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快！拿热水来！”
今日,青丘里头格外热闹。数百年没有迎接过新生命诞生的狐族美艳嬷嬷们捧着剪子、白布、热水盆，喜气洋洋地来回穿梭在青丘楼阁间的过道上。
“我说，阿市，咱们不生了好不好啊！”阿妩泪眼汪汪地挺着大肚子,扯着幸村精市的衣袖不放手，死也不肯乖乖进去老早就准备妥当的产房。
“阿妩乖,等这次过去了带你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焖小黄鱼啊？”幸村精市顶着嬷嬷和长老们的发射死光视线，苦笑着说，“或者，我陪你进去？”
“不要不要人家不要生了！！！！”阿妩泪眼汪汪死不肯屈服。
“啊呀,人家都说这世上,大姑娘不想嫁,小媳妇不想生，这两句话啊，都是当不得真的。来来来，宗主听话，跟嬷嬷进去啊，嬷嬷们等着这天好久了，哪能您说不要就不要了呢。”笑得娇媚勾人的美艳狐族嬷嬷们嘴里说的话温柔和气，手上的动作可不那么好说话，压着阿妩就要往产房里去。
“人家可以去人界生产的啊！！！”阿妩咬牙顽抗。
“哎哟！~”领头的那位狐族嬷嬷抬起袖子，掩唇娇笑，眼波流转，“宗主啊，您可要想好了，您是能维持着人形生产没错，但是吧，您肚子里那个可不是人形呢~您要是想要去人界的医院生产呢，那要是当着人界的医生生了只小狐狸出来……这个后果么……呵呵……”
阿妩被嬷嬷描述的场景囧得僵了一下，然后就被逮着机会的狐族嬷嬷们卷起袖子给架进产房里去了。
领头的那位狐族嬷嬷甩了甩手帕，拦住了一脸不放心想要跟进去看看的幸村精市，笑盈盈道，“我说姑爷，产房这种地方就没有爷们进去看着的事儿。你就放一千一百个心吧，有我们在，保管你等会儿抱上只圆滚滚的小狐狸！”
——【……额……怎么觉得这话听着有什么地方别别扭扭的……】
幸村精市后脑上挂上了几条黑线，然后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嬷嬷动作敏捷地退进房内，关门上闩。
阿妩的生产倒是挺顺利的。
不知是狐族的嬷嬷们本身经验丰富还是阿妩身体底子好，阿妩还没攒住力气干嚎两声，嬷嬷就淡定地抱起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肉团狐狸，拿细布擦了擦身子，点了点尾巴的数——1、2、3、4、5、6、7、8、9……九条？！——立刻就喜笑颜开拿着襁褓包住刚出生的小狐狸，奔出去报喜。
“所以说没人管我了么……”阿妩扁扁嘴，委屈地看着嬷嬷们一个个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围着她生下来的那只小肉团。
“啊呀宗主你就自己收拾收拾吧，反正你又不是不能用术法了。”领头的狐族嬷嬷心情很好地敷衍了两句，就带着嬷嬷军团们捧着宝贝儿似的肉团子杀了出去。
阿妩目瞪口呆，“过河拆桥也不带这样的啊！你们这是卸磨杀驴啊！”
“啊呀宗主你不要自视甚低么！你比驴还是强些的，记得等会儿还要哺乳的啊~~~”嬷嬷们咯咯娇笑。
“阿妩？”
阿妩控诉的小眼神看见嬷嬷们一开门就急忙赶进来幸村精市，接收到自家相公关切的眼神，阿妩立刻就委委屈屈地泛起泪光了，抽抽噎噎地说，“阿市……嬷嬷们都喜欢那小家伙都不要我了……”
“……没事，我要你。”幸村精市被自家媳妇这句话哽了一下，立刻凭着本能，淡定地接话。
“呜……还是阿市你最好……”阿妩抽噎两声，泪光满眼，“人家本来都看了好多的电视剧准备生产的时候把桥段拿着用用的……没想到那小家伙出来的那么快！”
“……”幸村精市只觉得自己眼角有点颤。
——【夫人你说的是前几天看的那些狗血八点档妻子难产丈夫怒闯产房的桥段吗？】
从善如流，幸村精市这些年这项功夫修炼得越来越到家，“是啊是啊，我刚刚准备硬闯进来，嬷嬷们就抱着孩子开门出来了。”
“对了，”阿妩眨眨眼，“阿市，我生的小狐狸是雄性还是雌性啊？”
“……”幸村精市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也没看？”
“咳……没关系，我现在就去嬷嬷们那儿把孩子抢过来看看……”
“额，我觉得，你应该是抢不赢那群母狐狸的……你看，大长老都只能在那边干瞪眼。”
“唔，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哎喂我说！你们这对夫妻！！！】
装着淡定矜持超凡脱俗形象，围观了许久，心里就像是千百只小狐狸在挠着，却不好意思上去和一帮子母狐狸抢刚出生的小家伙的大长老听见这对夫妻不着调的对话，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总归是，血脉的延续……是，希望啊！】
