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曙喜笑颜开的站起,也顾不得他提到了“皇贵妃”这个他最厌恶的称呼,连连点头称:“是”。
正当众人或讶异,或恭喜,或是失望,即将提出“抗议”之时,木尧却从座位上站起,亦是双手作揖道:“微臣也有一事欲上报陛下。不知陛下可否予臣这般殊荣,让微臣引荐一人。”
“暂且说吧。”容曙对此并无多想,他一向信任木尧,即使他贪污,犯下许多人命案子,他也不曾在意。
毕竟,这样的人,才最为好掌控。他若说是喜事,就是了。
“墨渊,进来吧。”木尧双眼微眯,如同一只偷腥的狐狸,对窗外唤了一个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墨轩:(掐手指)不行,不能揍人,那是凉儿的夫婿。但是还是很生气啊,我家凉儿就这么被拐了。
☆、兰谷(捌)
木尧旁边的一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的说了什么,容陌听不清,只能见到木尧满怀笑意地俯身,说着话。
容陌不再注意他们,只是转头,看着墨轩。
他依旧在笑着,没有丝毫应有的慌乱和阴霾,令容陌也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墨秋凉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杀气腾腾,双手紧扣着桌角,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了一道道长长的划痕。
皇兄并非她的胞兄,而是她母妃改嫁前,生下的孩子,她确实是知道的。就是不曾想过会有人为了报复他们,特地寻到皇兄的生父。这厮也当真无聊。
容陌反手紧扣着手中的香囊,双眸紧盯着殿门。
一人身着着绛云纹衣走金殿来,直到阶前才停下。
他一直沉默着,披肩散发,垂到了腰间,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不由得心生探究之心。
“大胆,见到天子还不行礼!”林生黎装模作样地喝到,暗笑木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着盟国的面,出尽洋相,倒是挺符合他的结局的。
林生黎仰头,望向台上逐渐收敛笑容的容曙。
那人终是一声嗤笑,抬起了头,眉眼依稀肖似故人,引来了几声惊呼与如潮水般的议论。不断有人的目光在他与七王爷之间回荡,或热切,或鄙夷:
“皇贵妃之前就是一个艺伎,先皇也从未解释过她的身份,依我看啊,七王爷倒真有可能是他的子孙。就是可怜了皇上啊,为一个这样的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还当珍宝般看待。”
“就是,皇贵妃那般不清不白的女人,也只能生的起这样的孩子,怕是长公主也不是皇家子嗣了。”
······
在杂声中,那人一歪头,不屑开口:“那皇上也得受得起我这一跪,不知前朝贵妃的结发夫妻,当今七王爷的生父,可否受得起皇上的一句:‘长辈’?”
他倒是直言不讳的承认了众人对其的种种猜疑,容陌转过身,看向墨轩,却见他脸色忽白,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他微颤的手掌。
容陌也是一颤,颦眉,他的体温永远是这般寒冷,就像初春初融的湖水一般,寒气逼人。不只是天生体寒,怕还有后天的虚弱而至,他究竟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墨轩一僵,又不忍将手抽出,索性也是任由他握着,自暴自弃的想到:若是今日之举,会招人怀疑,他们之前的种种怕是要白费了心思。
不过,墨轩扬起了一份笑,抬头看向他,发现了就发现了,大不了就是重新来过,就是比今日这处境再难上几分而已。
就是重新来过而已,若是可换他这般,便是毫无怨言。何况他本就是此意,又何必挣扎?
容陌与墨轩相视而笑,相互握着对方的手,并未紧抓,容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以及轻松,不复之前的虚妄的不敢扣紧。
溺亡的人在深海中握住了帆板,触碰到了生命的气息,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再遇见墨轩之前,容陌的生活不好不坏着,仇恨着容曙,却也不曾想过杀他,浑浑噩噩,没有方向。大概就是遇见了他,让他觉得活着很美好。
那人仍在继续着,喋喋不休,墨轩闭上眼,听不太清楚他的话,只有“扬州”“沈凌”“春笑”,一点一点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的母亲曾是扬州城中的一名艺伎,后因为那人的一句:“待我金榜题名,定娶你为妻。”,痴心的等起了他,还不顾他人的阻拦,生下了自己。
后来呢?还有什么后来,无非就是一个客人的戏言,引起了一段尘非,又有何可说?
墨秋凉却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从席位上站起,随手夺过一个侍卫的佩剑,一步步走下楼梯,在那人面前停下,剑尖直指着他。
墨秋凉咬着唇,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厉声喝道:“今日是本宫生辰,本是不想白了众人的雅兴的。但倘若你今日拿不出任何证明,再污蔑皇兄,信口雌黄。就是这后半生坎坷艰难,我也要叫你血溅这殿堂,以证皇兄的清白。”
墨渊偏过头,躲过他的佩剑,微微一笑。
墨秋凉不免愣神,未免也太像了点,连唇角扬起的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正当她失神之际,早已跟随着她下了阶梯的墨轩,牵着容陌的手,站在她身边,出声道:“凉儿,把剑给我。”
墨秋凉了然,将剑递向他。
墨轩盯着手中的剑,垂下眼帘,随意的将剑掷向前方,很是惋惜的看到不曾命中目标,忽而笑道:“你是本王的生父又如何?本王的母妃是艺伎又能怎样?”
