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潜, 这是？”陈启看了几眼少年, 这不就是刚才坐在他们隔壁，突然冲出去那个么？怎么跟着又回来了？
林潜拉开椅子坐下，“咱们吃咱们的，路这么大，难道还能管别人走哪条不成。”
伴随着换了一批的新客人, 中午那间议论纷纷的小插曲也已经变成了新的话题。三人付完账就准备离开，走到车子边儿那少年还跟着他们。确切的说, 是跟着林潜。
林潜手拉着车门，无奈地叹气，他看着那小子，“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妈是怎么跟你说的, 叫你放学就回家。”
少年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我还没跟你说谢谢。”
闻言，林潜无声笑了下。
“好, 我等着。”
少年扭捏了一会，“谢、谢谢。”
“不用谢, ”林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那我走了，你快回家吧。”
他坐上车的时候, 正要启动车子。门外那个少年，一只手扒拉在他没有关的窗户边儿上，犹豫地说，“你觉得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我, ”少年的眼睛里写着恐惧和慌乱，“我不知道。”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自己去寻找答案吧。”
他“哦”了一声，有点懵地朝前走着，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餐馆看到的画面。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一条提示市民要注意人身安全的消息。
少年打了个激灵，开了网页先是输入“丧尸”，但是跳出来的都是关于丧尸的影视剧和。然后他又搜了“狂犬病”，意外发现网页首页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狂犬病新闻覆盖了。第一条是最近点击率最高的热门新闻，不是发生在f市，而是在隔壁j省发生的。
点开界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直击人心的图片。他手指抖了一下，手机从他手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屏幕被摔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少年猛地回头，那辆suv已经启动，汽车喷出一道尾气，朝着远方冲去。他捡起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刚考上全是出名的三中。如果不出意外，他将来一定会上一个很好的大学，拥有光明的未来。本来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今年夏天，似乎注定不太平。如果真的是丧尸，他该怎么办？或者说他能怎么办？
此时他心中一片恐惧，再次拨打出去的电话无人接听后，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少年猛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冲去。
就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小潜，那个孩子看起来是知道点什么。就这么让他离开好吗，你怎么不把他送回家，现在路上也不怎么安全吧。”电视上的那则新闻，让陈启心有余悸，“我看他样子，怕是会回头。”
“我知道，但这是别人的决定，我有什么权力去干预别人。”林潜冷静地打着方向盘，好像刚才那个冲动的劝说少年的人不是他，“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生活，我救不了所有人。”
陈启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潜说的对。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林潜思考了一下，相比之后，现在还算是比较太平的时候。丧尸还没有公然在大街上开始活动，他们倒不如先留在本市静观其变。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错误，再过不久，本市就会被附近驻扎的军队接管。
军队历来是能力者辈出的地方，不久后就会成为最为庞大的势力团体。到了那时，他们再混入其中，接受他们的保护，跟随军队一起撤出这个地方。他毕竟不是一个攻击型的能力者，一个人孤军奋战，带着两个普通人，实在太吃力了点。
“我们先回张姨在市里的那套房子。”
张姨楞了一下，“我们不离开这里吗？”
“离开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
许久没有住人的房子灰尘遍布，三个人打扫了一下午才告一段落。家中空荡荡的，林潜拒绝了陈启和张姨想要陪同的意愿，一个人出门打算去附近的市场买菜。
他关门从张姨家里走出来，看到对面紧闭的门板，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林潜走到原来属于他的那个家的门外，站了一会。房子里没有丝毫动静，可见此刻并没有人在里面。他还记得房产中介对他说过，要买他房子的孙先生，今年儿子刚刚考上市三中，由于孙先生非常的忙，所以才在要在这附近买套房子，给他的儿子居住。
如果是中学学生的话，现在大约还没有放学吧。
市场和以前一样，依旧非常热闹，林潜逛了一圈，随便买了点菜就回去了。他家的小区建的比较早，是没有电梯的。
他慢慢地爬到十楼，本来打算敲门叫人开门，却突然听到了从对面那扇门里传出来的隐隐的哭声。声音不是特别的大声，听起来很像是被什么给捂起来了，有些闷闷地。似乎是哭了很久，哭泣的人有些抽搐。
在哭的是个男生，正靠在门板上。他哭的太厉害，以至于门板都被他的抽搐撞的有些摇晃。