————————————————第十一幕———————————————
归墟之海。
苍苍茫茫。
一望无际的黯淡无声。
这是天地魔神的葬地。
有些在此沉睡潜伏，等待下一个机缘出现，重新腾空而起。
有些在此永生消散，将一生的喧哗霸道殊艳无双融进浓墨的黑暗中。
这里，或是生命的终止点，或是生命的转折点。
即便是隐忍着沉睡万年后重生，也仍然需要运势加持和自身一搏，稍有不慎，行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此地，九死一生。
在归墟之海的岸边，远眺，有些细碎的光点，是在远古时代逝去的魔神们最后不肯散去的执念。
许多在上古战场中战死的狐族前辈们，都在此地长眠着。
传闻中，狐族老祖十二尾天狐亦埋骨于此。
白苏抱着膝盖坐在岸边，凄凉寒苦的风将她的衣角吹乱，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无声无息，面无表情。
两道青芒自青丘的方向划来，落在她身后，化身成为青丘狐族的两位长老大人。
两人默默立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大长老，三月。”白苏终于缓缓开口，唇角轻轻地扬起。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来送她最后一程的族中长辈，和幼时好友。
“要到时间了。”白苏再次抬起手掌，看着自己白玉一般的手心，掌纹渐渐消失，微笑着，自言自语似的说。
当年她一身反骨，眼见着心中爱慕的人死在她面前，于是一怒之下，自除神格，自剔神骨，自绝神根，如此反叛的行径让天界诸神震怒不已。
纵然有狐族老祖十二尾天狐余威庇佑，不能奈她何，天界诸神还是褫夺了她与天同寿的天赐之能。
自毁筑基，又被夺了天地同寿，白苏活过这数千年，是自身强悍的修为不断燃烧支持着。到如今，她已经察觉到了，那道大限即将来临。
“阿苏，向天界低头吧！”三月悲声道。
“我向谁低头也不会向女娲低头。”白苏笑着，眉眼冷峻地抬头看天际浓密的暗云，“让我承那蛇女的恩惠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不可能……三月，你知道的，不可能。”
“阿苏……”
“我早就自毁了根基，一身修为也已经被耗费了十之七八，就算向天界低头换一个寿数延长又有何用……女娲算计了一切，想要算计我向她低头，让我看着姜尚一次次转世记忆被磋磨殆尽……做梦！”那一双深沉逦迤的桃花美目中，厉色狰狞，白苏抬头看天，冷笑着看着暗云间隐隐翻动的电光，嗤笑，“女娲！——三生石的事！这次算你棋高一着，但是我不认输！有本事，就等我万年沉睡过后，再来寻你！——”
云天相交之处，暗雷惊动。
大长老缓缓踱步上前，长啸一声，驱散了暗云中的惊雷电光，“女娲——我狐族如今重现十二尾天狐血脉，你即便是伏羲亲妹，也不要咄咄逼人！”
天空中的暗雷渐渐退去。
白苏的神色也渐渐地平静回来，待海面风平浪静的时候，她终于站起身。
大长老默默地看着这个他一手拉扯着养育大的孩子，没有说话。
“阿妩，应该分娩了吧？”良久，白苏问。
“……嗯，是天生的九尾，狐族终于是在绝望的尽头迎来了希望。”三月开口，回答。
“嗯……有血脉的延续，就有希望……”白苏低头，然后微笑，“等我万年之后再次苏醒，狐族，应该就是另外的一副景象了吧……”
“不管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狐族，都会留下你的位置……所以，一定要醒过来啊。”三月抿起嘴角，目光看向苍茫的、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暗潮的归墟之海。
——【即便是沉睡自疗，等到万年之后，想要苏醒过来，也是九死一生的赌博。】
“……我会醒过来的……放心吧……就算，我也不知道，万年之后醒过来的那个我会不会还是原来的我……”白苏低笑。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青丘的孩子。青丘的大门，从来不会对着它的孩子合上。”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大长老淡淡地说，“去吧，孩子。我们就算是一把老骨头了，也会等到你苏醒的那一日。”
白苏微笑，眼眶泛着粉红的颜色。
腾空而起，缓慢地，坚定地，走向了那片苍茫的海域。
当她踏入这片海域上空时，一道劲浪拔海而出，将她整个人身笼罩在其中。
