迹部伸出手,抚摸他的膝盖。
“我看到你包里的物理习题了。”迹部说。“离家出走也不忘带作业,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吧?”
“……抱歉。”忍足说。
“你没必要对我说。”迹部说,扳过他的腿,顿了顿,靠上前,手碰到了他的脸。
忍足垂下眼睛。“但是我想对迹部说。”他低声说,侧过身,迎上迹部的嘴唇。
第七章 07
时隔两年多的吻比忍足想象中平静,想他俩上一次见面最终是以那样一种不圆满结束,这一次就都小心翼翼,带着点过分庄重。迹部把他放倒在床上,摘掉他的眼镜吻他,一开始跌跌撞撞,但很快就自然地找到节奏,唇舌交缠着,呼吸加快了起来,手伸进他衣服里,掌心温热。
“我没有跟男人做过。”忍足说,稍稍推开他一点。“你最好有点经验。”
“女人呢?”迹部问。
“也没有。”忍足答。
迹部挑眉,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
“是真的。打球太累了没有心思应付女生啊。”忍足叹气。
“总觉得……不太像你啊。”迹部答。
“你大概对我有错觉。”忍足答道。
“真抱歉,本大爷也没有。”迹部笑起来。“你就忍忍吧。”
幸好情人旅馆,什么准备都齐全。做润滑的时候有点手忙脚乱,毕竟两个人第一次赤裸相对,忍足又紧张,迹部也好不到哪里去,还强撑着要做出很懂的样子,搞得两个人都痛,忍足终于忍不住骂了脏话,大概还试图踢开他,但迹部压着他不肯松手,又是打定了主意,最终还是搞成了。
虽然过程很丢脸,但结果还算好,至少迹部伏在忍足身上咬他耳朵时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呻吟。迹部想做好什么事时实在很有耐心和毅力,虽然第一次免不了笨拙,但温柔也是用身体可以体会到的,忍足不得不说,他比预想中要享受,至少没有传说中第一次血流成河的那种惨状。
结束之后他又去冲了个澡,回来爬到床上,迹部特别大爷地拍枕头,一副心满意足来侍寝吧的表情。忍足翻了个白眼,躺了上去。他们在画满了心形的床单底下接吻,手指缠在一起,迹部低声说了“我爱你”,用的德语。
第二天,以及之后的几天,翘课逃学的忍足就带着迹部满东京乱窜了。
爸爸发来信息,一开始是暴躁的斥责,后来是威胁,后来是恳求,忍足看了但没回。现在他只想什么都不想,和迹部在一起。
他们去了东京塔,迪士尼,也去了惠比寿的小街小巷,迹部居然从来没去过迪士尼,忍足拉着他跟一大群大人小孩一起排队玩游戏,买棉花糖,在迹部说着不要不要的时候硬塞到他手里,在玩高空坠落的时候大喊出声,抓紧他的手,拿到的纪念照片表情夸张,在树荫底下悄悄接吻,嘴唇都有棉花糖过甜的味道。
他们乘电车,迹部把头靠在他肩上打盹,忍足就一直坐过了站,直到最后一站下来,到了不认识的地方,又随便地乱逛,到了天黑才急急忙忙找车回来,迹部半真半假地骂他,却一直没松开他的手,让忍足忍不住要在街角的路灯下吻他。
他开始叫迹部“小景”,迹部开始叫他“侑士”,在佯装发火的时候连名带姓的一起叫“忍足侑士”,尾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却是带笑的,叫忍足知道他不是认真的,只要一个吻,一个拥抱,几句甜腻的“小景”就能唤回来。
他们一直没碰网球。迹部看他的眼神能化出水,忍足从来不知道他可以这样温柔地看着一个人,他甚至都做不到回视。这让忍足疯狂,让他不顾一切,想把心肝胆肺都献给他——如果他不是已经这样做。
人在过分幸福的时候会惶恐,因为总觉得无法持续,过了顶点就会下滑,而每一天都比想象中更美好,这是多令人害怕的美梦啊。
忍足虽然并不完全循规蹈矩,但也绝不离经叛道,可遇上迹部,他的人生道路就发生了偏折,想要燃烧的欲望时时存在,到了这时候,想要毁掉他,想要被他毁掉的心就更强烈了。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忍不住会这样想。但又非常清楚,全国大赛近在眼前,升学考近在眼前,迹部家找上来近在眼前,他们能拥有的时间是偷来的,因为是偷来的所以挥霍起来才更有无尽奢侈的感觉——仿佛放烟花,放着放着,等着那花烧起来,烧到天都红了,烧到最后,天空空茫,一地灰烬。
十八岁夏天最后的那点疯狂,青春时光最好的一切,逃离家长、逃离学校、逃离所有熟悉的一切,连视若生命的网球都可以放在一边,消磨在对方身上。
一周后,比起惠里奈、爸爸、学校或u-17,是桦地找到了他们。
忍足已经跟迹部在床上过了两天没出门的日子。好像是迹部说了一句本大爷不想出去玩了,然后他们就真的没出门,身体被探索得过分彻底,每一个眼神都会读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内容,头脑一片晕沉。偶尔也会说这样太堕落了吧,但初尝禁果对两个人影响都是巨大的,没办法停下来接吻和抚摸,迷恋显而易见,无论是他还是迹部都在某一刻放弃了用理智思考。
然后桦地找到了他们。确切说,是找到了迹部。
当时他们终于从房间出来,迹部带着忍足觅食,吃腻了乱七八糟的平民食物,终于去了一家符合他大爷品位的西餐厅,刚坐下不久,桦地出现了。
迹部顿了顿,上前和桦地拥抱,桦地对他说了两句什么,忍足没听见,但迹部的表情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忍足摇晃了一下杯子,里头装的还是无酒精鸡尾酒。
迹部坐了回来,桦地对忍足点头示意,就走了出去。
迹部开始无声地切割自己那块牛排。忍足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对着他举了举杯。迹部也拿起自己的杯子,跟他轻轻碰了下。
忍足抿了一口酒,开了口:“呐,小景,你会和我走吗?”
“你想拐本大爷私奔?”迹部反问。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私奔吗?”忍足也反问他。
迹部低头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嘛,说得也是。”
忍足也切了块牛排,虽然烹饪得非常美味,但他快要尝不出来味道。
“这几天其实我想过,如果不去读大学要做什么,要去打工赚钱,也可以去兼职拍广告,有那种赌球的地方可以试试,那样……虽然养活自己没问题。但小景的话……没办法过那样的生活吧。”忍足说,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到头来我并没有什么特别,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只擅长按部就班地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好上班族,大概……就会是这样了。”
迹部移开了视线,看向了窗外,眼圈红了。
“你回来找的是我,我真的很高兴。”忍足说。“小景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会照亮我,让我充满希望。这段时间很开心。真的像做梦一样。”他哽咽了一下,快要说不下去。“……升学考,我会加油的。”
迹部不得不用酒杯挡住自己的脸,装作喝酒。
“迹部也会加油的吧。我期待看到你在职业赛场上的表现。”
“走之前,跟我认真比一场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