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的叶小将军死了!”
赫赫有名的江湖帮派明洛阁日前放出消息,前朝元帅叶城之女叶逸几日前重伤不治离世,葬礼将在明洛山下梅府举行。一时间世人唏嘘不已,又猜疑不定。
“谁?叶逸?她怎么会在明洛阁?”
“谁知道呢?当年叶元帅勾结南境敌将锒铛入狱,先帝念在他多年戍边有功,没有株连,可就算她没死,她又怎么会到了明洛阁呢?”
“那有什么奇怪的,叶城勾结南境敌将,明洛阁又是南境显有名的一大帮,与朝廷素来不睦,自然是会有联系的,叶城死后妻女投靠明洛阁也并不奇怪。”
“这不对啊,叶城死后,他夫人不是已经殉情了吗?传闻是带了孩子一块儿去的。”
“是啊!再说了,就算没有株连,先帝也不可能允许他们投奔明洛阁?”
“我听闻,”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一人突然开口,眼睛滴溜溜一转,四下看了一番,才道,“我听闻这叶逸是改名换姓,进宫嫁给了当今圣上的!不久前皇宫传出的丧报,贵妃病逝,这病逝的贵妃就是!”
“什么!”
“如此宫廷秘事,你如何得知?”
“你小点儿声,当心招来杀生之祸。”
此言一出,众人惊骇。
无论在哪儿,小镇的茶馆永远是最能各路消息八卦最为集中的地方,大到哪位位高权重者获罪伏诛,哪门约了哪派的掌门将于何地一决高下,小到哪门哪派的小姐私下里见了谁家公子,又有哪位大臣家娶了一房妾室,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这样的地方无论是用于散播消息,还是探听消息,都是绝佳的选择。
“这有什么,这儿是明洛,山高皇帝远,他皇帝再怎么神通广大,他手也伸不到这儿来。”说话的人得意道
“若真如你所说,那明洛怎会此时才举办丧礼?”
“传闻当时那位贵妃娘娘根本就没死。”那人老实把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那怎么这会儿又死了?”
“还是伤重不治死的。”
“还是在明洛阁!”
一旁的人们纷纷提出质疑。
“这,我不知道。”那人见没人信他,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切!”众人不屑,都不再理他。
“你不会接下来要说贵妃是皇上杀的吧!”有人揶揄道。
众人都玩笑起来。那人竭力想为自己辩驳,却是无人再理他,十分羞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自是无人理他。在这样的茶馆里,没有人会去在意这样一件事,这样一个人。
不料那人刚出茶馆的门,就被人从后头敲晕,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这一日的天气是极好的,天空中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将金碧辉煌的宫殿掩于其中,阳光刺眼,看不真切。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反射的光芒照在宫人身上,犹如鹰眼,盯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让他们时刻不敢逾矩;亦如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不堪重负,终日惶惶。
半年前,宫里少了一位贵妃娘娘,一个月前,又多了一位寒妃,后宫佳丽三千,多了谁少了谁,都不打紧,不过谁要和谁玩心眼而已。可怪就怪在,数日之前,皇上去了寒妃娘娘宫中,没过几个时辰,寒妃消失,皇上下令处死所有寒妃宫中的宫人,众人一阵惊疑。
那日之后,皇上就再没有进过后宫,于是就有些妃嫔坐不住想要打探一二,结果但凡敢问及那日之事的人,无一例外第二日就会变成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一只。此后,无论是寒妃还是贵妃都变成了宫中的禁忌,无人敢提,无人敢问,更无人敢议论。
所有的妃嫔都被冷落禁足,有不懂事的,想要凭借家中势力,趁机博得一二圣心者,或打入冷宫,或贬成庶人发配边疆。偶有皇上醉酒之后宠信一二宫女,第二日,那人不是赐死就是送入辛者库。曾经被皇上宠幸这样人人趋之若鹜的好事如今变成了宫中所有女子的噩梦。
整座皇宫之中,弥漫着压抑、阴沉,无人敢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人人惶惶自危,日日坐立不安。
楚天凌坐在龙椅上,侧着身,用着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闭目养神。此时的他并无睡意,已经快五日了,他不曾安稳睡过一夜,他总会在睡梦里看到叶逸临死前那阴鸷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神。
感觉到有人靠近,楚天凌缓缓睁开眼。那一双眼深得很,又泛着些血丝,带着些红色,不自然的流露出了寒意。
大殿左侧设有一屏风,屏风后站着一人,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将那人的的轮廓印在了屏风上。
人影拱手行礼,上报:“皇上,暗影回报,寒妃娘娘名叫洛柒,是明洛阁的柒小姐,是——是贵妃娘娘的结拜姊妹,寒妃娘娘带走贵妃之后纵马狂奔三日,回到明洛阁时,贵妃娘娘确实已经没了。”
“明洛阁上下都称贵妃娘娘为逸姑娘,还大张旗鼓的给贵妃娘娘举行了丧葬之礼,允许各地的人前去吊唁,贵妃娘娘入宫前救下不少人,因此前去的人不少。”
闻言,楚天凌微微挑眉,脸上浮现了一个阴冷的笑容:“是吗?那我身为夫君怎么能不去凑一份热闹呢?她生前最爱莲花,派人准备十盆上好的文君拂尘送去吧,就说是故人相赠。”
“是!”