“本王依旧是高高在上,受尽恩宠的七王爷,你仍旧是当初因不齿母妃是人人贱之的娼妓,而将她抛弃,今日见本王荣华富贵,前来投靠,趋炎附势的小人。”
“纵使你与本王肖似,又能如何?你照样是衣冠楚楚的人模狗样,本王与你早已无关,你又怎敢说是‘生父’,生而不养,谈何父亲?”
墨轩却是十分坦然的承认了这一切,他是娼妓之子又如何?天下之人的评说与他何干?终究也是枯骨千年无人忆,那又何必在乎身前名?
容陌站在他的身后,看得并不十分真切,他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人,便是无言可语。
其实,就算墨渊不是墨轩的生父,容曙今日在盟国面前也是颜面尽失,此等皇家之秘怎可教人拿到台面上评说。这木尧怕是下了一步烂棋,此等心机究竟是如何官至相位的?
平心而论,木尧正面里还真的称得上一位好丞相,为国为民,都十分勤勉,但人品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不仅公然受贿,结党营私,而且手上沾的血也不少。无论如何,今日一过,怕是翻不了身了。
墨渊皱眉,扬唇:“七王爷未免言重了,在下本就是你的生父,刻在血缘中的痕迹是无法改变的。在下本就是为了看望你,再求个一官半职,就再好不过了。不过,我真没想到,那般癫狂的女人······”孩子却是如此正常,何况还有这般机遇···
他还未说完,就已被一人扛起,摔在了地上。
墨轩冷冷的看着他,踏在他身上,嗤笑道:“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墨渊急忙回到,他本以为他柔柔弱弱的,不敢出声,却不曾想过他也是狠厉的角色。
“那就请回吧。用不着本王转上一圈,让你看得更真切点吧?”
沈凌的癫狂,他可敢说并非是他造成的?平白无故的向一个尘埃中的女子许诺永垂不朽的爱情,又在对方芳心暗许后,玩腻了,断然将她抛弃。
沈凌也并非要做正妻,若是能出青楼,正妻或妾又有何差别?
若是沈凌遇不上先皇,估计也就是落了一个“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的结局,含恨死在青楼之中,亦或是断然出逃,成为农户的妻子。
墨轩有几分私心的握紧了容陌的手,容陌反扣住他的手,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必了,不必了。就是不知在下千里迢迢的前来一趟,能否再有一官半职就好了。”
墨渊叩着头,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墨渊本是不愿前来的,只是木尧极力劝说而已。他的确十分厌恶墨凌的。
他本是愿意娶她为妻的,但当年他下聘的前一天晚上时,他曾去过她房中,却见到她拿着一把匕首,一点一点割着身上的血肉,嘴角噙着笑,就那般看着镜中的自己。令人不禁毛骨悚然,了生退意。
完了,她又将血舔干净,为自己上药。
所幸,他们的儿子更像他一点,没有他母亲的血统的体现,这样也不错。至少他的后半生,还有所依仗,也是没白生。即使自己不曾抚养他,但父子情深,总不会亏待他。
容陌蹙眉,默默的挡在墨轩身前,他总觉得他看墨轩的眼神,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商品,可以盈利的商品。
“既然是七王爷的亲眷,朕哪有亏待之理?”容曙满面笑容,却很难不听出他的咬牙切齿,“来人,将这位‘国公’领向宫殿后好生休息,好好招待。至于木尧,你过来。”
容曙起身,致歉道:“向诸位告歉,让各位看笑话了。朕先告退了,愿十日后,与各位杯酒再续。”
次日,刚刚上任的七国公暴毙在宫中,无人去管。木尧贬官为六品大臣,发至户部。
作者有话要说: ······ooc的感觉,怎么办?明明是我创造的角色,却仍然感觉不对劲。······
☆、兰谷(玖)
听到墨渊在宫中暴毙的消息时,墨轩与墨秋凉正在七王府中,享用午膳。
这个消息还是林生黎从宫中急急忙忙的带来的。
扶着门框,林生黎面色潮红,喘着粗气,楼洵正欲上前扶着他,却被他伸手劝退。
他气息还未平稳,就开口道:“墨,墨渊,他,他死了。”
“谁杀的?”墨轩停下筷子,偏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丝毫没有得知自己生父过世,儿女应有的悲痛。
也是,生而不养,谈何情分?
林生黎下意识地摇摇头,坐在楼洵搬来的板凳上,说道:“不知道,大理寺正在搜查犯人,但似乎并没有多认真,只是想草草收场而已。”
“杀得好!无论是谁,我且代七王府感谢他的仗义之恩了。”楼洵忍不住大呼一声“痛快”,他自幼就跟在七王爷身边了,自然也是知晓他的身世的。
楼洵本就瞧不起墨渊那样不敢对自己承诺负责的男人,再加上昨晚那么闹上一出,听长公主抱怨后,楼洵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