就在海浪完全闭合住的那一霎那，大长老分明看到，那道纤细妖娆的人影，向着他的方向，缓缓跪下。
重重叩首。
——【大长老，不肖子孙白苏，辜负了您与诸位先辈的期望……白苏……无颜面对战死沙场的我族先辈……只求万年后，狐族，仍有白苏栖身之处……】
大长老合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孩子，只要你还肯回来，狐族的先人，永远不会怪罪与你。】
苍茫的归墟之海上，似乎也响起了一声幽幽长叹。
低回婉转。
久经不息。
————————————————————————————————————————
缓缓合上眼，当所有的感知渐渐消退的时候，白苏的眼前，倏然闪现出的是在数千年前的画面。
——“还不跟上？”那青衣肃然的青年转身在桃花树下看她，轻轻地问，眉如墨黛，眸似星辰。
那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敢再去回忆的画面。
每一次想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白苏苦笑着合上了眼。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狐狸，她爱上了一个人类。
然后，她想要把自己变成人类。
她和主宰她命运的女娲说，她不要什么位列神班，她要成为人类，她不要什么天地同寿，不要什么法可通天，她要和他一辈子厮守，生儿育女。
女娲说，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他能抛弃大业和你退隐，那么，我让你成为人类，如果你输了，那你就乖乖地老实地听我的命令，好不好？好不好？
她咬牙说好。
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个人类离她，都是好远好远，最近的一次距离，是他亲手将她推开。
女娲赢了。
她输了。
但是小狐狸不想认输。也不愿意认输。
于是，小狐狸离开了养育自己的地方，离开了那些呵护疼爱她的长辈们，独自一人闯进红尘纷扰的俗世。
但是，她还是抓不住那个人。
就像东海鲛人的族落里流传了几千年的那个故事一样。
小鲛人公主爱上了人类的王子，但是，那个人类王子却要和同样身为人类的邻国公主在一起。
小鲛人公主放弃了自己一切的尊荣骄傲，让美丽的鱼尾化为行走于利刃上的双腿。
她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人类。
可是，那个人类王子还是不爱她，还是和他的邻国公主走到了一起。
因为，她终究不是人类。
不管兜兜转转如何努力。
现实就是现实。
所谓皆大欢喜的故事只是童话和传奇。
清朝的那个落第秀才写下的精怪故事曾经是她最喜欢看的。
因为，不管如何，在更多的故事的结局，都还是皆大欢喜，狐族的女儿和人类的书生厮守一生。
^h
可是现在再回想那些看过的故事，白苏却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只看到了皆大欢喜，却没看到两相别离不相见。
那落地的秀才也只是在书斋中写了一辈子的精怪故事。
白苏大笑着，将眼睛紧紧合上。
一滴泪水，自眼角缓缓滑落……
——就这样睡下去吧……或许睡着了之后，就不会痛了苦了恨了。
她拼尽一生欢，终究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只愿苏醒之后，又是一个新的天地……
——————————————————————————————————————————
桃李芬芳，蜂蝶竞妍。
白苏怔怔地看着自己细嫩的双手，细腻清晰的掌纹，还有身上火红的裙装。
自从商周的时代结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这样艳丽的颜色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归墟之海沉睡的吗？】
——【为什么，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还不跟上？”
低沉干净的声音忽然传进白苏的耳中，她不敢置信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她此生再也不敢回忆的当年。
那青衣肃然的青年转身在桃花树下看她，轻轻地问，眉如墨黛，眸似星辰，唇角轻柔地翘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几乎不可查见。