“明洛阁……明洛……”楚天凌手上把玩着一只白色的玉镯,那玉镯通体透亮,不掺杂一点儿杂质,从其纯正的色泽就能看出,这是只品质极佳的和田玉镯。楚天凌自言自语的念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人影:“你们竟能从明洛阁探出消息?”
“咳咳,”屏风后的人被这一问,就觉得后脊梁生出一丝凉意,心里瞬间没了底气,磕磕绊绊的开口,“确,确实不是我们自己查出来的,消息是明洛阁故意放出的,他,他们故意把消息说与了一名男子,还让他到市井之中散布,引起我们的注意……”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前一刻还被楚天凌把玩在手中的玉镯此时碎了一地,部分碎玉还未及停下来,一路滚下了殿前的阶梯。
屏风后的人此时身形躬得更厉害了,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静立,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汇集到了下巴,将落不落。
半晌,方听得楚天凌开口道:“我之前让你搜集明洛阁的消息,结果怎么样了?”
听闻此言,那人更觉得今天自己的性命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但又不能不答,只能颤颤巍巍的开口:“回,回皇上的话,有关明洛阁的种种,市井之中流传甚多,明洛阁占据着明洛九郡土地,在这一片,无人敢胡作非为,也没人能做出胡闹的事情来,数十年来从不曾有过例外。就,就连我们派出的暗影也都在进入明洛之后便消失了,做得极为干净,不曾查到仍何痕迹。”
“听起来,你们不仅没有查到消息,还损失了不少精锐。”
那人的衣襟已经浸湿了,硬着头皮答道:“是。且明洛阁极为神秘,无人知其来历。有人说明洛阁是前朝一位皇亲在王朝覆灭后创立的,也有人说明洛阁乃外邦迁入的,并非本土而生,广泛收罗了各路勇士,门下武艺精湛者数不胜数,众说纷纭,却都无从查证。”
“呵,那么长时间了,你们连人家背景都查不出来?”楚天凌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倒,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噢?”
“明洛阁应该是洛氏家族在支撑着,阁主应该就是寒妃娘娘的母亲,也是姓洛,传闻寒妃娘娘将成为新一代明洛阁的少主。”
“呵”楚天凌冷笑一声,“这么看来,这个明洛阁也不怎么样,当真是后继无人了吗?竟要将江山交到我的手下败将手里,还是一个做过我的女人的人。”
“寒妃入宫,是明洛阁的安排吗?”
“不,不是。”
“那是她自己?”
屏风后的暗影真的已经不想再回答下去了,现在的他身上的衣服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身上,黏乎乎的,但是他连抬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汗珠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脑袋就搬了家,可是皇上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的难以回答,他不敢再有迟疑,答道:“回皇上,不是明洛阁,是玄雨堂。”
“玄雨堂?”
“是。玄雨堂是民间一个负有盛誉的医药馆,在民间的影响力不小。”
“这又关玄雨堂什么事?”
“寒妃娘娘,是,是洛阁主和玄雨堂现任堂主的女儿。”
“啪!”又是一声脆响,是茶杯。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这已经是楚天凌第二次摔东西了!暗影能够看到殿前混杂的陶瓷和白玉的碎片,他盯着其中摇摇晃晃,还未停下的一片,生怕今日自己同这茶杯一样,被摔个粉碎。
不料,楚天凌说出的竟是:“退下。”
暗影如获大赦,连忙行礼告退,刚要离开,就听得楚天凌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洛阁,从玄雨堂查,明洛阁铁板一块,玄雨堂或许是个不错的缺口。”
“是。”暗影忙不迭离开了大殿,刚出宫门,他只觉得阳光是那么的明媚,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大殿里再次只剩下楚天凌一个人,他坐在鎏金龙椅上,闭着眼缓缓往后靠去,紧皱的眉头让那张像被技艺精湛的匠人细细雕琢过的脸染上了一丝不耐。
楚天凌又想起了叶逸临死前的那张脸,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竟也会露出那样的阴鸷和憎恨。叶逸到最后留给他的印象是狰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