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仪宫”,后宫最奢华之地,烛火映照着四周金雕玉砌的陈设反衬出星星点点的光彩。
而宽大床榻上毫无生息的身躯,同这金璧辉煌的陈设极不相衬。
尹淑焦灼的目光牢牢的锁定在朱炳煜的脸上,她的指关因紧张过度而有些发白。
而朱炳煜的脸色无比凝重,他再三仔细听脉之后,终于叹了口气。
“怎么样了?他的身子已经暖和过来,怎么还不见苏醒?”尹淑见他此状,颤声问道。
朱炳煜没有理会她,伸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熟练的挤开床上之人苍白的嘴唇,将药丸塞了进去。
“你给他吃的什么?”尹淑忍不住再次发问。
“护心丹!”朱炳煜没有看她,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尹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算是稍稍安定下来。
这护心丹,极其珍贵,其配方难寻不说,单单是制作工艺,也是非比寻常。成功的机率极小,而世间唯一掌握它制作方法之人,便是面前此人。
自己就算贵为后宫之主,也只是听闻过,而从未得见。
早年先皇甚是珍视此药,时时催着为他炼制,更因此将么眼前的男子视为神明,礼让三分。
“有着这瓶护心丹,佑儿的身体想必很快便能恢复过来。”尹淑满怀感激的看着朱炳煜。
“你以为就凭着几颗小小的药丸,便能救得了他?”朱炳煜冷不丁道。
犹如一盆凉水浇在尹淑的心上。
“什么?天师你的意思是.....这样也救不了他?佑儿他......他到底怎么了?”尹淑彻底慌了神。
这该用的办法,都试过了,佑儿还不见苏醒。
而这天下第一御用奇药都用上了,也救不醒他?佑儿他......到底为何会如此?
“哼!他弄成今天这样,还不都是拜你所赐!”朱炳煜冷冷的答道。
“‘拜我所赐’?本宫......我不明白天师所指为何,还请天师明示。”尹淑心底更是慌乱不已,焦急的望着朱炳煜的冷面。
“若不是当年你用那肮脏卑鄙的手段,将毒下在还是幼童的他的食物当中,他如何会寒毒缠身,终身难愈?”朱炳煜的目中射出一道寒光,气恨难平的说道。
“寒毒?缠身,终身难愈?是......我......?”尹淑攸的从床榻边站了起来,一脸惊骇。
她的记忆一瞬间蜂涌而来。
那是一幕遥远,却清晰无比的画面。
当自己第一眼看到瑾妃,带着那个孩童,孤傲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瞬。
她绝美而苍白的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意。
这笑意,令自己心底当即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自己到底在怕什么?自己无法一一道明。
但自己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
这个女人,一个下等奴婢,离奇失踪了八年,先皇便没日没夜的找寻了她八年!
也是自她失踪之日起,自己方才明白,自己在丈夫的心目中居然没有一丁点儿的位置。
随后几年里,父亲逐渐的失势,自己又无子嗣依靠,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以至于为了保住后位,自己不惜双手沾满鲜血,将先皇宠幸过的妃嫔,有了身孕的女子,不遗余力的除掉。
而自己费尽所有力气,除去了数不清的对手,却漏了面前这一位。
如今,她突如其来的凭空出现,还手持着一件绝世利器,一个名叫萧天佑的男童----被皇上当即赐封为储君的唯一皇权继承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这个后果,在她带着她的孩童,贸然闯入自己领地之时,便应当一清二楚!
自己没得选,除掉她母子二人,是一个正常人的本能反应。
所以,那晚自己下了两道秘令。
一是,命人携带祖传神药‘化骨水’,潜入待召侍寝,正于温泉中沐浴的瑾妃身边,将这个头号对手化于无形。
而同时又命人将另外一种奇药----寒毒,那种无色无味,却令中毒者全身发冷,如果感染了风寒一般,却是杀人于无形的剧毒药粉,投到男童的食物当中。
……
“竟然是我.......下毒害了自己的亲儿?”尹淑神色呆滞的念叨着,如同中了盅一般。只是她眼中的泪水,毫无声息的滴落。
“若非当年我催功及时为他逼出大部分毒,恐怕你现在只有到他的坟头上去忏悔痛哭罢了。”朱炳煜的眼中再次升起厌恶之意。
做事如此狠绝毒辣的女人,也配落泪?
“我居然差一点错杀了自己的骨肉!”尹淑再一次哑声道,浑身无力的倚着床榻,痛悔不已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佑儿,都是娘亲的错,都是娘亲害了你!”她继而用手轻轻的抚摩着萧天佑毫无生息的脸庞,声音里透着无比的伤痛之意。
“住口!你休要提那两个字!你不配!”朱炳煜突然暴怒的喝道。
她更不配为人母!那两个字自她的口说出,真是一种玷污。
“你在他的饭菜中下毒,你杀了养育他长大,视他为己出的昭容......你以为他会认你这个杀母仇人作娘亲?“朱炳煜的脸色气得发白,直直的向尹淑逼近。
这尘封的仇恨,刹那间点燃了朱炳煜胸中的焰天怒火,他伸出手去,掐住尹淑的脖子,并且逐渐加大力道。
“佑儿是我毒害的没错,但瑾妃,却不是我杀的......”尹淑的脸色惨白,她无力的辩解着。
“还敢狡辩!在池边捉到的凶手,还有他身上搜出的瓷瓶算什么!”朱炳煜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一分,直掐得尹淑颈骨咔嚓作响,几欲碎裂。
那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化骨水,是她家的独门秘制。即便是那凶手宁愿咬破藏在牙中的剧毒自尽,都没有吐露一字半句,她以为她就能抵赖得了?
歹毒邪恶无比的女人,用那邪恶无比的毒药,将昭容这般善良美好的女子化得无影无踪,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剩。
她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愤!就算她死一万次,也抵偿不了分毫!
仇恨的怒火吞没了所有的理智,朱炳煜的双瞳染上赤红的血色,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
那粗大手掌下的纤细颈骨发出喀嚓之声。
“毒……还完好未动的在瓶中......怎么可能化得了她.......”尹淑撑着最后一口气,为自己辩白着。
此言一出,朱炳煜的面容顿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