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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蔺马上反应过来了,在唐代,父亲的称呼是很坑爹的,有“阿耶”、“耶耶”、“阿爷”、“爷爷”、“哥哥”……好几种!《旧唐书.王琚传》里记载,“玄宗泣曰:四哥仁孝”,指的就是玄宗的父亲睿宗,因其在同母兄弟中行四,所以玄宗喊他四哥。

    可是,天可怜见,他刚刚喊哥,就真的是在喊哥呀!不是在喊爸爸!

    他心中呻/吟,小说作者居然连这么坑爹的称呼都照搬到文里了,嘴里连连补救:“口误。真的只是口误。”

    薛俭一言难尽,但还是努力替他解围:“长兄如父,你也不算口误得太厉害。”脸上却是“阿耶听到会打你的”表情。

    薛蔺有点委屈,问他:“兄长,我好像有点吃亏。要不然,你也喊我一声‘哥’,让我平衡平衡?”

    陈氏看不下去了:“你们闹个什么劲儿啊……”

    还没说完,就听到薛俭特别勉为其难地低声挤出声:“……哥……”然后一拍桌子,“糟糕,我也口误了!”

    接着,还不忘骂骂二弟:“都怪你,大清早我脑子还不甚清醒,你就口误。这下可把我带跑调了!”

    薛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哈哈大笑:“还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好。”

    陈氏也笑道:“看到你们两兄弟如此兄友弟恭,阿娘真是欣慰。”

    ***

    太极宫凤阳阁中。

    萧玦缓缓地梳理着长发,拖着上位者独具的缓慢语调,漫不经心地问道:“办好了?”

    她身后半丈远处,单膝跪着个人,恭禀道:“办好了。”

    “往他床上扔了报晓鼓了?”

    “扔了。不过这薛二郎真是个怪人,就只是一面鼓罢了,也能吓得辗转反侧。听安插在薛府的眼线说,他今早眼圈青黑,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好。而且整个人也恍恍惚惚的,居然把他长兄错喊成了哥哥。”

    “竟这般恍惚了?”她诧异地道。忽尔想起昨日,那人义正辞严地指责她想方设法想要倒贴他,害她在甲士们面前丢脸的事来。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然后她笑了,笑得肆意,又带着某种恶戏的光芒:“那我等会儿可要试试,看能不能骗得他喊我哥哥。”眼中尽是肆意。

    部属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不敢发表意见。

    人是要拉拢的。可光只是示好,未必能够达到目的。她得……捉弄捉弄,吓唬吓唬他才成。

    她tian了tian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

    薛蔺少年心性,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原本还沮丧得紧,但一听领路宦者说,他们这些伴读将陪同公主在凌烟阁学习,心情一下子就澎湃起来了。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是那个凌烟阁吗?!

    太宗皇帝的凌烟阁?!

    想到太宗皇帝曾和这24位功臣一起起义,或浴血奋战,或出谋划策,并最终推翻隋王朝的统治,历史系教授的儿子又开始激动,拉着宦者兴奋地道:“来来来,这位给使,我教你唱首歌呀。你先听我唱一遍,然后我一句一句教你。你听我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这位小给使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哪里见过逼着人学唱歌的贵人?紧张得不行。

    薛蔺唱完一遍,神清气爽,又问:“好不好听?这个叫《义勇军进行曲》,歌词曲调澎湃激昂,最适合拿来当国歌!诶,我们大业有没有国歌啊?要不然你给陛下提个建议,让他把这首歌当国歌呗,绝对能振发起全国人民更深层次的爱国之心的!”

    小给使又急又怕,差点哭出声来,连连摆手:“贱奴不敢,贱奴平时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哪儿有资格提建议?”

    薛蔺觉得好可惜:“那要不然,你先跟你的上级领导汇报?然后再一层一层逐级上报?”

    小给使支支吾吾道:“贵人其实……可以直接跟公主建议……再请公主代为转达,上达天听,这样……不就快得多了吗?”

    想到萧玦,薛蔺头皮就开始发麻,正要糊弄过去,却听拐角处有人笑问:“薛二郎有何事需要我代为转达的?说来听听。”

    竟是萧玦本人。

    她今天穿了绿色窄袖短襦,半臂面料是时下最为贵重的联珠兽纹锦。这种锦锻图案繁复,上面的瑞兽霸气异常,也只有萧玦这样艳丽大气的女子压得住。不够美,或是五官轮廓过于秀气的贵女穿了,反而会被锦锻夺了风采。

    薛蔺不由看怔了一瞬。

    萧玦问他:“我刚刚远远听到有人在唱鼓励百姓起义的歌曲,不知可是薛二郎所唱?”话锋一转,竟有些咄咄逼人,“是我大业不够繁荣,还是人们不够安居乐业?薛二郎为何要教人唱这种歌起兵谋反呢?”