白苏怔怔地看他，仿佛是看着一个脆弱细碎的梦。
“怎么了？还不跟上吗？”那青年似乎是作势要走，白苏忽然回神过来，扑上去，紧紧抓住那青年的衣袖，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修长，温暖。
青年微微愣神，却又很快反应了回来，想要抽回手，却被白苏执着固执地紧紧握住。
青年低头，对上女孩子如同受伤小兽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再也不挣扎。
“姜……尚？”唤出这个被封禁了千年的名字，白苏只觉得，喉头干涩。
“怎么了？”青年耐心地看着她，眉眼清俊，一如曾经。
“没……没什么……我只是……不……没什么……”
——【如果这是梦境，那就让她放纵一次。】
——【这一次，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任由摆布，她都要，紧紧地，抓住他。就算他退避，他犹豫，她也不会轻易地放开手。】
这是白苏，在生命之初的执着。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紧握住这一次最初。
哪怕下一次睁眼，她会发现自己沉溺在冰冷的归墟之海中，似乎忘记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东西，生命回归空白。
但是这一次，她不要再让遗憾充斥自己的生命。
绝不。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好久没虐了，重试身手果然宝刀未老啊未老！
嘤嘤嘤。大家留言么~~~~亲~~~~~~
你们看最后白苏姑姑还是he的对吧对吧对吧【心虚对手指
嘤嘤嘤，满地打滚求留言打分撒花花~~~~~~~~~~~~~~~~~
不给人家精神动力人家都没有爱发接下来的白泉妹子幸福生活了~~~~~
————————————————第十幕————————————————
“快！拿热水来！”
今日,青丘里头格外热闹。数百年没有迎接过新生命诞生的狐族美艳嬷嬷们捧着剪子、白布、热水盆，喜气洋洋地来回穿梭在青丘楼阁间的过道上。
“我说，阿市，咱们不生了好不好啊！”阿妩泪眼汪汪地挺着大肚子,扯着幸村精市的衣袖不放手，死也不肯乖乖进去老早就准备妥当的产房。
“阿妩乖,等这次过去了带你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焖小黄鱼啊？”幸村精市顶着嬷嬷和长老们的发射死光视线，苦笑着说，“或者，我陪你进去？”
“不要不要人家不要生了！！！！”阿妩泪眼汪汪死不肯屈服。
“啊呀,人家都说这世上,大姑娘不想嫁,小媳妇不想生，这两句话啊，都是当不得真的。来来来，宗主听话，跟嬷嬷进去啊，嬷嬷们等着这天好久了，哪能您说不要就不要了呢。”笑得娇媚勾人的美艳狐族嬷嬷们嘴里说的话温柔和气，手上的动作可不那么好说话，压着阿妩就要往产房里去。
“人家可以去人界生产的啊！！！”阿妩咬牙顽抗。
“哎哟！~”领头的那位狐族嬷嬷抬起袖子，掩唇娇笑，眼波流转，“宗主啊，您可要想好了，您是能维持着人形生产没错，但是吧，您肚子里那个可不是人形呢~您要是想要去人界的医院生产呢，那要是当着人界的医生生了只小狐狸出来……这个后果么……呵呵……”
阿妩被嬷嬷描述的场景囧得僵了一下，然后就被逮着机会的狐族嬷嬷们卷起袖子给架进产房里去了。
领头的那位狐族嬷嬷甩了甩手帕，拦住了一脸不放心想要跟进去看看的幸村精市，笑盈盈道，“我说姑爷，产房这种地方就没有爷们进去看着的事儿。你就放一千一百个心吧，有我们在，保管你等会儿抱上只圆滚滚的小狐狸！”
——【……额……怎么觉得这话听着有什么地方别别扭扭的……】
幸村精市后脑上挂上了几条黑线，然后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嬷嬷动作敏捷地退进房内，关门上闩。
阿妩的生产倒是挺顺利的。
不知是狐族的嬷嬷们本身经验丰富还是阿妩身体底子好，阿妩还没攒住力气干嚎两声，嬷嬷就淡定地抱起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肉团狐狸，拿细布擦了擦身子，点了点尾巴的数——1、2、3、4、5、6、7、8、9……九条？！——立刻就喜笑颜开拿着襁褓包住刚出生的小狐狸，奔出去报喜。
“所以说没人管我了么……”阿妩扁扁嘴，委屈地看着嬷嬷们一个个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围着她生下来的那只小肉团。
