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晋一听果然闭嘴。
然而,就在侍卫们前来拖于沁时,于暖便道:“皇上,还请让我代我弟弟受罚,毕竟是我让他退到边上去的。”
邵承雍看着他,却并不搭理,只让人将于沁拖下去。
于暖噗通跪在地上,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磕着头道:“皇上,求您了,请让我代我弟弟受罚,他受不住的。”
“于暖,朕对你的容忍已经到极限了,更何况,你可是要随侍擎王的,你的命早不是你的命了!”邵承雍一句话便将于暖的一无所有,只能任人宰割暴怒在他自己面前。
于暖紧紧的握着拳头,全身充满了无力感。
“既然他要代弟受过,便让他代吧,本王成全他。”酆擎的怒气忽然就下去了一般,语气变的有些阴阳怪气的,和他那一脸的络腮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听了心里直发毛。
邵承雍看了酆擎一眼,再看了于晋一眼,似乎在等什么。
“皇上,请您看在臣忠心耿耿的份上,饶阿暖一次。”于晋情真意切的说着,额头都快磕出血来了,忽然倒真像个父亲了。
邵凛玥一直都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他都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的观望着,他理解于暖现在这种无能为力的心情,毕竟他也曾经历过。是以,他在上方看着于暖,与他对视,片刻后却挪开目光,开口道:“父皇,请您开恩,今日是南辰和郡主大喜的日子,实在不宜见血。更何况,这画既然是妙音法师梦见佛祖,受佛祖之命而绘,画中景象,世间绝无;如今画毁了,或许也是佛祖的指示,不是凡间的东西,便不该多做停留。”
邵凛玥的一番话听着头头是道,然而酆擎却不吃这套,只看着被毁的画像,佛祖金身已成一团污秽,“商纣王因在女娲庙亵渎女娲娘娘而被降下灭国之祸。如今祖画像被毁,若不严惩,焉知不会降下什么灾祸?”
酆擎此话铿锵有力,将邵凛玥的话堵了回去。
“带下去。”邵承雍烦躁的喝道。
“慢着!”
在于暖即将被带走的时候,顾南辰出了声,并道:“皇上,那画是我使法子让它落水的,佛祖要降罪便降罪于我吧。”
众人一听,皆惊。
“南辰!”邵凛忻和承瑶长公主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顾南辰上前一步,“南辰以为,毁了那画,便是毁了与鲁国的盟约,这样也不会再让南辰和郡主联姻了,所以便想了这个法子。”
“你在说什么!”邵承雍怒不可遏,用最难看的脸色盯着顾南辰。
然而顾南辰却一下子恢复了他以往那副自傲又玩世不恭的表情,还带着些无辜的语气道:“谁让舅舅一定要我和郡主成亲呢?”
瑾元郡主受不了这样当面的拒绝,立刻掩面而泣。
酆擎瞧着,心疼坏了,一面安抚一面对顾南辰斥道:“顾南辰,你以为你是谁?”
“皇上,南辰的心还没定,待皇姐...”承瑶长公主立刻说话,却被邵承雍打断,“南辰,朕再问你一次,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顾南辰说着还略笑了下,“皇舅,恕南辰不能从命,也请皇舅降罪南辰,平息佛祖之怒,别牵连旁人。”
“你,好啊,好。”说着,邵承雍忽然从龙椅上站起,紧接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发出巨大的声音,吓的除擎王和瑾元郡主外,所有人都跪地俯首。
“顾南辰,你无法无天了!”
“父皇请息怒。”邵凛忻终于出声,“南辰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他不是故意的,息怒啊父皇。”
“皇上,是臣教子无方,请您息怒,保重龙体。”顾文津亦是劝道。
整个芙蕖宫这才叫做乱成了一团。
然而顾南辰却无所谓,心里头很是轻松,这被来来回回打断那么多次,总算是果断的拒绝了,那画可真是毁的好,毁的妙。
想着,顾南辰还挂着一个大咧的笑容看向身后的于暖。
于暖对上他的笑,心口蓦地一疼。
其实,顾南辰不必如此的,这明显就是有人冲着自己来的,想用那一百杖要了自己的命,真的是千防万防,怎么也防不住,只因自己还是个蝼蚁。
但,公子,您不必如此。
顾南辰透过月光与烛光的交相辉映看着于暖柔和的面庞,用口型说了一句:“本公子说过会护着你的,你忘了,我可没忘。”
作者有话要说: 千言万语,谢谢小天使,晚安~~~
第68章 防不胜防
尚书府
大厅内灯火璀璨,一屋子的人虽衣冠楚楚, 但瞧着都有些狼狈。
于沁跪在坚硬的地板上, 身上的衣裳还没有干, 裹着他的身体瑟瑟发抖, 江心站在一旁想要求情,但看着于晋明显不善的脸色, 一时间不敢开口。
于沁被这无声的注视给弄怕了, 红着眼看着于晋, 解释道:“爹, 我真的没有。”
于晋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于暖。
于暖垂着眸,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并没有搭理于晋。
于晋嘴角忽然就莫名的挑了起来,口里淡淡道:“沁儿, 今日之事到底也是因为你,皇上现下没工夫处置你, 待忙完之后, 自要找你算账, 到时候岂不是连累父兄。”
于沁一听, 整个人匍匐而下,“爹, 孩儿真的没有,真的不关孩儿的事。”
“老爷,沁儿还小, 但凡做错了什么,都是无知的缘故,请您顾着他啊。”江心噗通跪下,泪眼朦胧。
于晋依然只看着于暖,“要想顾着他,便得先解皇上之怒。”
江心有些惊恐,她分明看到了于晋眼中的狠戾。
“来人...”