联系一下这个孩子刚升入市重点的身份，大概是这次月考或者什么测试考砸了，怕父母失望，又或者心里果不出去，所以哭成这样。现在的孩子真可怜，他以前政策还算宽松，书读的不狠，玩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林潜站在原地摇了摇脑袋，颇有些感慨。他已经为这个小孩的悲伤哭泣想要了原因，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并不打算再投入注意力。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很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动静。
这声音明显不是从张姨的家里传出来的，隔着门板又很清晰，可怜是距离很近。
林潜的听力跟普通人不一样，或者说能力者的听觉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能很清楚的听出来，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和人摔在地上的声音有什么不同，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一扇门。
“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浓雾慢慢从林潜耳朵的黑色玉珏里飘了出来，在他的身边凝结成人形。
丰子息指着那扇紧紧关闭着的门，诱惑道，“你不去看看？”
林潜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丰子息轻轻笑了起来，他虽然容身于玉珏空间内，但是对于林潜身边所发生的的一切可以说了如指掌。
“你这么喜欢管别人的事情，我以为你会有兴趣去看看。”
这句话正中林潜伤疤，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他确实被很多人说过，喜欢多管闲事。但是他以前一直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帮就帮一把。其实这个想法本来时没错，错的是他的实力太过弱小，并没有保护别人的力量。
强者保护弱者，会为人称颂。
可是弱者想要保护弱者，只会被人嘲笑自不量力，让人心生厌烦。
这辈子，他已经十分克制，并没有过多的伸手去干这些事情。可是三十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掉的。他偶尔，还是会克制不住自己。
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可怕的存在。他总是能够一眼看透林潜身上的弱点，这让林潜感到有些害怕。
他的弱点都被看到了，可是对方的弱点呢？他一无所知。
“你不要再说了。”林潜低声咆哮。
他也不想的！他只是……身不由己，习惯使然。
丰子息忽然敛去了脸上的笑容，“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林潜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知道，他都知道。你能不能闭上嘴，不要再说了。
丰子息每说一句，都像是一把刀插在林潜的心上。每一次当他觉得上一辈已经离他很遥远的时候，总会再次让他再次回忆起那些往事。
他以为丰子息要说的，跟曾经那些人所说的话一样。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没有能力的普通人，都是被上帝抛弃的蝼蚁。”
“你不行的！林潜，你也不看看自己，除了能够种点食物，你还能干什么？你既不能击退丧尸，又不能带我们逃跑。你只有拖后腿，你看看自己！你应该认清自己存在的意义，而不是一味的享受我们对你的保护！”
“林哥，我觉得，你真的没必要救这些人，是在浪费时间。”
“是你害死了沐沐，你是杀人凶手！是你！”
林潜的脑子疼了起来，他捂住了额头，很想把那些声音赶出去。他怕极了，害怕再听到那样的指控。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没错，可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希望有人能说一句，哪怕一句——
你是对的。
丰子息盯着林潜乌黑的发顶，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一挥，那扇紧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咔哒一声，锁就开了，露出了门后倒在地上的年轻人。
他趴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如果不是时不时抽搐几下，或许会让人以为，遭遇了什么不测。
那是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虽然他扑倒在地上看不见正脸。但是那身蓝白色的校服，让林潜猛地睁大了眼睛。
是他！
“你看，如果你永远这么弱小，那你所能做的，只能像以前一样心怀不甘，却又无能为力了。”
林潜用力咬住下唇，眼睛牢牢地钉在地上的少年。他能在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气息。
他没有听他的话，他去了医院。
“当你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就能够随心所欲。”
他的话如水如雾，丝丝缕缕地钻入林潜的耳朵，带着一种溺死人的诱惑，几乎要将林潜拖入深渊。
丰子息手指轻轻一勾，地上的少年就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走到了林潜的面前。
“你是对的，可你却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少年说完，脑袋一歪，身体直接朝着林潜砸了下来。
“我是对的？”林潜喃喃，“我是对的……”
丰子息微笑，“是，你是对的。”
林潜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眼前漂浮的男人，“丰子息，我们合作吧。”
——这样才像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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