    薛蔺一愣,默了一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卧槽,文字狱呀!赶紧解释:“公主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在歌颂开国伟业。大业的开国皇帝难道不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带头起义,推翻了前朝暴君的统治吗?”

    萧玦似笑非笑:“叫声哥哥,我就放过你。”

    薛蔺莫名奇妙:“叫你姐姐还差不多,叫什么哥哥?再说,按年纪来算,也该是你叫我哥哥才对。”

    萧玦眉头深蹙:“我乃天家血脉,什么人才能当我的父亲?”秋眸寒霜凛冽,“你果然是想谋反。”

    薛蔺差点想吐血,这坑爹的称呼啊!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哥哥”指代的是父亲?这对一个使用习惯了现代汉语的人,实在太不友好了!

    “哥哥!哥哥!哥哥!我喊了三声,就算再说错了什么话,也该翻篇了。”薛蔺忍辱负重。

    萧玦哈哈大笑,走到他身边,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弟弟,兄长今早出来得急,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就赠你这枚玉玦吧。”

    薛蔺怔忡,怎么又变成兄长了?旋即想起早上吃饭时,把嫡兄错喊成哥哥的事。

    这……府里是有她的眼线吧?!

    第5章

    薛蔺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这年头谁府里没几个别人的眼线呢?倒是他被逼着喊了爸爸,结果“爸爸”却自愿退步,变成了他的兄长。吃的亏一下子变小这么多,他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她递给新弟弟的玉玦又入手温润,羊脂玉凝,即便是他这样不懂玉的人,也知道定然是好物。

    他有点感动地望着她:“古人每用玉玦表达决断之意。公主是觉得我品行鄙下,不堪往来,要我以后离您远点吗?”

    “不,我赠你玉玦,是因为我名字里也有个‘玦’字。就让它代替兄长,日日夜夜好好陪着你,岂不妙哉?”

    萧玦语气暧-昧,几句话说完,薛蔺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呆乎乎的模样,又惹来萧玦几声轻笑。

    薛蔺这才恍然,对方不过是在逗弄他。心生不忿,你逗我,我就逗不得你?趁着她邀他同行,将袖中暗藏的春宫图册掉了出来,再装作慌乱捡拾。

    这春/宫图是他为了让她看明白,他有多么花心,多么不堪为良配,专门找来的。就等着时机合适,在她面前拉低印象分。

    他捡拾之时,生怕她没看清楚那上面画的是什么,捡得手忙脚乱的,失手让画册散得更厉害,露出里面的玉女吹箫图和公子品桃图等图鉴,端的是秽乱不堪。

    薛蔺压住嘴角往上弯的幅度,这种画就是拿给高中女生看,不少女孩子都会红脸。

    不信你不羞得扭头。

    萧玦果然惊讶问他:“进宫都带着它,想必这图册是你珍视之物。”

    薛蔺假作羞耻:“不不不,它对我一点都不重要。”这样看上去,是不是更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哈哈哈。

    萧玦看他的眼神甚是古怪:“你还是处吧?”

    薛蔺:?!

    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上至朝廷百官、贵族子弟,下至应试书生、市井之徒,到平康坊探望红颜知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有红颜知己的人,会需要这种图册以慰寂寥?”

    薛蔺只觉胸口中箭。

    唐代并没有官员不准狎女支的规定,当时的人风流奔放,在秦楼楚馆邀上朋友聚会蔚然成风。要是有人在平康坊这种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地方没有两三个红颜知己,说出去甚至会被人嘲笑土佬村气。

    这该死的大业王朝居然又照搬了这个背景!

    薛蔺咬碎牙齿,把悲壮少年泪吞到肚子里:“我不是,我十三岁就破处了。对象是一位貌似天仙的小姐姐,听说她是那一届的花魁。”

    “哪个楼的花魁?”

    “……怡红院?”

    萧玦摇摇头:“平康坊可没哪一家叫这个名字。”

    薛蔺:……你身为一个公主,情报已经搜集到那种地方去了吗?

    先前为他领路的宦者和恭敬跟在公主身后的几名宫女,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萧玦回头问她们:“你们见过17岁还未开荤的权贵子弟吗?”

    宫女们嘻笑回答:“回公主的话,别说是像薛家二郎这样的贵人,就是寻常人家,婢子也未听过谁这么洁身自好的。”

    “薛府都不蓄家女支的吗?嘻,薛郎君居然没学坏,真让婢子意外。”

    “薛郎君这般人才,品格贵重,放到哪里都是会被胆大的女儿家追逐的人。”

    另一宫人笑着问公主:“听说太祖爷年少时甚美,每次出街都会被小娘子们手拉手,以身体为牢,将他困在中央。直到赏够了太祖爷的美,才肯放他离去。贱婢身微,愿与公主一起效此雅事。”

    能当萧玦近身宫女的,都是些人精,早就摸透了自家公主的脾性。别看她们嘻笑连连,说的话都是顺着她心意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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