“啊呀宗主你就自己收拾收拾吧，反正你又不是不能用术法了。”领头的狐族嬷嬷心情很好地敷衍了两句，就带着嬷嬷军团们捧着宝贝儿似的肉团子杀了出去。
阿妩目瞪口呆，“过河拆桥也不带这样的啊！你们这是卸磨杀驴啊！”
“啊呀宗主你不要自视甚低么！你比驴还是强些的，记得等会儿还要哺乳的啊~~~”嬷嬷们咯咯娇笑。
“阿妩？”
阿妩控诉的小眼神看见嬷嬷们一开门就急忙赶进来幸村精市，接收到自家相公关切的眼神，阿妩立刻就委委屈屈地泛起泪光了，抽抽噎噎地说，“阿市……嬷嬷们都喜欢那小家伙都不要我了……”
“……没事，我要你。”幸村精市被自家媳妇这句话哽了一下，立刻凭着本能，淡定地接话。
“呜……还是阿市你最好……”阿妩抽噎两声，泪光满眼，“人家本来都看了好多的电视剧准备生产的时候把桥段拿着用用的……没想到那小家伙出来的那么快！”
“……”幸村精市只觉得自己眼角有点颤。
——【夫人你说的是前几天看的那些狗血八点档妻子难产丈夫怒闯产房的桥段吗？】
从善如流，幸村精市这些年这项功夫修炼得越来越到家，“是啊是啊，我刚刚准备硬闯进来，嬷嬷们就抱着孩子开门出来了。”
“对了，”阿妩眨眨眼，“阿市，我生的小狐狸是雄性还是雌性啊？”
“……”幸村精市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也没看？”
“咳……没关系，我现在就去嬷嬷们那儿把孩子抢过来看看……”
“额，我觉得，你应该是抢不赢那群母狐狸的……你看，大长老都只能在那边干瞪眼。”
“唔，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哎喂我说！你们这对夫妻！！！】
装着淡定矜持超凡脱俗形象，围观了许久，心里就像是千百只小狐狸在挠着，却不好意思上去和一帮子母狐狸抢刚出生的小家伙的大长老听见这对夫妻不着调的对话，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总归是，血脉的延续……是，希望啊！】
————————————————第十一幕———————————————
归墟之海。
苍苍茫茫。
一望无际的黯淡无声。
这是天地魔神的葬地。
有些在此沉睡潜伏，等待下一个机缘出现，重新腾空而起。
有些在此永生消散，将一生的喧哗霸道殊艳无双融进浓墨的黑暗中。
这里，或是生命的终止点，或是生命的转折点。
即便是隐忍着沉睡万年后重生，也仍然需要运势加持和自身一搏，稍有不慎，行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此地，九死一生。
在归墟之海的岸边，远眺，有些细碎的光点，是在远古时代逝去的魔神们最后不肯散去的执念。
许多在上古战场中战死的狐族前辈们，都在此地长眠着。
传闻中，狐族老祖十二尾天狐亦埋骨于此。
白苏抱着膝盖坐在岸边，凄凉寒苦的风将她的衣角吹乱，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无声无息，面无表情。
两道青芒自青丘的方向划来，落在她身后，化身成为青丘狐族的两位长老大人。
两人默默立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大长老，三月。”白苏终于缓缓开口，唇角轻轻地扬起。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来送她最后一程的族中长辈，和幼时好友。
“要到时间了。”白苏再次抬起手掌，看着自己白玉一般的手心，掌纹渐渐消失，微笑着，自言自语似的说。
当年她一身反骨，眼见着心中爱慕的人死在她面前，于是一怒之下，自除神格，自剔神骨，自绝神根，如此反叛的行径让天界诸神震怒不已。
纵然有狐族老祖十二尾天狐余威庇佑，不能奈她何，天界诸神还是褫夺了她与天同寿的天赐之能。
自毁筑基，又被夺了天地同寿，白苏活过这数千年，是自身强悍的修为不断燃烧支持着。到如今，她已经察觉到了，那道大限即将来临。
“阿苏，向天界低头吧！”三月悲声道。
“我向谁低头也不会向女娲低头。”白苏笑着，眉眼冷峻地抬头看天际浓密的暗云，“让我承那蛇女的恩惠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不可能……三月，你知道的，不可能。”
“阿苏……”
“我早就自毁了根基，一身修为也已经被耗费了十之七八，就算向天界低头换一个寿数延长又有何用……女娲算计了一切，想要算计我向她低头，让我看着姜尚一次次转世记忆被磋磨殆尽……做梦！”那一双深沉逦迤的桃花美目中，厉色狰狞，白苏抬头看天，冷笑着看着暗云间隐隐翻动的电光，嗤笑，“女娲！——三生石的事！这次算你棋高一着，但是我不认输！有本事，就等我万年沉睡过后，再来寻你！——”
