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的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反正等着无聊,陈默干脆给大力讲起了毛遂的典故,让自己的好兄弟增加点见识。
那是几千年前,七国还未称皇作帝,统一称“王”,如今权势滔天的武安、平原等几位王爷,那时候还叫作武安君、平原君。
相传,平原君是赵王的弟弟,他家里包吃包住,招聘了好几千门客,都是本领高强的能人异士,和信陵君、孟尝君、春申君并称为四公子。
当时强大的秦国围攻赵国邯郸,赵王派平原君去兵强马壮的楚国求援。接到命令,平原君清楚任务的艰巨,为了壮声势,决定在门客中挑出文武全才的二十人随行。
可惜,挑来挑去,门客里文者不武,武者不文,只凑出十九个,这时候门客毛遂主动站了出来。
对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平原君自然不大信任。
他和毛遂说:“这比较牛掰的人啊,就像带尖的锥子一样,只要放进布袋,立刻能扎个窟窿。你混吃混喝好几年,不显山不露水,一个布袋也没见你扎漏过,我都没找你要饭费,你就别来添乱了。”
毛遂笑道:“鄙人不是没本事,是没敢往里面钻过。我兜里没钱,要是把你们家布袋全扎破了,哪赔得起?我要是真进了布袋,岂止是扎个窟窿的事?整个锥子头都得秃鲁出来。”
短短两句对话,反复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尤其点睛之笔“秃鲁”二字,看似是简单的北方俗语,却朴实生动,栩栩如生地描绘出,锋利的锥子从布袋中脱出的震撼画面,充分显示出毛遂的文学素养。
看看毛遂这么有文化,平原君觉得挺靠谱,就带他去了楚国。
当时楚国并不想和秦结仇,面对楚王及一众大臣的诘问,那文武双全的十九个门客立刻蒙了圈,连平原君赵胜也束手无策。
眼见着求援的计划功败垂成,毛遂挺身而出,三言两语,就把楚王忽悠得五迷三道,最后同意出兵,解了赵国的危难。
就这样,毛遂以区区布衣名扬天下,事迹被后人传颂。
他关于锥子的比喻,被称为“脱颖而出”,他的举动,叫作“毛遂自荐”。
“哦!这么说来,这毛家,还真算得上是名门之后。”
大力听了陈默的讲解,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虑又深了几分:“这种传承了几千年的世家,底蕴深厚,岂不是更危险?少爷,你一会儿的赌斗……”
“大力啊,别担心!你记住,真正的英才,都有着自己的风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做第二个谁,只做第一个我!”
“至于那些靠着祖宗撑场面,动不动就提名门之后,说自己是谁谁儿子,谁谁三孙子的,反而没什么本事。”
陈默笑着安慰大力,要论血统,他前世还是龙的传人呢,不是一样很低调?
“我听廉将军说,毛家的正统,如今还在平原王门下,一直遵守祖训,不忘贫穷时,平日里只穿粗布衣裳,你再看看这两位。”
陈默说着,用手指了指衣着光鲜的毛家兄弟:“他们是毛家旁支,二十年前不愿受穷,投靠了武安王,看他们的打扮,早就丢了毛家当初的传统,如今就是个暴发户家族而已。”
“可是……”大力还是满脸愁云。
这时,大多数考生已经完成了考试,赌斗近在眼前,有兵丁捧了文书,上面写着“自愿赌斗,生死不论”之类的内容,来找陈默画押。
见到生死文书,大力脸上的忧虑又深了几分,跟着陈默十几年,情同兄弟,他宁可自己死,也绝不愿陈默受到任何伤害。
“少爷,要不咱不比了。俺和你一起躲到深山老林里,就不信那武安王能找得到!”大力小声道。
“深山老林?那爹呢?小妹呢?咱们怕是刚出县城,就被武安王的人剁了。”陈默答道,“别说这些了,快帮我想想,怎么能让那两兄弟生气?”
“少爷,这……这……俺这还担心他们对你下毒手,你还要气他们?”大力急道。
陈默没答话,只是在心中暗自盘算,虽然计划里并没想用迷魂术,但三级阵法凶险,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有备无患,还是要未雨绸缪。
之前几次施展迷魂术,丹田里的黑色颗粒越来越多,师傅那个老坏蛋果然还有事没告诉他。这两天运功时,已经能感到真气有些不畅,可如今面对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这许多。
毛家兄弟修为不低,想要迷魂术生效,必须要趁他们心神混乱时。提前激怒他们,埋下种子,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可是双方嘴炮了这么多回合,对各种讥讽早就免疫,再想真正激怒他们,陈默一时又找不到太好的办法。
该怎么埋下这颗愤怒的种子呢?
他皱着眉,暗自琢磨。
这时,大力看看愁眉不展的陈默,悄悄下了决心,蹑手蹑脚离开,来到毛家兄弟身前。
“两位……两位大哥,一会儿考试时候,能不能点到即止,别伤到俺家少爷。俺……俺求你们了!”
说着,他向两兄弟深深一揖。
“怎么?土包子,现在知道怕了?”毛睿轻蔑地瞥着大力,周围不少人见到情况,也围了过来。
大力使劲攥着拳,却努力地摆出笑脸:“只要你们放过俺家少爷,俺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做牛做马又能干什么?”毛睿冷冷道。
“就是!没修为、没见识,看你这块头还挺能吃。家里养这么一只牲口,不是成了赔钱的冤大头?”毛智接话道。
大力怒火中烧,按他耿直的脾气,被人如此羞辱,早就冲上去拼命,可为了自家少爷,还是在努力克制:“你们……你们是名门之后,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俺们这些小家族计较?”
“名门之后?一个土包子的随从,总算还有点见识。”
众目睽睽下,被说成名门之后,毛家兄弟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好颜色。
他家原是毛家旁支,实力普通,投了武安王才迅速崛起,可与郡城传统豪族相比,终究缺了几分积累,最喜欢把老祖宗挂在嘴上,免得被人看低了。
如今竟然连区区县城小族的粗鄙下人,都知道他们是名门之后,今后谁还能说他们缺乏底蕴?
打铁趁热,大力见兄弟俩心情转好,赶忙道:“俺家少爷才和俺讲完,原来你们家祖宗,是位如此厉害的人物!俺记得有个典故叫……”
大力抬着眼,努力回想那个绕口的词汇:“秃鲁而出!”
“哈哈哈哈!”
两兄弟大笑,心中无比畅快,他们才不在乎大力是否说错了成语,反正周围的豪族子弟当然知道“脱颖而出”,他们要的是老祖宗带来的面子。
“还有!还有!”大力看见二人的好脸色,觉得求情有望,赶忙道。
“还有什么?”毛睿笑道,“如果让爷爷们开心,说不定一会儿的赌斗,能稍稍留那么一点情面。”
“毛……毛遂……毛遂……”
大力用力挠头,他平时最怕念书,哪记得住这些词汇?他张着大嘴,双眼望天,一张脸憋得通红。
“哦!俺想起来了!”
大力兴奋地一拍脑袋,高声道。
“毛遂自宫!”
歇斯底里的怒吼在考场上回荡,毛家兄弟原本神气十足的脸,已经气得变了形。
“姓陈的,你让仆从侮辱我家先祖,我和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