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吹笛的人,已经知道笛声无法进行更精密的操控了,所以再吹下去也是白费力气,不如省点力气停掉。
但是这个笛声对这个巨人的动作,有没有直接的影响呢?
就阮玉珠刚才的体会,还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但是在另一边,举着望远镜一直望着这边的上官柔却又在心里记上了一笔——在笛声控制后,笛声一旦停下,越是强大的人,越会受到影响。这个巨人刚才至少停了两到三个刹那,如果不是阮玉珠身陷重围没空观察的话,一定会趁这个时机对这个巨人发动致使的一击吧!
但是阮玉珠现在与这个巨人一对一,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与他纠缠。
通往教弩台并不止一条路,阮玉珠没必要一条道走到黑,她很快就开始了逃跑——巨人的速度很快,但是身体过于庞大,遇到窄小的巷子就只能硬挤,最后居然被他自己将自己挤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边正巧各是一幢楼,左边就是四层楼的齐云阁,右边比齐云阁低一些,是两层楼的一处浣纱所,正好将这个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家伙挤在了里面。
阮玉珠回头看看,觉得这倒是个机会,于是又打消了逃走的念头,而是将飞刀掷出,正中他的鼻梁,直直地插到了脑子里,了结了他的性命。
阮玉珠过去仰头看看,只见这个巨人皮肤粗糙,似乎经过多重的打磨,厚得如同遍布老茧,如果不是自己的军刀锋利,只怕还割不破他的皮呢。再看他的身上,胸口有皮甲,护住了心脏,腕、肘、膝、踝、咽喉等处皆有防护装置,唯有头部没有。
——为什么不在头部装?
如果在头部有个铁面罩之类的东西,自己的这一击决没有这么简单就得手。
阮玉珠怀着这个疑问离开了这里,向着教弩台前进。而上官柔在之后才过来看了一下结果,对这样被挤住而眼睁睁等死的巨人也是无奈苦笑:“看来,要控制住意志强烈的人,还要多花一番功夫啊!”
那头的阮玉珠,却已经回到了原先的路上,这一回没有阻拦,顺风顺水地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看到了教弩台——这教弩台名为台,也确实是座高台,足有五米多高,有三层楼的样子,而台阶只有一个,而且很窄,仅能供两个人并排上下。教弩台的周围是一圈平地,而且是比平地还要低的堑坑,而且是分上下的,可以列三层,每层一圈可容纳约三千多人,三层就是近万人,再加上最外围的部分,一万五千人是绝对可以容纳的。
但是现在阮玉珠却看不到这些——她的目光被一座尸山给挡住了。
阮玉珠一直没有闻到很浓的血腥味,所以一直认为这座城的伤亡应该不会很大,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几乎与通往教弩台通道两旁的高楼还要高。
教弩台地处云来城的西南部,这里修着两部粮仓,一部钱库,一部装备库,还有一所瞭望台。
阮玉珠为防有敌人占据了瞭望台,而小心翼翼地在暗影之中行进,却没想到这里有一座尸山。走近了一看,才知道这些人虽然死了,却没有受到大量的体外创伤,从而没有大量的失血,都是头部遭受了重击而亡的。
——攻击头部,果然是消灭他们的良方吗?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敌人?
阮玉珠忍住恶心,开始攀这座尸山——没办法,这尸山比两侧建筑的围墙还要高,就算先攀到围墙上去,也不知道那些围墙里面会有什么,还是直接攀这尸山来得直接。
尸体堆得很高,但是却很牢固,阮玉珠这样攀上去,居然也没有发生坍塌,而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是盛夏,这些尸体还没有发出浓烈的尸臭,毕竟发生这些事才一天多的时间。
这边阮玉珠攀上去了才发现,里面居然是有燃着灯的,只是由于四周建筑又高,居然没有什么灯光能及远,怪不得像是整座城都在黑暗中一样,一点灯火也没有。
阮玉珠悄悄地露出头来,只见远处的高台上,或卧或站地还有数百人,而在周围的空地上,也有一大群人围着。
阮玉珠没见到过这么多人在一起,大致数了一下,觉得几千人总有的,虽然不如自己想像中能救个一两万人,但九救下这么多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阮玉珠从尸山上跳下,两边立即就有人冲杀过来,阮玉珠忙道:“别忙,是我——阮师爷!”
