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种,我杀了你!”
在陈逸群的怪叫声中,陈默闪身躲过了冲来的对手,却觉得脊背一凉。
原来那攻势只是虚招,陈逸群腰带里,时常藏着一柄防身的袖剑,淬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眼下气急败坏,趁着陈默没有防备,催动真气,袖剑泛着蓝绿色的光芒,向陈默后背射去。
身后高能!身后高能!
脑袋中还在不断冒着大字。
顾不上吐槽鸿钧师傅的恶搞,虽看不到身后的状况,陈默循着身体自然而然的感应,猛地向前一倒,袖剑带着嗖嗖风声,贴着身子飞了过去,将衣裳划出一道巨大的破口。
“大胆!”
“放肆!”
只听得两声怒吼,第一声是陈景轩飞身而起,隔着几十丈,抽刀便向陈逸群斩去,第二声是二长老,从座位上蹿出,想要阻挡陈景轩的杀招。
杀气,四处都是杀气。
天地间所有杀气,争先恐后涌入陈景轩手中钢刀。
他遥望对手,奋力一挥,只觉得一道看不见的刀气,携着全天下的气势,向擂台劈去。
二长老心中一惊,情知抵挡不住,赶忙向旁边一闪,还是擂台下的陈志手疾眼快,隔空向儿子身上推了一掌,陈逸群被真气撞击,向前摔了两丈,正躲过陈景轩的杀招。
午时,阳光正盛。
在场所有人,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巨石堆砌、长宽十丈的演武台,此时被两尺粗的破口,生生切为了两半。
更奇的是,前后左右,紧挨着演武台的族人,却个个毫发未损,这等威势,这等对刀气妙到巅毫的控制,令人不禁咋舌。
此刻,许多人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不仅是经脉有伤,苟延残喘的挂名家主,还是安阳城数百年来唯一一位武尊高手!
至于近来说他虚张声势的传闻,简直就是笑话!
刀气过后,陈景轩已飞上了擂台。
噗——
强行运功,他又吐出一口血,眼中杀意未消。
“我有伤,但修为还在!我运功会吐血,却依然可以杀人!”
他看看瑟瑟发抖的陈逸群,又冷冷扫视台下众人,高声道:“今日我要杀他,谁不同意,尽管上来!”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血多,还是你们的命多!”
米饭修为低,比父亲晚了片刻冲上擂台,却一言不发,举着巨锤,就要向陈逸群砸去,三位长老,二房众人,面对擂台上的如海杀意,不敢开口。
“爹,小妹,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一句平静的话语,却止住了父女俩手上的兵器。
“按照规矩,除非一方认输,或被打下擂台,否则,比武还没结束。”
陈默的嘴边还挂着之前留下的血迹,脸上却带着微笑,泰然自若。
“好!爹爹给你掠阵!”
陈景轩大笑一声,拉着米饭跃下擂台,二房众人立刻躲瘟神似地闪开老远,长房的族人见到家主再次发威,个个眉开眼笑地围了过来。
“堂兄,比武可以继续了。”
陈默望着惊魂未定的陈逸群,满脸冷笑。
“还有什么暗器、毒针,你可以用出来。我只再打你三招!”
说着,他纵身一跃,向陈逸群冲去。
陈逸群心神大乱,慌忙伸手抵挡,却见陈默到了近前,身体极诡异地转了个圈,右拳借着回旋之力,正打在他左脸上,俊俏的白脸立刻肿起老高。
“这是第一拳。”陈默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
话音未落,他又飞身而起,一脚踹向陈逸群胸口,陈逸群侧身闪避,却被陈默借着冲力,以一个极不合理的姿势,又打中他的右脸。
“这是第二拳。”陈默淡然的脸上,忽然冒出了杀意,“第三拳,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着,他又向陈逸群攻去,二人来回才拆了两招,陈逸群就空门大开,眼见着,坚实的拳头,就要带着全身真气,将他打下擂台。
完了!全完了!
陈逸群意乱心慌,脸上写满绝望。
刚才被众目睽睽之下扇耳光,一时情急下失了控,竟然用出暗器,这事要传出去,刚刚挽回的声誉定然又落到谷底,坐实了自己是卑鄙小人。
如果实力足够,哪怕名声受损,也还会有大量趋炎附势的家伙凑过来,总能想到补救的办法。
可眼见着,连比武也要输掉,输给一个全赵国闻名的废物,传出去,自己定然成为尽人皆知的笑柄,今后还怎么见人?
惊恐、绝望、愤恨,一时间五味杂陈,陈逸群呆立原地,甚至忘了闪避,眼看着,拳头带着呼呼风声,就要打在脸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闭上眼,听着擂台下或喜或怒的呼喊,只等着拳头砸在自己脸上。
可猛然间,喊声没了,骂声没了,就连拳头袭来的呼呼风声,也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
刚才,难道都是幻觉?