云天相交之处，暗雷惊动。
大长老缓缓踱步上前，长啸一声，驱散了暗云中的惊雷电光，“女娲——我狐族如今重现十二尾天狐血脉，你即便是伏羲亲妹，也不要咄咄逼人！”
天空中的暗雷渐渐退去。
白苏的神色也渐渐地平静回来，待海面风平浪静的时候，她终于站起身。
大长老默默地看着这个他一手拉扯着养育大的孩子，没有说话。
“阿妩，应该分娩了吧？”良久，白苏问。
“……嗯，是天生的九尾，狐族终于是在绝望的尽头迎来了希望。”三月开口，回答。
“嗯……有血脉的延续，就有希望……”白苏低头，然后微笑，“等我万年之后再次苏醒，狐族，应该就是另外的一副景象了吧……”
“不管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狐族，都会留下你的位置……所以，一定要醒过来啊。”三月抿起嘴角，目光看向苍茫的、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暗潮的归墟之海。
——【即便是沉睡自疗，等到万年之后，想要苏醒过来，也是九死一生的赌博。】
“……我会醒过来的……放心吧……就算，我也不知道，万年之后醒过来的那个我会不会还是原来的我……”白苏低笑。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青丘的孩子。青丘的大门，从来不会对着它的孩子合上。”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大长老淡淡地说，“去吧，孩子。我们就算是一把老骨头了，也会等到你苏醒的那一日。”
白苏微笑，眼眶泛着粉红的颜色。
腾空而起，缓慢地，坚定地，走向了那片苍茫的海域。
当她踏入这片海域上空时，一道劲浪拔海而出，将她整个人身笼罩在其中。
就在海浪完全闭合住的那一霎那，大长老分明看到，那道纤细妖娆的人影，向着他的方向，缓缓跪下。
重重叩首。
——【大长老，不肖子孙白苏，辜负了您与诸位先辈的期望……白苏……无颜面对战死沙场的我族先辈……只求万年后，狐族，仍有白苏栖身之处……】
大长老合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孩子，只要你还肯回来，狐族的先人，永远不会怪罪与你。】
苍茫的归墟之海上，似乎也响起了一声幽幽长叹。
低回婉转。
久经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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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合上眼，当所有的感知渐渐消退的时候，白苏的眼前，倏然闪现出的是在数千年前的画面。
——“还不跟上？”那青衣肃然的青年转身在桃花树下看她，轻轻地问，眉如墨黛，眸似星辰。
那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敢再去回忆的画面。
每一次想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白苏苦笑着合上了眼。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狐狸，她爱上了一个人类。
然后，她想要把自己变成人类。
她和主宰她命运的女娲说，她不要什么位列神班，她要成为人类，她不要什么天地同寿，不要什么法可通天，她要和他一辈子厮守，生儿育女。
女娲说，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他能抛弃大业和你退隐，那么，我让你成为人类，如果你输了，那你就乖乖地老实地听我的命令，好不好？好不好？
她咬牙说好。
但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那个人类离她，都是好远好远，最近的一次距离，是他亲手将她推开。
女娲赢了。
她输了。
但是小狐狸不想认输。也不愿意认输。
于是，小狐狸离开了养育自己的地方，离开了那些呵护疼爱她的长辈们，独自一人闯进红尘纷扰的俗世。
但是，她还是抓不住那个人。
就像东海鲛人的族落里流传了几千年的那个故事一样。
小鲛人公主爱上了人类的王子，但是，那个人类王子却要和同样身为人类的邻国公主在一起。
小鲛人公主放弃了自己一切的尊荣骄傲，让美丽的鱼尾化为行走于利刃上的双腿。
