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曦不断走近,忽然院落两旁的灯亮了,暖黄的灯笼给人朦胧迷幻之感,脚步靠得越来越近,前面的男人也有了察觉,缓慢侧了个身。
就在一刹,连曦发觉男人不是子婴,也不可能是他,不仅是他的侧影,还有门外的奢华车舆,都不是子婴应有的,况且他人早已不知身置何处。
心好像被什么软化了,在确认男人的不明身份后,她有些局促,此时的不明来客究竟意欲何为?难道和怡夫人有关?或者是李素儿?疑惑一股脑喷涌而出,这时男人已经面带微笑回转过身。
“宋姑娘好久不见。”男人先开腔,像多年的老友般毫不拘束。
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连曦一时反应不过来,瞪圆的眼珠显示她在搜索任何有用的信息。
转过身的男人笑了笑,眉毛微挑,苍白的脸上显出疲惫,“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你、你……”后面的陈春和突然伸手指向前方,左手因为惊愕死死捂住嘴,男人见到他的反应,明白过来,抢话道,“你什么你,本大人有事和你家小姐说,你们都下去吧。”
陈春和听到命令好歹止住了话茬,卡巴眼睛推着小月和若梅往边上走,两人只能虎头虎脑任他推搡,三人匆匆消失在阴影里。
庭院留下连曦和男人。
连曦努力体味男人话里的意思,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又实在无甚印象。
男人等得有些不耐烦,心想自己竟然这么没有吸引力,连个小姑娘都记不住自己。
“沁心园。”他稍作提示。
“你是那个大人?”女人终于恍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就那么没存在感吗?”皇帝故意装作生气,显露孩子气。
“大人突然到访,小女子不甚惶恐,有冒犯大人之处还望大人海涵,大人……”没等连曦把客套话说完,皇帝摆摆手,“这样说就太没意思了,这种话朕、本大人听得多了,一般说这种话的人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皇帝盯着她,心虚差点败露身份,边说边往前走,离她越来越近。
方才昏暗看不清皇帝的装容,走近了才发现,今天他的衣饰较上次见面有所不同,似乎比上次更加修整英俊不少。一身黑袍锦缎,玉带加身,腰间坠有一枚玲珑碧玉,拳头大小的圆盘里雕镂奇珍异兽,玉冠在朦胧灯火下竟然反出金光来。
连曦一时发愣,愈发感到琢磨不透他。
皇帝看她瞬时拘谨不少,环伺一圈,随即转移话题,“这的布置可还满意?”
“皇上垂爱,不吝赐封此殿,荣恩之至,委实折煞了小女子,又怎敢置喙布置不好?”顿了顿,“哪怕再坏也定当是好的。”连曦低眉顺眼,说的话倒锋利得很。一直以来她对皇帝有所怨怼,不知不觉竟在他人面前脱出实话,心里有些后怕,却绝不屈服。
皇帝闻得此言,眉头微皱,此等大逆不道之语竟被自己听见,还是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无关乎面子,他只觉她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看来宋姑娘对当今圣上诸多不满,他又没罪过你,何以口出此言?”
连曦偷偷瞟了眼这位站得笔挺,有些愠怒的大人,不知怎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看他的衣饰打扮,定然不是等闲之辈,从之前的接触来看,此人也算个厚道之人,既然他都问话了,姑且教他知道又有何妨?
“大人息怒,小女子不过说了实话,皇上确实没有做错,一来天下山河为他所有,他想如何乃是奉召天命,无可厚非;二来,皇城乃天子之城,宫闱之人也为天子所役,定当不该有所怨言,此亦是奉召天命。然苍生有变,穷极,或杀鸡取卵,劳民伤财,或穷奢极欲,不思上进。故万事有度而不竭,进退有据而知律。皇上贵为天子,尧舜之风,定能思其意,知其理。”
好哇,真是看不出这小妮子不仅牙尖嘴利,教训起人还头头是道,当真有骨气,哼。皇帝心里叫得老高,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却丝毫没有发怒的意思,反而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
虽说登基不过载,怎么着自己也是堂堂皇帝,金尊之躯,岂是一介小小宫女训斥得了?怎么能咽下这口气?眼看距她说完已过片刻,自己竟搜罗不出反驳的词句,竟憋绿了脸。
“咳咳!”他佯装咳嗽打破沉寂,“姑娘果然女中豪杰啊!有机会面见圣上,在下定然要在他面前多多举荐才是!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他匆匆往门外走去,心里气不过,一个不小心差点绊倒,门口的侍卫忙上前搀扶。盯着地上“犯罪未遂”的石阶,皇帝更加觉得霉运连连,狠甩一下袖子,闷哼一声,侧身坐上车驾。
行于车中,虽然觉得窝囊丢脸,可怎么有股喜悦从心间溢出,皇帝不得其解,不一会,车驾伴着车夫的吆喝消失在甬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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