“爹!”于暖终于不咸不淡的出了声。
于晋面上划过一丝胜利般的微笑。
“沁儿不是有意的,请您宽恕他。”于暖出声,江心向看到了救星一般,眼里全是希冀,一个劲儿的磕头求情。
于枫站在一旁,到底于沁是他弟弟,又是他们之中最小的,如今全身湿漉漉又瑟瑟发抖的模样,也着实可怜,不由得和于暖站在了同一阵线上,“爹,阿暖说的对,沁儿不是有意的,更何况顾南辰不是说,那是他的缘故吗,跟沁儿无关。”
于晋哼笑一声,“是了,是顾公子的缘故,现下他已经被皇上押入牢中,想来是真不会怪罪到沁儿头上了。”
“是啊,这都是他们顾家惹出的幺蛾子,现下联姻也估计联不成了,擎王和瑾元郡主成了个笑话,大渝和鲁国怕是要交恶,这烂摊子,有得顾家收呢。”于枫见于晋有不再怪罪于沁的意思,添油加醋的说道。
于晋听后,对这话倒甚是赞同。只不过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是盯着于暖的。
于暖迎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皇上下了旨,不许任何人对此事口耳相传,你们切勿在府中谈及此事。”于晋负手而立,神色严肃的下令。
所有人皆应了声“是。”
于晋走到于沁身边,觑了一眼,冷冷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打二十竹板,祠堂思过一夜。”
江心听后,虽还是心疼,但这惩罚比方才于晋那狠戾无情的表情好了许多,忙不迭的谢道:“谢老爷。”
于沁心里委屈的要命,抹着泪应了声“是。”
于暖看着他,淡漠的收回视线,再目送于晋在李环的陪伴下悠然离去。
于暖瞧着,那清澈的双眸里压抑着无数狂风。
行刑的护卫都是于晋的人,一点都没放水,二十竹板打不死人,也不会伤筋动骨,但皮肉之苦总是不好受的,更何况,于沁才十一岁。彼时,大厅外的尽是他无法压抑的哭声。江心在一旁看着,掩面垂泪。
于暖站在回廊上注视着月色下受罚的于沁,脸色竟比于沁这个挨打的人还显苍白,双颊没有任何血色,映的那双眼睛更加冷漠。
“沁儿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了你。”于枫站在他身旁,冷不丁的说道。
于暖未动。
于枫仍道:“虽我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顾南辰肯定是为了替你脱罪才那么做的,而你嘛是因为沁儿,可沁儿是咱们家最乖的孩子,走路都不会蹦蹦跳跳的,怎么可能有力气把那画撞河里去。这事儿啊说不通。”
于暖这才动了动,偏头看着于枫。
于枫嘴角挂着一抹嘲意,“反正除了我之外想弄死你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你自个儿猜去吧。”
话落,于枫转身就走,只是走了两步后,他觉得哪里有些蹊跷,转头问道:“这随安谁都知道顾南辰待你好,但他今夜的举动,若从维护你来说,好似有点好过头了。”
于暖的神经一下子绷紧,看着于枫嘲弄的表情,淡淡道:“二哥可知爹和凛玥的事?”
于枫顿了一下,面上明显划过一丝茫然。
于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二哥不是想知道,爹为什么忽然待我的态度转变那么大吗?其实很简单,因为爹支持凛玥,我不支持,若二哥想得爹重用,就要投其所好,毕竟,我现在已经是个‘弃子’了。”
于枫听后,双眸不自觉的发光,却忍耐着并不多言,只道:“哼,你说什么我便信么?”
话落,于枫转身而去。
于暖瞧着,眼底那丝邪气在于沁的痛呼之下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