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过去快半个时辰了,我起身去宁佶屋内,随着他一起去往在宥院。
正在路上行走,忽听得身后有人喊道:“佶儿!”
宁佶一回头,见到喊他的这个男子,便恭敬地拱手行礼道:“皇叔”。
主子只需要抱抱拳以示恭敬,可怜我们这些奴仆,见到宫里这些皇亲国戚便得跪下行礼。
“皇叔进宫,什么仆人都不曾带?”宁佶闲聊似地问道。
面前这位皇叔身材高大,健硕,他拜摆摆手,“都叫我留在母后宫里了,独自去在宥院听听新晋的才子们讲辩。”
宁佶赞赏地说道:“韶国富庶,百姓安居乐业,皇叔仍不忘学习治国之良策,不断进益,宁佶佩服。”
听到这句夸奖,他哈哈笑起来,拍拍宁佶的背,“你越发地恭敬谨慎说话做事了,走,与我同去在宥院。”
“正有此意”宁佶说道。
跟在这两人身后看,纵是宁佶这样挺拔英俊,也比他的皇叔矮一些。不过宁佶正是少年,还有继续生长的时间。
两人的背影不同,步伐亦不同,如果说宁佶像青松,那这位韶王就像一棵粗壮的大树,走路也有些大摇大摆的。且不说耀武扬威吧,也算视皇宫为他自己行宫,毫无顾忌,不把任何人事物放在眼里的样子。
到了书院,人已陆陆续续到齐。一个衣着单薄的书生坐于右侧一列椅子之中,正在对着身侧的人说道:“子不知利害,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
就在人们的交谈声中,宁佶找了个侧面的位置默默坐了下来,有的学士向他恭敬地行礼问好,有的则心高气傲,意气风发地侃侃而谈,哪还顾到和这在诸皇子中陌陌无闻的十皇子客套。
韶王一进屋内,径直走向正中的两把椅子,坐在了左侧的那一把上面。众人纷纷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有不认识韶王的新晋学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这么嚣张。直到一个机灵点的尖嘴书生行礼道:“拜见韶王”,其他人纷纷意识到这是皇上的胞弟,太后的幼子韶王,便行礼拜见。
我站在宁佶的身侧,听着他们一直聊着那些文言的话语,引经据典,各抒己见。看着他挨个望向那些文人,他起初专心地听取大家的讲论内容:“彼民有常性”“天地虽大,其化均也;万物虽多,其治一也……”
宁佶的嘴角一点一点的垂下去,眼部原本笑起来的卧蚕渐渐消失,小瓮子细声对我说:“主子的笑容挂不住了,怕是他们讲的太无聊。”
我摇摇头,他不会是因为无聊而笑不出,宁佶对外一向是恭顺沉稳的。那眼神中的失望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这时宁佶发话了,他站起身,又绽开了浮在表面的笑容,“诸位文才出众,然则老庄之学居多,何不效庄子与惠子、竟陵王与范缜于鸡笼山之辩?”
韶王问道:“十皇子意欲立何题?”
宁佶脱口而出:“儒道之辩”。
坐着的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第一个向韶王行礼的那个尖嘴男子说道:“十皇子,我们在宥院有些年月不辩论了,皇上及太后推崇老庄之学,做臣子的怎可心生二意?”
话说到这份儿上,宁佶意识到不够谨慎,叫人抓住了话柄,一时间却不知怎么回驳才好。
就在这时,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