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是句句在理。
但周琅根本是不讲道理的人。
“轻尘有此顾忌理所当然,但……”
周琅盯着苏轻尘的眼,“若是轻尘为歹人劫持,不得不暂时放弃师门任务呢?”
仅一瞬,苏轻尘便听出了周琅的话外之音。
他慌张道:“不可!切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周琅却是浑不在意,琢磨道:“唔……不知哪里来的元婴修士闯入珍宝阁,掳走了堂堂天机门最得意的入室弟子——如此说法,甚好,甚好。”
不待苏轻尘动作,周身爆出元婴强者的威压。
霸道灵力化为剑刃,在室内东冲西撞。
好好一间客房,瞬间被毁的不成样子。
威压散去一刻,赤红鲜血从周琅嘴角喷出。
周琅望着苏轻尘惨白脸色,吻住苏轻尘,将口中鲜血全数渡给苏轻尘。
松口后,周琅在苏轻尘耳边悄声问道:“我血的滋味,是否美味?”
苏轻尘脸色惨白,唯独一双染血的唇,红艳至极。
为这外慑威压赶到二人房间的风家众人赶到时候,苏轻尘和周琅已经不见了。
为首的风若离面色一变,怒道:“快通知门下子弟封锁城门,宽进严出,务必从贼人手中救下我两位师弟。”
珍宝阁地界范围内,修士无法在上空御剑飞行。
而被灵力带来的劲风吹熄的蜡烛上头尚且柔软,贼人应当离开不久。用最快速度封锁城门,至少能将贼人困于城内。
然而风若离到底是估错了一步。
因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贼人。
成功踏出珍宝阁地界,行至城门千米之外,周琅终于撑不住,向身后倒去。
苏轻尘眼疾手快,打横抱着疼得昏了过去的周琅,面无表情。
一旁佘九把玩着折扇,嬉皮笑脸:“咱们何时前往妖界?”
第23章 周长生
周琅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苏轻尘,少年的苏轻尘。
少年的苏轻尘尚未完全长开,一脸的青涩,却已经能窥得日后美人的影子。
但与他那青涩面容毫不相称的,是他黑沉双眸中的满满的厌恶。
以及视线相撞瞬间,他望过来的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有铿锵之声在他耳边念道:“此子,不可留。”
周琅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入目是青灰色的床帐。
观屋内摆设,陈旧却整洁,想来是一间客栈的客房。
周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复又睁开后,木木然望着顶头的青灰色床帐。
少年的苏轻尘。
少年的苏轻尘……
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想要杀死他了吗?
周琅沉浸到记忆里去,试图从中找出方才睡梦里那般,眼中充满仇恨的苏轻尘。
然而他失败了。
只有九岁后的记忆是清晰的。
只有灭门后的记忆是明确的。
然而那时候的苏轻尘为情蛊所困,望着他的眼神无不是温柔刻骨的,万千情意在其中。
从来不曾有过恨。
不对。
周琅想,苏轻尘一定是有恨的,只是未曾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既然如此,若梦里的苏轻尘是真,那必然是周家灭门前的苏轻尘。
那时候的苏轻尘恨周琅,因为他迟早会在被迫与周琅双修采补后,失去修炼的资格。
修真界里莫不是与天争命的人。
资质灵根便是修者的一切,苏轻尘恨他情有可原。
只是……
周琅弯了眼角,眼中透出嘲讽来。
苏轻尘大概怎样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迫最恨的自己绑定,无法伤他一分一毫不说,还得用最大的心力护他安全。
因为苏轻尘爱他。
不论这爱源于何处,苏轻尘爱他,这是事实。
爱到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周琅以为,这真是再好笑不过的事情。
好像一个人,明知自己的行为贱得很,却因为一个‘爱’字,拒绝不得,反抗不得。
周琅还记得,他当初看书时候,曾经不止一次为苏轻尘感到悲哀,不止一次到作者文下留言请求对方早些炮灰‘周琅’。
毕竟任何一个三观还算端正的人,都不会喜欢原主这样的人,一面享受着苏轻尘带来的各种便利,一面盯着他的命不放。
因为与其同名缘故,周琅甚至还发表过这样一段评论。
——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竟然不惜牺牲他人的生命。良心不会痛吗?如果我是周琅,我一定第一时间解除和苏轻尘之间的情蛊,哪怕解除情蛊之后会被他一剑捅死,我也无所畏惧。
然而世事难料,现在当真成了书里与他同名的‘周琅’,他却不敢了。
这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恐怕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
不巧,周琅正是这大多数。
毕竟,能活的话,谁会想死呢?
因此周琅觉得,他没错。
哪怕有一天,苏轻尘真的因他而死,他也没错。
谁叫苏轻尘见天的算计他呢?
上次的迷雾谷试炼就不说了,单就不久前的赏菊大会,他都是被对方从头坑到了尾巴。
什么狗屁的偶遇含香楼主,原来都是苏轻尘的故意设计。
什么狗屁的含香楼主不动有道侣之人,逼得他和他结成道侣。
什么狗屁的带他下山,实际上就是为了那劳什子妖界通行令。
周琅都不知该如何来形容他的感受了。
气是有的,却并不算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受。
爱着他时候都这么算计他,等不爱了,是不是就要生不如死了?
思绪纷乱间,周琅甚至有了越过佘九,打死不解除情蛊,要苏轻尘被他捆一辈子的想法。
正想着,吱呀的开门声传来。
苏轻尘端着食盒走进来,“醒了?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