周围过来的人,听到她喊话,都是顿了一下,但仍然齐齐发了声喊各自用长兵器来控制她。
阮玉珠也不认识这些人,看这些人的穿着,居然还很破烂,手里拿——是木棍?还有……铲子?锄头?镐?
刹那间,阮玉珠明白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了,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并且守住了教弩台了!
事实上这些人,就是那李王两家一千名家丁家奴,因为要上前线了,李王两家派人去茂陵说情,又花了一大笔银子,总算是把这些人给赎回来了。
这些人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下人,但人家这是为了你们李王两家出力才被抓的,你们见死不救,那以后还有谁为你们卖命?你们李王两家背后的人,会怎么看你们?把你们当成是无情无义天性凉薄的人?
所以李王两家就算出钱,也得把人捞出来——更何况还有自家小辈在里面。
于是刚好在这一天,一千名服役的人进了云来城,反而成了没有中过毒的,也最没有可疑性的人!
☆、第 35 章
吕超和袁润迅速把这一千名虽然不像正规军那样经受了严格的训练,但好歹也比寻常人好一点的家丁们集结了起来。他们多少接受过一些看家护院常规练习,所以也才能爆发那样大规模的械斗。
于是,正是由于这些人被成功地组织了起来,袁润等人才可以在教弩台这里与杀手组织的人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攻防战!
现在这些人执着长“兵器”围将上来,阮玉珠居然一时间都找不到什么破绽,看来着实是受了一些训练的。
阮玉珠已经看到了在高台上的袁润,便一边躲闪,一边高声喊:“罗知县,是我!”
袁润本来正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忽然听到阮玉珠的声音,忙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她身边的莫兰却是早看到了阮玉珠,忙拉着她的袖子,指着阮玉珠所在的方向:“是阮师爷来了。”
袁润的心也一下子抽紧了,忙站起身来,身旁的吕超却道:“大人且慢,阮师爷此时前来,只恐有诈,还是勿让她近前。”
袁润知道吕超也是一番好心,生怕阮玉珠中了毒,受到别人的操控,但是她怎能忍受与阮玉珠这样相见却不相亲?!
“不,让她过来,我相信她!”
袁润意气用事了,她身边的人全当耳旁风——这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县令啊!能在这种人人自危,神经紧张得如同一张绷到极致的弦一样的时候,饶过阮玉珠一命就不错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只要那见鬼的笛声一起,就会有人像发了疯一样地攻击身边的人,堵上耳朵也没用,所以必须把一切看起来不稳当的,可疑的人都挡在外面。
“尸山”,这当然不是自然堆起的,这一点阮玉珠刚才就明白了,不然怎么可能她从下攀到上,都没有发生滑坡和坍塌呢?所以这一定是有人故意筑成的。
而在这几条通往教弩台的路上筑就这一座座的“尸山”,对于攻方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拖成持久战更是对杀手组织的人不利。所以堆起这几座尸山的,必然是内圈的人,也就是袁润等这些困守这教弩台的人。
所以阮玉珠在看到周围这些攻上来的家丁,心里也明白这里的人也算是劫后余生了,他们的神经必然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所以阮玉珠也并没有于力抵抗,只是在保证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慢慢地向对方表示没有敌意,然后化解这些人的紧张。
“大人,我下去看看吧。”莫兰一把拉住要下高台的袁润,“您是一县之主,不能轻易赴险。”
袁润怒瞪着莫兰:“哪里有险?”
莫兰尴尬了一下,然后道:“阮师爷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不能保证她就是正常人——刚才何县丞不也是突然发起狂来的吗!”
