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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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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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礼拜,统共就只有两天假期。朝露和褚云衡一天都舍不得浪费。才从*大校园回到住所,就已经开始商量第二天约会。朝露心疼他,说不如还是她过来找他,两个人窝在家做点好吃,看看片喝喝茶。褚云衡不肯,非说和她要出去玩,至于是看电影逛公园还是去商场都随她。她知道,这也是男人自尊心,若是不依他,反而是伤他。她也不舍得他太累,就说要不去看电影吧。他当然说好。她说:“反正在哪里看都是看,就找一家*大附近影院就好了,过来陪吃过中饭就去看。”

    褚云衡摇头:“不好,这个吝啬鬼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坐,这里那么偏,两天都跑来跑去,明天上班会很累。这样吧,去家接,在家附近或者市中心找家影院——‘富华’怎么样?底下是商场,看完电影,还能陪逛商场。”他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计划很得意。

    他为自己想得周到体贴,朝露当然感动,可他疼她,她又何尝不怜惜他:“看,还是找个折中地址,们各自过来好了,也不必特地过来接。”

    有什么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说:“嗯,要不……也别另找地方了,就‘富华’门口见好了。”

    朝露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一丝失落,用手指轻抚他唇边:“不高兴?”

    “怎会?”

    “有。”朝露确信自己没看错。

    他无奈地笑笑:“只是想到,差点又犯上次去公司找那样错误,那个小区,人多口杂,出现在那里,万一被邻居什么看见,对……“

    朝露手指堵住他唇瓣,制止他再说下去。他把她给伤痕藏得那样好,可事实上他却还在痛着。她看着他眼睛,很明白地告诉他:“云衡,想错了。”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低下头,他吻了吻食指:“多心了,是不好。”

    “不是,是之前表现让太不放心了。”她把自己贴近他胸膛:“只是怕累,就像也舍不得太累一样。云衡,不丢人,是男朋友。”

    他声音有些涩:“可男朋友,和别人不一样……”

    “知道啊。”她平静地说。

    一阵短暂沉默。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一字字郑重地开口问道:“那明天,就去家了?”

    “好啊。”她想也不想地应道。

    他捧住她脸,轻轻吻了吻她额头。

    贺蕊兰听说褚云衡要来,也很兴奋。他虽来过家里一次,可那会儿女儿和他还不是恋爱关系,而这次自然意义不同。朝露说,他只稍坐坐就和她出去了,甚至连饭都不必准备,贺蕊兰哪里依她,亲自打电话给褚云衡,让他无论如何要吃完便饭再走。褚云衡自无不肯,朝露尽管觉得母亲殷勤过分夸张,但另一方面也觉得开心,毕竟母亲是真心喜欢褚云衡,也一直对他们交往抱着支持态度。她还记得,林书俏曾经提及他们在德国时候,褚云衡曾在她家遭受冷面孔,那会儿他和林书俏大概连正式开始都算不上,就已经被对方家长设了防线。也难怪,一般女孩子父母,看到自己女儿和一个残疾人在一起,十个有九个是要想方设法拆散。人往往就是这样固执武断,一如当初她也是如此。

    礼拜天早上十点多,褚云衡给朝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准备出发了,问他大约十一点到是否方便。朝露说,没什么不方便,又叮嘱他上楼梯时千万小心。这里楼道又暗又窄,还有杂物堆放,很不好走。朝露本想干脆自己下去接她上楼,又怕伤了他自尊心。想来他身子虽不便,却也是走惯楼梯,只消小心慢走应该无碍。

    墙上挂着钟表走到十点五十八分时候,她终究不放心,忍不住打开房门。她听到了手杖点地声音,随后是什么轻轻在水泥台阶上蹭了一下声音,跟着是很重一记踏地声。她立即知道是他到了,赶紧往楼下奔去。

    他本来专心看着台阶,听到有人下楼来,便下意识地往右边靠了靠。直到她叫了一声他名字,他才知道来人是她:“朝露,怎么知道到了?”

    “开门守着呢。”她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他旁边,一手搀住他,“们这栋楼台阶特别高,走起来吃力吧?”

    他老实承认:“有一点。而且,在二楼楼道口,撞倒了一个箩筐,滚到一楼去了,又下去捡,可把累坏啦……”他语气里有些撒娇成分,细小汗珠凝在他额头和鼻尖上,脸颊也有些泛红,这样他像个大男孩,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七八岁。

    朝露心疼地用手背给他擦汗:“那种破烂东西,特地捡它干什么?本来就是不该堆放在楼道里杂物。”

    “东西总归是碰倒,还好,也没有几个台阶,就当做运动了。”他很无所谓样子。

    她扶着他上楼。手上传来重力让她清楚地知道他左侧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她第一次恨自己家干嘛住在五楼那么高。

    “诶,朝露,好久不见。”

    走到四楼时候,401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烫着中长卷发中年妇女。前刘海吹得很高,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朝露与褚云衡之间打量。

