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一.问题
“好的。”秘书小高又说:“下午省招商的活动,王市长也要参加的。你看要不要改?”秘书当然要事先说清楚,市长参加,副市长就只是随队走一走,当一个移动的陪衬物罢了,很多副市长都会选择市长参加的,最好就不要参加。
秘书小高出门了,而后又回头推开办公室说:“哦,我忘了,市招商局的负责人十点钟到。”
看完了所有的项目,方德生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十分了。方德生问秘书小高:“招商局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刻钟,招商局的副局长才气喘嘘嘘地来到了方德生的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就说:“对不起,方市长。”
连珠炮般的问题,让这位副局长面容狼狈。不过,很快他就平静地说:“方市长,你误会了,误会了。”
原来,这位副局长根本就不管具体的招商工作,是负责局里的行政和后勤的管理的。他今天本来在陪来惠泉的外市客商,是局长让他赶过来给方德生做简单汇报的。他告诉方德生,此刻,局长正在市长办公室,正在给市长汇报具体情况。听到这里,方德生的大脑不由得“嗡嗡”巨响。怎么会是这样呢?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脸上当然不会好看。
这位副局长当然也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副市长的变化。他说:“方市长,你是知道的,这个招商工作,历来都是一把手工程,随便哪一任市长和书记,都会在招商的时候找局长,往年局长更忙,要见书记,要见市长,还要见副市长,有时候还要见分管的市委常委,反正是脚板忙得不能沾地。今年还好一点,许书记不管了,只有王市长过问,程序还少了一个,这不,还是忙不过来呀”
副局长接着说:“就说去年吧?我们做了一个招商手册,市长拍板了,可是书记说不精致,又重新设计,时间整整推迟了一个月,其中书记又出差,又开会,好几样事情就都耽搁下来了。今年也许会好一些。……”
秘书小高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副局长说:“我看,你还是汇报工作吧?”
“就这些了,方市长,我汇报完了。”副局长站起身来说。
副局长说:“好的,我一定转达。”
已经十一点五十八分了,方德生还没有离开办公室。他在等待招商局长的到来。
“方市长,方市长,你在吗?”女局长在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女局长推门进来,一边说道:“方市长,我可是第一次进你的办公室啊?嗯,你的办公室缺了点什么?对了,差一瓶花,鲜花。你坐在这里太单调了。”
方德生说:“男人的办公室,要那些花花草草干什么?你坐吧。”
方德生说:“哦,看来,我是个没有情趣的人。”
方德生说:“你不要把我神话了,我可是个俗人。”
女局长的幽默让一向严谨的方德生露出了笑容。他拨通了小高的电话,吩咐道:“你到食堂打两份饭上来,我和局长边吃饭边谈工作。”
方德生诧异地看着这个艳丽而不是端庄的女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方德生摇摇头,女人毕竟是女人,连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要求。
方德生说:“没有,生活过精致一点,无可非议。”
方德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正好碰了个正着。
女局长面对方市长,像对自己的弟弟一样,循循善诱的一番讲解之后。方德生顿时改变了对她的看法,笑着说:“深刻,深刻。”
女局长把菜拨了很多到方德生的菜盘子里,一边说道:“每一个领导都有每一个领导的工作方式和方法,其实,很多时候,我很头疼,但是,我们能去让领导改变吗?最大的办法,就是去适应,难啊”女局长感叹道。
女局长问:“下午你要全程陪同的吧?”
