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陌将一封信,以及为常樾,常定远平凡的证据交给驿站的士兵,发往京城。
三日后,容陌前往邯郸。
又过三月,乙子丰生三月初九,常定远平反,沉冤昭雪,被追封为招远侯,常樾同为世子,名列金榜。
“你也留下吧,再为孤做最后一回事。”
“是!”
另一边——
东南边界上,一个孩子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一家客栈:“店家,上菜。”
一切都会开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打这更打了两天,四个小时(绝望)还删了一大堆无用的字数。(对自己的废话感到更加绝望)
☆、第五回 波澜(壹)
栖阳宫内,华清园中——
容陌伸手折断了园中开得最茂的那一枝桃花,随手在盛放的花苞上揪着几片花瓣玩,又将残枝毫不在意地丢弃于地。
容陌在园中慢悠悠的散步,修长的木屐碾过地上将近腐烂的桃花枝叶,汁液直将原本发黑的土壤浸透,渲染成了桃红色,直像血一般艳丽。
这几日是寒食连带着清明,又接着薛襄的忌日。
她被皇上赐死后,就被皇上下旨废后了,就连其母族——薛家也被他赐死了。
之后,皇上因厌弃其,将她的遗体随意丢弃在乱葬岗中。
绝情绝义,深情时也不见得对其多加眷恋;感情淡了,自然也是薄情寡义。
也不知道,普天之下,有谁能得到他的真心。
只怕那幸运儿也是苦不堪言。
想起单凡找到的那些罪证,容陌忍不住冷笑一声。
不管如何,对那个人来说,还是皇位最重要。
也不知道,在送他爱过的女人走时,他有没有后悔过。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腌/臜/事早已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只是,薛襄的遗体不见了。
因为卫宪为了保护她的遗体不受丝毫的亵渎和不敬,就买通了乱葬岗的联系人,将薛襄的遗体与另外一具死囚的尸体交换了,并将她下葬在华清苑的一株桃树下。
所幸,皇上对埋尸这件事的监管十分疏忽,才让卫宪有了可乘之机。
至于那株桃树,不知是不是玉颜空死,葬于此处,所以长得格外的茂盛娇艳。
每年,容陌都会借着赏花的由头,来到华清园,祭奠自己的母亲。
而出了大力气的卫宪却只是远远地在容陌背后跟着,打着“为殿下殿后,小心为上”的旗号,来看一看薛襄的墓碑。
生前不曾对对方倾诉过的情话,死后就更不必对一个空荡荡的墓碑垂泪说话了,还不如守着未死之人,盼着已归之人,才更有些实际意义。
容陌将在东宫和凤仪宫采摘的花草放在那棵树的树荫下,这些花草皆是薛襄生前,一直在亲手打理的。
她死后,容陌就接替了她的工作。虽是少有闲暇的时刻,而且凤仪宫在皇后死后也封闭了。但容陌还是每隔一两天,抽个时间,就去修剪枝叶,给花草树木浇浇水之类的。
尽管这般疏于打理,那些花朵也长得良莠不齐的,但好歹每年还是有几只能拿得出手的花。
虽然母后时常嫌他笨手笨脚的,还添乱。但自从她死后,自己也改了这个毛病,不再那般急躁,反而能静下心来,侍候那些花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进步。
容陌双膝跪在桃树根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次头。
他的母后是以戴罪之身下葬的,他却连一块可以纪念她的墓碑都不敢立,就是偶尔为她哭上一次都不行。
他的父皇随时随地都指派着一个侍从跟随着他,其实也就是在变相的监视他。
那个人奉了皇上的命令,时时刻刻都在紧盯着他,监督他的言行举止,变着法的提醒他:“你的母后是一个罪人。那个疯女人怎么可能是皇后?她的存在就是在给皇族抹黑,你记住了没有?嗯?”
甚至是容曙,在母亲去世的那两年中也是不断的询问他,你有母后吗?
