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真谛,并非给予。而是尊重。
尊重对方是独立的人,有独立的思想,尊重她的言行和前进方向。
他握了握拳,鼓起勇气,对刘雍道:“公主是一个孝顺的人,刘公却唆使她谋夺她父亲的皇位。如果公主真是刘公的外孙女,您又何必逼她去做这种为人所不耻的事呢?相煎何太急啊,刘公。”
刘雍指着薛蔺,对萧玦道:“你听听,这傻小子多傻。为了你,居然站出来顶撞我。为了他,你也该接受外公的好意。你要一直站在我的对立面,他阿翁为了薛氏一族不受牵累,头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上课的时候,刘承颐有些心神不定。
最近,一起进宫伴读的这些权贵子弟不再像之前那么讨好他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看到他们小声说话时,他总觉得他们是在讨论“元晦啊,他是过继的,不是刘公亲儿子”。
但他的理智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自卑在作祟。
他是七岁的时候,被生父过继给刘雍的。那个身高八尺的伟男子被人们称为军神,骑马过市时,总有百姓挤在街两头用看神祇的目光瞻礼着他的面容。
七岁的他,已经是会慕强的年龄。每每站在铁塔般矗立的刘雍身边时,心里涌起的全是崇敬。
太女?!薛蔺失声道:“女太子?!”
刘雍满面狂傲:“这片江山都是我刘雍打下来的,一个太女的位置算什么?玦儿以后还会是这片江山的主人!”
大业朝的则天皇帝?薛蔺震惊不已,望向萧玦的目光隐隐带了几分期待。
这是他离改变命运最近的一回。而且机会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只要义宁帝退位,这狗皇帝就作不了妖了。而萧玦身为刘氏血脉,又是女子,就算以后被迫禅位给刘雍,想来后者也能留她一条性命。
一记不够,两记、三记。他啵啵连亲,亲得萧玦直乐。又把女朋友圈禁怀里,还不忘兴奋地安排:“你也抱我啊,就抱月要那里。再喊一声‘老公’呗。”
唐代其实已经有了“老公”、“老婆”的称呼。
萧玦哈哈大笑,从他怀里仰起脸:“这有何难?你先喊一声‘老公’,我马上还你一声‘老公’。”
薛蔺不依,喊她:“老婆。”
萧玦挑眉,还他一声:“老婆。”
她吓得眼里有了泪光,又冲着底下那队巡逻甲士嘶吼:“还看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本公主下去!”
甲士们却纷纷望向萧玦,显然在等她的后续吩咐才敢行动。
萧玦凉凉地吩咐:“上树不行。不过,你们可以在下面等着她掉下来。”
怎么等?甲士们面面相觑。有一个试探着抱拳问道:“某能多搬被褥堆垫树下否?”
萧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再吵?再吵我把你扔回凤阳阁去!”
拂袖直接进了内室,还把内室门摔上了,自己躺床上生闷气。生了一阵,看不到莲花苞又觉得怪想念的。又出去外间把插了莲花苞的花瓶抱进来,临进门前,还不忘瞪司筝一眼,重重地哼一声。
司筝被他瞪得心里咯噔,但还是冒死进谏:“郎君可能是看到手边有什么好的,就想给公主送过去。可第一次送礼还是该郑重些,万一被公主误会,以为您对她不上心,那就不妙了……”
回应她的,又是摔门声。
司筝叹了口气,忠婢难为啊。
他攥了攥自己的袍边:“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司筝很小题大做。她做错事跟我讨饶的时候,不敢碰我的腿,会去抱桌腿;我写字的时候,提笔蘸墨,不小心把笔尖划到她手上,她会跪下来打自己的手,骂自己竟敢玷污我的笔的清白;洗澡的时候,长林帮我搓背,她能气得把他唤出去,扔出院门。”
萧玦满心的怒火顿时熄了一些,决定一会儿吩咐萧川好好赏赏他这个亲妹子。
薛蔺猛地抬起头来,豁出去地道:“可等事情轮到我头上,我亲眼看到刘承颐把手按到你肩膀上,又亲耳听到别人小声议论,说你可能会嫁到刘家去,我……我整个人都慌了。要是谁这会儿递把剑给我,我说不准真的会在他身上捅一个透明窟窿!”
想起刚刚的情景,他忍不住又有点咬牙切齿起来。
萧玦沉默了。她真的没办法明白,为什么他会吃醋?