原来何乐水已经中了毒犹不自知,在一起集结到这里的时候,被笛音影响而攻击身边的人——可怜的是,他第一个杀的,乃是自己的妻子和她抱在手里的幼子,等到身边众人控制住他时,已经抢救无及了。
一开始众人因为何乐水的身份,倒也没有杀他,只是把他牢牢地绑了起来。结果后来他自己嚼烂了舌根,堵住了自己的气管,窒息而死。当时人们正关注几个方向的战斗,不但要打,还要一边打一边堆起尸山以阻止敌人的推进,所以等众人发现何乐水这边有异时已经晚了。
何乐水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救药的大错,但随着何乐水的死,不断有人陷入疯狂,有几次甚至影响到了在“前线”作战的那些家丁们。
所幸这些家丁是当日才入的城,都没有中到毒,便是在作战受了伤,也会很自觉地把自己绑起来躲到高台下去。
而在“尸山”堆成之后,里面的人才总算安定了下来,没有再出现中毒而疯狂的人了。但此时阮玉珠的出现,又让众人那颗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所以现在人心惶惶,如果袁润一意孤行,只怕会激起所衷肠的“民变”,所以莫兰这也是在暗中提醒袁润。
果然,袁润一听莫兰的话,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因为莫兰自从跟了二人,一直表现得沉稳又冷静,而且从未有过二心,现在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身处险境就对阮玉珠敬而远之才对,现在这样说,必然是有她的用意。
所以袁润一想就明白了,于是便道:“那好吧,莫兰你下去看看,若是没有外伤,就带她上来吧。”
因为中了毒而发狂的人,大多是因为受了伤,毒性从皮肤侵蚀到内里的。而直接吃下毒物的人并不多,还多是那些在大搜检中的漏网之鱼。像何乐水,他也同样是逃亡到教弩台的途中不小心被刺伤了胳膊,原本以为那是没什么要紧的轻伤,却没想到这毒的毒性这么猛!
袁润当然知道这是一种毒品,但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快发作的,反而比其他人更吃惊。因为毒品就算是发作,也不会是这个样子的,而会是慢慢地上瘾,第一次吸毒甚至会感到痛苦,哪会像现在这样立即就亢奋起来,不管不顾地拼杀!
这可比阮玉珠对袁润描述得更夸张啊!
到了这一步,袁润当然也知道,这□□正在不断地进化,或者说改进,于是便想到了那个阮玉珠从青槐的口中听到了名字——陆定芳!
听名字,似乎是个女人,但心肠却如此歹毒,居然研制这么伤天害理的毒品,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啊!
所以袁润一旦冷静下来,也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如果阮玉珠真的受了伤,那中毒的可能的确会很高,那自己是为她寻到解药的——哪怕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这毒品到底有没有得解!
如果我出了意外,谁来解救你呢?我的爱人!
所以袁润自己安全,如果她出了事,没有人会把阮玉珠当一回事的。
这边袁润在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那边莫兰已经下了高台,走到了阮玉珠的面前:“阮师爷,你受伤了吗?”
阮玉珠先是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的安危,后来看她神色不对,便正色道:“没受伤啊,怎么了?”
莫兰松了口气,道:“城里来了敌人,刀上涂了毒,被砍伤就会中毒,而中毒的人会发狂。”
阮玉珠点点头:“我路上也遇到了发狂的人了,不过并不难对付,他们的动作都很笨拙,或者头脑死板。”
莫兰吃惊地看着阮玉珠——大家对付得那么吃力,不惜一切代价才保住了的最后据点,阮玉珠居然说得这么轻松,她到底是怎么何做到的?
莫兰倒是真没有怀疑阮玉珠,但是她吃惊的眼神却让阮玉珠误会她在怀疑自己,便笑道:“你忘了我在无歧镇已经见识过这种毒物了吗?现在虽然这些人中的毒效果更强了,但实际上却仍然是同一种东西,我是有对付这种毒物的经验的。”
这句话没有说错,在穿越之前,阮玉珠打过交道的毒品各类繁多,就算这里的毒品效果出乎她的意料,她也同样能抓住一些规律。
阮玉珠道:“你们守多久了?那些人有多久没有再发动进攻了?”
莫兰道:“倒是已经有两个多时辰没有再发动进攻了。”
阮玉珠回头看看那尸山:“这些尸体,都是本县的百姓吧?”
莫兰脸上显现出不忍和愧疚,甚至痛苦的神色:“是的,我们没敢让他们进来,因为他们之间混有太多的中毒者,如果放他们进来,我们这里的人全部都要沦陷。”
阮玉珠点点头:“直说吧,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我们杀的?”
见阮玉珠用“我们”而不是用“你们”,莫兰的神色才缓和了一点,而四周的几个王李二家的家丁,也都惭愧地低下头去。莫兰轻声道:“我们杀了很多人,比那些敌人还要多。”
人都是自私的,如果说为了保全大疗分的人而牺牲小部分的人还可以说得过去的话,但现在可是为了保全少部分的人而牺牲了大部分的人了,这可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