    “刘阿姨。”她礼貌地点点头。这个刘舒琴以前和她妈妈是一个厂子工人,现在也已经退休,人不算坏,就是嘴碎。朝露平时与她也没啥交道可打,也就是见面就叫人一声而已。

    褚云衡自然不知对方是什么情况,也只跟着笑了笑,点个头致意。朝露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妈妈厂里老同事。”便扶着他继续上台阶。

    朝露只觉得手里重力减轻了,便知道是褚云衡逞强,硬把半边重力又调整到自己右腿上,只虚虚地让她搀了一把。她知道缘故,也未多说,只想快点上楼,让他可以坐下好好缓一缓。

    刘舒琴手里提着个垃圾袋下楼,两只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朝露与云衡。那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刺眼,一点也不避讳被看人感受。朝露几乎要发火,为了褚云衡心情才强压了下来。褚云衡一言不发,直到上了五楼,才说话:“朝露,帮擦擦汗,整理下头发……”

    朝露一边替他打理,一边说:“又不是第一次见妈,穷紧张什么。”

    他笑道:“这不一样。”

    贺蕊兰很是热情,又是泡茶又是给吃糖,寒暄完了转身又去厨房忙。朝露绞了块毛巾给他擦脸,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旧单人沙发,她扶他在那坐下,随后蹲在沙发前给他按摩四肢。

    “朝露,别揉了,妈妈看见了,不好。”他语气里不全是客气,倒像是确有此虑。

    朝露不解:“这有什么?妈妈又不是不知道走楼梯上来会有多辛苦,帮揉揉,不是很正常吗?”

    他握住她一只手,说:“不想妈妈觉得很没用,老人家会不放心。”

    正说着,贺蕊兰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又吩咐朝露进去端汤盛饭。朝露起身前在他手上反握了一下,所有眼神都透露在说着一句话:放心。

    她把汤锅端上桌,又盛了三碗米饭出来。桌上菜虽是家常小菜,看得出母亲是用了心,尽是褚云衡喜欢吃食物。褚云衡一直等到贺蕊兰坐下才上桌。贺蕊兰在他坐下后,笑着说:“小褚啊,一看就是个有教养好孩子。”

    “阿姨,没说得那么好。”褚云衡也笑了,看得出来,他被贺蕊兰一夸,心里很高兴,“对了阿姨,第一次来,也没来得及挑选什么礼物。太大东西……也不方便拿,就随便买了这个……看不看喜不喜欢。”说着,从裤兜里取出一个锦缎小盒,递到贺蕊兰跟前。

    贺蕊兰打开,眼睛一下亮了,眉开眼笑道:“这这……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朝露侧过头一看,是一个黄金手镯,外面是光面,内圈却做足了工夫,镂刻了精细云纹福字。她不禁对褚云衡说:“这礼确太重了。”

    褚云衡说:“这个拿着方便。而且想着,万一东西不合阿姨心意,好歹也保值,再不然还可以贴金换款式。”

    贺蕊兰把锦盒合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小褚,这个镯子,阿姨收下。不过以后千万别再破费了。不如多存点钱下来,以后自然有正经用钱地方。知道吗?”

    “知道了。”

    ……

    吃过午饭,褚云衡竟然坚持要进厨房洗碗。贺蕊兰被请了出去,只留下朝露给她打下手。朝露当然知道他用意,他需要得到家长肯定,他要尽可能地证明自己不会给她生活带去麻烦。

    他把手杖放在水槽边。塞上水槽注满水,又加了洗洁精,把碗碟浸泡了一会,放干了水,打开龙头清洗泡沫。朝露见他转动碗碟有些辛苦,便忍不住搭把手。他倒也没太拒绝。

    “不是问过,自己在家时候是怎么洗碗么?”他说。

    她确记得。

    “事实上家里还有些特殊固定槽可以放置碗碟,这样洗起来更方便些。”

    “这样啊。”

    “嗯。”他低下头,小心地拿干布擦她冲洗完盘子,把它放回橱柜。“朝露,生活是离不开特殊工具生活,……想让都知道。”

    水龙头哗哗地流动着,她扭过头深深看他:“慢慢让知道就好了,不急。”

    “翻书要带着指套。”他说。

    她略想了想,明白过来:他用右手拿页就只剩仅能微微动弹左手了。

    “嗯,”她故作轻松地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又不用麻烦帮翻书。”

    他靠在水槽一侧矮柜上,拿手背蹭了蹭她脸,目色深邃地说:“保证,一定尽所能,尽量不给制造麻烦。”

    朝露白了他一眼:“这样压力才大,说尽量不麻烦,言下之意,当然也不好意思给制造麻烦啦。谁知道呢?也许才是那个麻烦鬼!”

    她转过身继续洗碗。他温热身体蓦地在她背后贴上来,她心砰砰地跳,又甜又痛感觉。他没有拿手杖,只用一只手揽住她腰,整个身体柔软而无助。

    她站得笔直,承受着他重力,很久很久,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她洗碗最后一只碗,关了水龙头。她才听见他轻轻在她耳畔说了一句:“朝露,对不起……不够好,可是爱……”

    她小心地把他手从自己身上移开,却一直紧握住不放;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她目光是火热而不乏冷静,正如她此刻语气一样:“怕麻烦,就不会选择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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