“我们下午还可以交流的,很多事情我还得向你请教呢。我早就听说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副市长,是大学问家副市长呢。对了,刚才我局的人送香港的行程表过来了吗?”女局长问。
女局长说:“可能是忙混了头了,这段时间呀,全局都在加班,没有一个人空闲的。不过,我让他们下午送过来。上面的日程安排,你预先了解一下,心里有数,到时候不会被动。”
女局长说:“原来说的是…,也不一定的,领导们的事情,完全说不清楚。也有可能五点,也有可能不来。”
女局长道问:“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女局长“呵呵呵”地笑了,说道:“我说市长大人,你们这个层面等人的时候不多吧?我们就是家常便饭了,不要说一天在等待之中度过,我们可是有很多日子都在等待之中度过的呢不过,我们这些基层干部,也早练出了等人的本事了。呵呵。”
“我呀,嘿嘿,干的事情就多了。机关党委书记,市政府副秘书长,市委接待办主任,基层干部万精油,不像你啊?大知识分子,又是专家出来的。”女局长没有任何隐瞒地说道。
下午的场合,实际上是王市长唱主角,方德生和女局长也就是陪在省局局长和王市长身边,多数时候聆听领导的教诲。女局长还偶尔向省局局长介绍介绍市里推荐的骨干和重点项目,而方德生,整整一个下午就是陪着领导说说笑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方德生当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一次自己不是独当一面的检查市里面向外推荐的项目,但是,他得做好全面了解的呀,总不至于市长和市委书记经常关注招商局,甚至是经常越过他指挥招商局,自己还是不能不闻不问的啊?还是要全面掌握的啊?所以,这一次,他跟着省局局长和市长一起,把所有的项目看一遍,是没有什么坏处的。他可不是老惠泉,也好通过这样的程序来快速了解惠泉的招商状况。
方德生说:“这个项目应该是非常成熟的了,方案的制定,方案的可行性,产业的规划和产业的前景都是十分突出的,我也反复研究过这个项目的资料的。目前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都是做到位了的,请领导放心。”
省局局长说:“是啊,省上的领导也都这么赞扬他的,听他这样自信地介绍这个项目,我心里就踏实了,不过,现在你们就要做好更为详细的配套政策,到时候我们把这个项目作为省上向外推荐的重点,不过,讲解还是要你们的人。”
省局局长说:“这样啊,我就更放心了。这个项目就这样定下来了啊?王市长,我就不另行通知了,你和方市长把握就行了。回头把具体的方案上报省局一份。”
这个时候,方德生才明白过来。王市长也在为市委书记的更换做准备。而面前的省招商局长上一届还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看来,王市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陪同和汇报的后面,似乎还有另外的秘密目的。实际上,王市长告诉方德生的这些信息,让方德生更为有数了,看来,今天自己的决定一定没有错,算是有先见之明了。要是今天自己不来,那才真的会造成工作被动。
既然市长已经表态他今年可能不染指最后一次的招商大餐了,那就一定是不会参与的。大家都明白,在新的书记没有到位之前,他得又当爹又当娘,既要照看市委的一摊子,又要兼顾市政府的一摊子,肩上的胆子不轻,还不讨好。要是他能顺理成章接替市委书记还算正常,要是市委书记另有人选的话,这段时间他就等于是替别人看家守院。所以,方德生也理解王市长的苦衷。
当天晚上,他赶回办公室,挑灯夜战重新研究了《盐化集团公司国际11工程项目》,这个工程一开始就是他主抓的,他不想这个工程有始无终。更为关键的惠泉市的所有领导都在盯着他,要是自己抓的第一个项目就泡汤的话,他这个副市长的威信机会岌岌可危。现在的情况更不一样了,就连秦副省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就更为敏感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和这个《盐化集团公司国际11工程项目》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成为他政治生涯的瓶颈了。
方德生说:“那就来吧,有什么不方便的。”
方德生说:“我赖在办公室,你不也要来凑热闹吗?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方德生还真的没有考虑到那么周密,毕竟,他也是刚刚主管全市的招商工作。他当然意识不到因为市里的上层人事变动,给招商工作带来的潜在危机。面前的这位女局长道出的天机,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观点,重新设定相关的战略。
方德生看着女局长一筹莫展的面容,说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么,你说,我们有没有突破的可能呢?或者说突破的方向?”
女局长内心一定有她的想法,可能不便表达出来。方德生询问道:“我们是不是有中间路线可走?”
方德生说:“你看这样,是不是一个办法。我们市里面的情况是特殊了一些,可是,我觉得变通的办法不是没有的,譬如说,我们在香港招商的第一天,一定要求王市长,要求省局局长,还有秦副省长一定到场,场面上的事情,他们出面来处理,我们关注细节,关注具体项目,这样是不是会达到一样的效果?”