她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人类。
可是，那个人类王子还是不爱她，还是和他的邻国公主走到了一起。
因为，她终究不是人类。
不管兜兜转转如何努力。
现实就是现实。
所谓皆大欢喜的故事只是童话和传奇。
清朝的那个落第秀才写下的精怪故事曾经是她最喜欢看的。
因为，不管如何，在更多的故事的结局，都还是皆大欢喜，狐族的女儿和人类的书生厮守一生。
^h
可是现在再回想那些看过的故事，白苏却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只看到了皆大欢喜，却没看到两相别离不相见。
那落地的秀才也只是在书斋中写了一辈子的精怪故事。
白苏大笑着，将眼睛紧紧合上。
一滴泪水，自眼角缓缓滑落……
——就这样睡下去吧……或许睡着了之后，就不会痛了苦了恨了。
她拼尽一生欢，终究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只愿苏醒之后，又是一个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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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芬芳，蜂蝶竞妍。
白苏怔怔地看着自己细嫩的双手，细腻清晰的掌纹，还有身上火红的裙装。
自从商周的时代结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这样艳丽的颜色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归墟之海沉睡的吗？】
——【为什么，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还不跟上？”
低沉干净的声音忽然传进白苏的耳中，她不敢置信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她此生再也不敢回忆的当年。
那青衣肃然的青年转身在桃花树下看她，轻轻地问，眉如墨黛，眸似星辰，唇角轻柔地翘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几乎不可查见。
白苏怔怔地看他，仿佛是看着一个脆弱细碎的梦。
“怎么了？还不跟上吗？”那青年似乎是作势要走，白苏忽然回神过来，扑上去，紧紧抓住那青年的衣袖，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修长，温暖。
青年微微愣神，却又很快反应了回来，想要抽回手，却被白苏执着固执地紧紧握住。
青年低头，对上女孩子如同受伤小兽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再也不挣扎。
“姜……尚？”唤出这个被封禁了千年的名字，白苏只觉得，喉头干涩。
“怎么了？”青年耐心地看着她，眉眼清俊，一如曾经。
“没……没什么……我只是……不……没什么……”
——【如果这是梦境，那就让她放纵一次。】
——【这一次，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不会任由摆布，她都要，紧紧地，抓住他。就算他退避，他犹豫，她也不会轻易地放开手。】
这是白苏，在生命之初的执着。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紧握住这一次最初。
哪怕下一次睁眼，她会发现自己沉溺在冰冷的归墟之海中，似乎忘记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东西，生命回归空白。
但是这一次，她不要再让遗憾充斥自己的生命。
绝不。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好久没虐了，重试身手果然宝刀未老啊未老！
嘤嘤嘤。大家留言么~~~~亲~~~~~~
你们看最后白苏姑姑还是he的对吧对吧对吧【心虚对手指
嘤嘤嘤，满地打滚求留言打分撒花花~~~~~~~~~~~~~~~~~
不给人家精神动力人家都没有爱发接下来的白泉妹子幸福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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