转瞬就入了雁门关。雁门除了有关以外,还有郡。雁门郡41城,其中的雁门城是郡守所居之处。而此时的雁门郡守府自然被献出来,当作刘雍暂居之所。
萧玦在郡守府大门前下马时,门口的几个卫兵抢着过来替他牵马,又先后对他和薛蔺行了军礼。
照理来说,他们无须向薛蔺这般没有职务的人行礼的。但自从新军粮之事,以及薛蔺搞的心理战术把突厥二十万人马给吓跑的事发生后,他就成了大业军人心目中的偶像。怎么个偶像法呢?大约是像三国里的诸葛孔明。
可这些军人背地里又喜欢称他为“薛菩萨”。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看,薛菩萨来了。是薛菩萨哦。”
激动程度不亚于现代人看到熊猫时的表现:“看,熊猫出来了。是熊猫哦。”
薛蔺:……
……
萧玦回凤阳阁的时候,薛蔺正在烹茶。茶盘旁摆着一碟特别精致的茶点。
她心绪不宁地坐到他面前,将一盏他才倒好的茶,牛饮入腹。
薛蔺失笑:“你这么个喝法,简直就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
第48章
这天教授的是基本防卫动作。骑兵们在马儿飞奔的情况下,要做到格档是分外不易的。不是指格档这个动作不容易,而是当他们回刀格档的时候,马儿已经疾驰到了远处,敌人早就脱离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所以如何在快速回防的情况下斩杀敌人,甚或是直接以攻为守,干掉对方,就成了这门课的首要学习目标。
像薛蔺这样没习过武的人,在正规打仗的时候,肯定是退到后方去的。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敢挤过去跟大家一起练,免得拖大家后月退。
到底是个男人,在外围看久了之后,他有些热血沸腾,就悄然跑到训练圈之外,自己拔-出月要刀开始练习横劈竖砍。
萧玦远远看到了他的动作,直接策马过来,一把夺下他的刀,不悦地道:“从来没练过刀的人,也不怕摆弄得不小心,把自己给伤到?”
萧玦浑身冰凉。她当然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暴跳如雷。
因为她母亲生的根本不是女儿,而是儿子。
因为她身上不仅有萧氏的血脉,还流着刘氏的血脉。
刘贵妃当日生产后,第一个通知的若是刘雍,那么今天的历史恐怕就完全不一样了。刘雍很可能会把襁褓中的她推上帝位。
所以,整整十个月被蒙在鼓里的皇帝,在知道一切后,才会如此暴怒……
萧玦心里咯噔一声。
薛蔺赶紧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肩,想把心底的力量传递给他。
刘雍嘿嘿笑了起来:“他骂我是疯子,他说这个女人根本不可能是我女儿。我问他,不是我女儿,那她是谁。”他脸现不屑,“那个懦夫,他根本不敢说我女儿是被他派的人杀了的事。反反复复只是在骂我,说这个女人长得这么像阿鸾,我该领回去自己享用才对。干嘛要领过来羞辱他?”
薛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淦!这可真特么是个狠人。逼着义宁帝宠幸跟自己老爹长得超级像的女人,这特么怎么宠幸?!
“我拿着刀逼在他脖子上,我说,你当然是有选择的。要不然就死在这把刀下,要不然就乖乖行房。你看,我给了他像个男人一样去死的机会的。他不去。那我就心安理得了。”
要毁掉一个人,远比杀掉一个人更容易。他只要给少年下药,再把他跟一群男人关在一起,等事成之后,少年眼里的光芒必将黯淡。甚至他还可以在事后,叫上一位暗慕少年的伴读到事发现场,把罪责栽赃过去。
那不管是薛蔺,还是被栽赃的伴读都会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不想被传丑闻的少年,就只能站到他这边,成为他的人。
然而他是那么可笑,最终竟只是轻飘飘地用薛府的四个轿夫来吓唬了少年一番。
还没能吓唬成功。
他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嗯,不洗了。”他顺口答了一句,忽然觉得这声音……他噌地探头往屏风外望去。
寝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萧玦正斜倚在窗畔的桌案旁,手里提着酒壶,赫然就是刚刚那座酒楼里装河东乾和葡萄的那只壶。她眼神微醺,有些隐忍地望着他。
他愣了,这是……醉了?
恍惚想起红酒一类的酒,入口香甜,后劲却极霸道。赶紧缩回屏风后,慌乱地小声嚷嚷:“把窗户关上,不是跟你说要矜持吗?怎么大晚上,又跑我这边来了?被人看到怎么得了?”
没听到有人回应,心想着不跟能喝醉酒的人计较,他又连忙把刚刚褪下的衣袍往身上套,打算自己过去关窗。
这么鼓舞人心的时刻,他想着那个人,竟然想得……身体都起变化了……
他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萧玦回来的时候,是带着一身轻伤的。左臂被利刃擦伤了一处,后背也被弯弓削出长长的划痕。这些伤一看就知道敌人的武器挥舞得有多么嚣张,但都被萧玦灵活躲开了。所以即便是后背上看上去很吓人的伤,其实也只是伤到一点表皮罢了。
薛蔺看得眼眶都红了。
萧玦显然还沉浸在胜利的愉悦中,笑着安慰他:“我杀了好几百号人,才只受了这么点伤。不亏。”
他慢腾腾读着兵书,吃着早就单独给他做好的饭菜,心里琢磨着要是军-士们因为饿着月土子闹出什么乱子来,正好借机把薛蔺捉来打个三十军棍。动摇了军心,只罚这点军棍,就连萧玦都开不起腔。
正想着,萧玦已经掀起帐帘而入,看到他正在用膳,蹙眉拱手道:“大总管已经用上晚膳了,将士们却一直到现在还未吃上饭……”
刘雍大怒,筷子往桌上一摔,一根筷子甚至弹到了地面上:“都这个时辰了,伙头军还不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