陈逸群睁开眼,左右四顾,自己正站在空场边,三位长老也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还在议事厅内。面前的一颗大树上,捆着浑身是血的长房家丁,陈默正小心翼翼帮他们涂抹伤药。
“陈逸群!你来干什么!”
大力怒气冲冲,向着他吐了一口脓血,他愣着神,来不及闪避,纤尘不染的白衣立刻变得污秽不堪。
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都是幻觉?
陈逸群呆若木鸡,用力抽了自己一把,脸上火辣辣的肿了起来,他却欣喜若狂。
脸会疼、会肿,我不是在做梦!原来之前的才是一场梦!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废物?
他心中狂喜,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耳中却听到陈默的声音。
“堂兄,我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陈逸群抽出腰间扇子,又恢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人多耳杂,我怕你是不敢说吧?”陈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柴房。
二人进了柴房,陈逸群喝令家丁,将柴房围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接近,随后将门栓了起来。
“堂弟,有什么事,尽管问吧。”他一脸从容。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还装什么君子?”陈默冷笑,“是不是你故意陷害大力他们?之前和燕国商号的事,也是你家设的局吧?”
见陈逸群有些犹豫,他又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还不敢直接承认么?堂兄,你真让我失望啊!”
陈逸群冷哼一声,探头向柴房外看了看,几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围在柴房两丈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没了顾忌,狠狠地咬着牙,才经历过被陈默抽耳光的幻觉,此刻有些气急败坏。
“哼!他们纵火就是我陷害的,你能如何?小杂种,我二房就是要谋你长房家产,你又能拿我怎样?识相的,最好乖乖将银子送回来,在全族面前赔礼道歉,再承认是你恶意诬陷,毁坏我的声誉,否则……”
“逸群堂兄,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啊!之前都是你设计害我,我好像没惹到你吧?”陈默问道。
“没惹到?”陈逸群怒不可遏,“先不说银子,你当着那么多人,让我的跟班揭我的短,现在走到哪都被人骂伪君子,你这叫没惹到我?”
“难道,你不是伪君子?”陈默话里带着几分讥诮。
“小杂种!你娘是来路不明的野货,你是没娘教的野种!”
陈逸群暴跳如雷,指着陈默骂道。
“你轻轻松松,就毁了我的名声,你知道,为了这名声,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数九寒天,我几次赤膊在院子里,假装锤炼意志,冷啊!真冷啊!只为了让长老们碰巧走过时看到,夸一句孺子可教!”
“再讨厌的人,任凭如何得罪我,我都要挂着笑脸,明面上还要替他辩解,只为了个宽厚的名声!”
“你去过乞丐窝么?我去给他们送过饭,还要握着他们脏兮兮的手,陪着笑,亲自把馒头递过去!回到家,我洗了十次澡,还觉得身上有股子臭味!”
“我还要练风度、背诗词、练舞剑,那群长得猪狗一样的蠢娘们,每天苍蝇似的追在身后,让我觉得恶心!可我要冲着她们笑,还得摆让她们痴心的姿势!”
“还记得三个月前失踪的民女么?以我的身份,随便玩个民女算得什么,哪个大家族子弟不这么干?我却只能为了名声,悄悄绑来,还没过几天瘾,我爹就说不能被人知道,叫我赶快埋了灭口!”
“别说民女,我堂堂二房嫡子,就连逛个窑子,玩几个婊子,都要小心翼翼,深夜从后门进去,好像他娘的做贼一样!”
“他娘的?他娘的!真他娘的过瘾啊!在别人面前,我连粗话都不敢讲!”
“都是你!”他暴怒地指着陈默,“我忍了这么久,总算成了他们口中的谦谦君子,你随随便便,就把一切都毁了!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你没想过,如果那天你不找去我麻烦,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么?”陈默问道,“你算计我多少次,只为了这一次,你就要陷害大力他们?”
“陷害?哈哈哈哈!陷害几个下人算得了什么?别以为有血道人撑腰就可以安枕无忧,我二房捏着白家的把柄,以小王爷和白家的关系,一定会帮我们!”
“迟早有一天,我要动的不止是几个下人,还有你!你爹!你妹妹!”
“告诉你,我有一万种方法拿捏你,别人还挑不出理来。你知道,你是怎么经脉阻塞,变成废人……”
“逸群,你在说什么?”