方德生摇摇头,看来这个表面俏丽的女局长,实际上是给他了一个巨大的圈套,就等着他的头往里面钻呢?也许,自己钻得太快了,让这个女局长心生几分得意。
现在的盐化集团公司的领导班子,似乎闻出了市里面的主要领导要换了的味道了,许化和张瑞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听说方德生要到他们公司研讨,早早做好了各种准备,接待规格绝不亚于他们过去接待市长和书记。
在场的盐化集团公司的领导们备受鼓舞。
招商局女局长最先说道:“方市长,我们的方案上,遗漏了一个重要的资源。这个资源对于投资者来说,是绝对需要的。”
“大家也都知道的,我们惠泉的深井盐矿资源是全国乃至全亚洲最为丰富的,我们以前组织过国内顶级专家搞过一项专门调查,按现在惠泉的盐业的开采量和开采进度,惠泉的地下资源三百年也开采不完。另外,开采井盐的同时,同样有开采不尽的天然气资源。应该说,这两样,是我们的招商书上,最重要,也不可或缺的重要信息,现在的项目书不是不可以,而是淹没了闪光的要点。我们招商局的主要工作,就是高价卖出可利用资源,促进经济快速发展的……”女局长的一席话,让在座的茅舍顿开,就连方德生,也受到不少的启发。
许化站起身来,对方德生说:“方市长,我去安排一下就来。”
张瑞说:“招商局的意见,一针见血,非常有见底,给我们闭门思考起到了醍醐灌顶的功效呢”
张瑞说:“只要有省市领导做我们的后台,像招商局这样的兄弟部门的大力帮助和支持,我们一定有决心和信心搞好。”
这天晚上,方德生回到自己的住处,又翻开了还没有看完的《张之洞》,却意外的接到了秦非儿的电话。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和忧虑。
方德生说:“嘿嘿,正准备给你发短信呢?”
方德生说:“多谢各位错爱,其实方德生是个俗人呀,哪里值得各位的挂记啊?呵呵。”
方德生说:“当然啦,你还不了解我吗?学金融的人,有几个浮华的啊?我们就是摆弄数字的命啊?”
方德生说:“过几天就要上来呀,还要给秦副省长汇报招商的事情,到时候,我一定来看你和阿姨。”
方德生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秦副省长,还好,各方面的工作基本进入了状态,就是精力不够用啊,比原来的工作辛苦多了。谢谢副省长关心。”方德生说。
方德生回答说:“谢谢副省长,我会注意的,您老也要注意身体啊。”
“谢谢副省长的关照,说到招商工作,我正好有事向您汇报的呢?”方德生突然想起了女局长给他出的题目来。
方德生一时犯难了,已经说出了上一句,下一句该不该说呢?要是秦副省长推辞怎么办?或者批评他又怎么办?想到这些,他决定干脆直说了。要是直说了秦副省长还要批评他,那自己也就认栽了。
秦副省长明白了方德生的意思,说:“你就当我是参谋,你该汇报还得汇报。你说吧,我听着呢。”
很显然,秦副省长在认真倾听方德生的话。听完方德生的意见,他说:“你也不要过于谦虚了,我看你呀,已经进入了角色了,你能考虑得这样的仔细,很好,我是支持你的,你们市里的特殊情况我也了解,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也可以替省局局长答应你,你们的王市长,我觉得最好是你自己去沟通和商量。他主持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是很忙,但是我想,一天的时间他应该是能够抽出来的,招商工作,也是市委市府的主要工作嘛。”
秦非儿数落道:“我说田大市长,你还是真有几下子啊?弄得老头子都要给你当参谋和秘书了啊?”
秦非儿说:“好啊,要是现在就更好了。”
秦非儿一阵兴奋:“怎么怎么,那么多年了,我的经典语录你也还记得?好你个方德生,推脱的话很能引经据典,嘿嘿。”
方德生说:“嗯,一定。”
方德生好奇地问道:“何以见得呢?”
方德生觉得有些奇怪,都说女人的第六感特准,这回他是领教了,他还是狡辩道:“我的宝贝儿,我对上天发誓,我就是在谈工作。这么晚了,有事吗?”
“哦。”方德生真不希望娜娜此刻来惠泉,他的事情太忙太多了,根本就没有闲暇时间赔娜娜,
方德生说:“不是,再看一份紧急文件。”
方德生内心十分的不愉快。
方德生的内心十分焦躁,他索性把电话线拔掉了双手抱头,十分痛苦。娜娜的个性他太了解了,她说了的事情,就一定会按她的性子来。虽然娜娜比他小十岁,这一点他还是不能原谅她的这个缺点。娜娜的性子急躁,说不一定来到惠泉还会惹出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
正当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刚才是气糊涂了,只是拔掉了座机的线路,而忘记了关手机。这回更让他觉得麻烦,不是娜娜号码,而是娜娜妈妈兴师问罪的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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