刚开始,容陌总是固执的回答,有,而且她是,还是一个特别好的母亲,只可惜,被我昏庸无道的父王杀了。
每次他这般回答,之后得到的都是容曙毫不犹豫的一巴掌。以及由几个太监负责监督的一顿毒打。
后来容陌学乖了,不再故意挑衅他的父王。相反的,他嘴上就顺着他的意思回答说,没有了。
然后,再在心里补上一句,因为她早已被你杀了。
但是皇上仍是十分的警惕,直到过了三四年才彻底相信了,容陌毫无逆反的心。
但是哪里是他没有逆反心了,只是他学聪明了,开始决定收起自己锐利的爪子和一颗随时准备出鞘的伤人之心,而已。
他一直都记得这件事,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一切都基本记得,更何况是这般大的变故。
他记得他的父王,明明许久未曾前来凤仪宫了,却在那天突然也就是4月16日的时候,突然说自己要来凤仪宫了。
母后,当然是毫无戒心,欢欢喜喜的答应了,特地换上了许久未穿的礼服,或说是喜服。这是母后唯一一件鲜艳的红衣。
母后紧张地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上妆,还颤颤巍巍地画起了眉,有迅速擦拭重画了。
她嘴角噙着笑,眉间深藏着忧虑,皆被那份容光焕发的喜色冲淡了,还不断的问他,还好看吧,他会喜欢吗?
会的,一定会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您呢?
世界上喜欢薛襄的人那么多,可她竟然只爱最为薄情寡义的那一个。
他也同样记得,那天的母亲,如一个怀春的少女,羞涩而娇艳,坐在饭桌旁,忐忑不安的等着父皇。
他却匆匆来迟,也不知他是不是因为自己要将要做的事情而有所犹豫。
但是无论如何辩解,容陌都知道他仅仅是漫不经心而已,因为不爱了,所以才那般懈怠与不在意。
容陌被母后命令着,呆在房里,我以为你父王有事要做。所以,他是躲在卧房中偷偷看的。
容陌可以清楚地看到,容曙身上的衣裳不整,和脸上的不耐烦,以及怀中一闪而过的光,大抵是镯子,手环之类的吧!
他们坐在饭桌旁,亲热地说着话,其实就是母后一个人在兴高采烈的絮叨着,而父皇只是意兴阑珊,嗯了几句,作为回应。
慢慢的,母后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漠,越说越小声,最后还是无奈的停停续续的,闭上了嘴。
父皇却捧起了她的脸,仔细的端详着说了一些话,令母后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毫无血色。
她语速极快的争辩着,最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上慢慢的打转着。
容陌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十分迅速的向薛襄扑去,却没有发现,母后,嘴角的那抹解脱的笑意。
他只知道一个温热的液体喷溅到他的脸上,以及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的尖叫。
真奇怪,她那时为什么会笑呢?他当时甚至没有注意到过,她在笑。
可是当他回想起这个细节时,他却总能想起她的笑,是一种终于劫后余生,安详的笑意。
薛襄是自愿走的,容陌很清楚的能够感受到了。
可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才不过三十不到,正是芳华正好的年纪。
而当时,容陌尚且年幼,也才不过是舞勺之年,她的庇护或不可缺的。
她走后,容陌的生活也更为难熬了。
容陌实在不能对他的贸然离去,起恼怒的心理。
她活得太累了就走了,仅此而已。
往后的路,自己一个人走,也得活得一身光鲜亮丽,才能不负她的期望。
“太子殿下,有人来了。”卫宪转过头,正欲休息,就隐约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卫宪开始低声唤着,似乎陷入沉思的容陌。
他迅速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园子外面走,看起来,无非就是一个普通的赏花客。
“太子殿下。”那个人垂下头,低声地唤了一句,一颗黑色的小痣点在眼尾。
他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声,回想起他的身份,林生黎的小徒弟,御马监的总管,林晓夜。
以及,他近日调查到的一点有趣的东西。
就是为了这些,单凡差点失去性命,但好歹还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