就在陈逸群越说越气,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吐出来时,耳边传来陈志的怒吼,一时间眼迷心花,再清醒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擂台上。
台下观众,一个个目瞪口呆,有些人咬牙切齿,有些人暗自摇头,更有不少激愤的族人,捡起地上的土块、石头,向擂台上扔去。
最热闹的,还要数陈逸群的“粉丝团”,那群年轻女子,此刻像死了爹妈一般,抱在一起痛哭,甚至有些执迷不悟的,还在为自家的偶像做着辩解。
“逸群公子,你绝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都是被人胁迫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被人陷害的,对不对?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一名女子涕泗交下,期期艾艾说着,抽出腰间佩剑,眼见着就要自刎,被周围人死命拦了下来。
更夸张的,竟有些女子瞬间倒戈,看向陈默的眼中满是春意,只是简单商量几句,就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地喊了起来:
“陈默陈默,
光明磊落!
夜夜思君,
干柴烈火!”
陈默有些尴尬地看看台下,这群新“粉丝”正卖力地喊着口号,早将她们之前的“男神”抛得一干二净。
他莫名打了个冷战,摇摇头,笑着冲陈逸群举起拳:“堂兄,好戏结束了,准备接我这第三拳吧!”
按照师傅的说法,魔晶里的“迷魂术”,除非自己修为压制,否则效果不甚理想,因此他特意等着陈逸群眼见着输掉比武,心神大乱的时机,趁虚而入,才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产生幻觉,说出了真相。
持续使用迷魂术,果然用掉不少魔力,丹田里还多了些黑乎乎的东西,仿佛连真气运转也受到些影响。
这就是师傅不肯说的另外一半信息?难道这法术还有什么隐患?
身体上的消耗不小,但陈默脸上却笑得很开心,他举起拳,一步步逼近对手。
拳头带着呼呼风声,正打在陈逸群脸上,他眼前一黑,像断线的风筝,直挺挺飞了出去,落在擂台之下。
“东君神拳?如此雅致的诗句,却被你这样的卑鄙小人糟蹋了!我这拳法,粗鄙不堪,却问心无愧!”陈默讥讽地向下望着。
“怎么可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最好的武技,怎么会输……这……你这究竟是什么拳法?”陈逸群迷迷糊糊,小声嘀咕了几句,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陈默冲着他微微一笑:“这拳法,就叫农夫三拳吧!”
整个空场一片嘈杂,咒骂、吵闹夹杂在一起,甚至有长房和二房族人争执起来,眼见着就要动手。
大长老神情复杂,二长老咬牙切齿,至于三长老,则依然是一副正襟危坐不露声色的模样。
“三位长老,自从陈家接连遭难,你们觉不觉得,你们身上,渐渐丢了一样东西?”
陈默跳下擂台,走到长老所在的高台前,高声说道。
“你是说……我们少了自信与器量?”大长老问。
“不!你们少了一丝人味儿!”
陈默冷笑。
他指指绑着大力几人的方向:“真相大白,我想他们应该可以无罪释放了吧?”
长房的人赶忙过去,将他们解开,搀扶到陈默身旁。
“我兄弟大力,还有这几位叔叔伯伯,被人陷害全身是伤,该赔偿多少,二房自己看着办!如果给得少了,我和我爹一定‘亲自’上门讨要!”
“至于二房几次做下恶事,该如何惩罚?几位长老,你们是不是给我一个说法?”
“这……大局为重……”大长老望了望不远处低着头的陈志,又看了看面前的试刀石,一时有些犹豫,想要保二房,却又说不出口。
不等他再开口,二长老抢先说道:“些许委屈,和全族利益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是陈家的辉煌重要,还是几个下人的命重要?”
“哈哈哈哈!些许委屈?全族利益?这些年二房究竟做了多少脏事,你们心里清楚!二长老,你一直偏帮二房,究竟为了陈家,还是你自己?”
陈默抬了抬嘴角,讥讽地看向高台:“我知道,斗刀大会一天没结果,你就一天能找到借口袒护二房。若是到时候,我们长房赢下大会,你是不是又会找到新的理由?”
二长老肥厚的嘴唇微微颤动,额头爆出青筋,拳头捏得嘎嘣响。
“三位长老,你们根本不关心什么公平公正,你们只在乎利益,只在乎试刀石上那二十四格的刻度。”
“告诉你们,我从来不在乎财宝家产,也不在乎谁是陈家少主,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最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我长房,一定会赢下斗刀大会!我陈默,也会参加武试,拿出超乎你们想象的成绩!那时候,你们又敢不敢还给我一个公道?”
说着,他随手抽出身旁族人的佩刀,催动真气,向高台上掷去,钢刀带着浓浓杀意,嵌入二长老面前的木几之内。
二长老怒气填胸,眼中冒火,却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陈默的背影。
阳光下,陈默左边拉着米饭的小手,右边拉着陈景轩的大手,越走越远。
过半陈家族人,竟然不向长老们告别,也纷纷离去。
三道背影,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追随者,阳光照在他们腰间的刀剑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声音,在空场上回荡,久久不绝。
“两个月后,斗刀大会结束,若是还看不见公道……”
“我长房,就杀出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