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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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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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妍过往无数次的噩梦里, 都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她的夫君,那个清雅的, 淡薄的,风光霁月的男子, 温柔地凝视着另一个女人, 教她下棋弹琴, 吟诗作画,没有丝毫不耐。

    一国之相, 六部之首,平日里有多忙大抵是能想到的,但即便再忙,他也能抽出时间来陪他的瑶儿, 瑶儿有所求, 他便有所应。

    那是张妍第一次见识他对孟瑶的宠爱, 手把手教她抚琴,他眉目淡雅, 薄薄的唇瓣微微张合,似是解说着什么, 女孩儿时而鼓脸,时而蹙眉,时而抬起头笑嘻嘻望着他。

    成熟与稚嫩, 清冷与灵动, 结合在一起竟毫无违和之感。

    似师徒, 似兄妹, 更似……恋人。

    张妍妒火中烧,她是真心实意喜欢他的,成亲以来她对他无微不至,而他总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原本以为他生性如此,可如今看到这一幕,她才知自己以前错得多么离谱。

    她接过丫鬟端着的托盘,迈着碎步入内,房里的人显然也察觉她的存在,孟瑶眨着杏眼,望了望贺谨之,又望了望她:“你是谁呀?”

    张妍简直气笑了,贺张两家的婚仪洛安城内谁人不晓,这小姑娘到底是愚蠢无知还是明知故问?

    没理会孟瑶,只对着贺谨之道:“相爷,妾身熬了鸡汤,给您补补身体。”

    贺谨之也没起身,微微颔首:“嗯,放下吧。”

    倒是孟瑶嗅着鼻子跑了过来,双眼放光:“好香呀……”

    张妍退后一步,冷道:“这不是给你的。”

    孟瑶无辜地看了她一眼,回头对贺谨之道:“谨之哥哥,瑶儿饿了,想喝鸡汤~”

    谨之哥哥?贺谨之何时多出了一个妹妹,就连她私底下也只唤他“相爷”而已。

    然而下一刻,他收琴起身,温和道:“既饿了,便端去喝吧。”

    得了他允许,孟瑶笑眯眯将托盘中的盅碗捧起,坐在一旁的桌边津津有味地起汤汁来。

    “相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张妍脸色差到极点,手指向孟瑶:“她又是谁。”

    贺谨之走过来向她介绍:“瑶儿是孟府小姐,我对她视如亲妹。”

    “视如亲妹?”她怒火中烧,几乎失去理智:“相爷确定是亲妹,不是情妹?”

    “张妍,”他语气比往常还要淡上三分,甚至夹杂着丝丝警告:“莫要无理取闹。”

    张妍扭过身,气冲冲走至孟瑶身旁,伸手就要夺过汤盅,孟瑶喝得正香,哪里肯还给她,于是两人便这样僵持争夺,分毫不让。

    突然“啪”地一声,汤汁迸溅,瓷盅碎裂,滚烫的热油泼洒至两人手背,瞬时烫红一片,孟瑶眼睛一瞪,立刻哭出声来。

    贺谨之快步上前,握住她被烫伤的手腕,冷冷瞟了张妍一眼,竟直直将人打横抱起:“来人,传大夫。”

    张妍一路追随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酸酸涩涩,同样被烫的手缩在衣袖里微微颤抖。

    直至此时此刻,她依旧记得当时的尴尬,无措以及深深没入心底的自卑,一度成为她曾经的梦魇。

    然而如今,旧景重现,她惊觉原来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既然他们早已情投意合,她就放手成全,她与贺谨之,原本便是路人。

    “爹爹,您还要坚持己见吗?”她如是说道。

    张庭生一肚子相劝的话硬生生咽下去,紧闭着嘴,不再吱声,随在他们身后赶来的贺老夫人和贺敏也愣在了当场。

    孟栩看了看两边的人,顿觉大事不妙。

    贺谨之不动声色松开孟瑶,起身拱手:“老祖宗,张大人。”

    张庭生勉强回以一礼,张妍亦福了个身,面容恬静:“贺大人,实不相瞒,我与爹爹此次前来,是商量退婚事宜。”

    贺谨之不置可否,只望着张庭生,道:“这也是张大人的意思吗?”

    “当然,爹爹,您说呢。”

    张庭生被他们二人盯得头皮发麻,实在为难,好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妍儿……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

    张妍不可置信:“爹爹,您都看到了,贺谨……贺相心仪她人,您为何还……”

    “谁告诉你我心仪她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将她的话骤然打断:“我视瑶儿如亲妹,你不必多想。”

    张妍终于正眼看向他,嗤笑一声:“是吗?”

    贺谨之俊眉微蹙,他好歹身居相位,即便是她的父亲,也得恭恭敬敬尊他一声“贺相”,这个女人究竟哪里来的底气对他冷嘲热讽?

    “好了,”贺老夫人在贺敏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站了出来,瞥了眼贺谨之,道:“老二,你既说视孟小姐如亲妹,那么便由我这老婆子做主,认孟小姐为干孙女,如何?”

    “祖母!”贺敏第一个反对,孟家算什么东西,孟瑶又算哪根葱,凭什么一跃成为他贺氏的女儿?

    莫说贺敏,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孟府尚在,老夫人便认她做干孙女了?那么日后孟瑶到底是姓孟还是姓贺,孟府又是否同意老夫人的做法?

    贺谨之亦不赞同:“老祖宗,此举恐怕不妥。”

    贺老夫人坚决得很,敲了敲拐杖:“有什么不妥的,如果孟府有意见,让他们亲自来找我,从今以后,孟瑶便同敏敏一样,是你的亲妹妹。”说完后,又转向张妍,亲善道:“妍丫头,这样可好?”

    张妍紧抿着唇,老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宁愿收孟瑶为干孙女也不退婚,若她继续揪着此事不放,反倒显得无理取闹。

    可这婚,是非退不可的。

    “老祖宗,您不必如此,”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贺谨之一字一句:“我张妍生性狭隘,除非贺相能够指天发誓,从今以后,不再管孟瑶任何事情,不再插手孟府任何事务,否则,你我婚约,就此作废吧。”

    *

    忙活了近大半月,截至昨日,匪徒的清剿彻底告一段落,这段时日以来,官衙,墨影,羽林军皆不辞辛劳,表现卓越,朝廷特批休假一日,一日之后,各方论功行赏。

    林无锋玩性重,好不容易盼到的假期,自然得出去好好潇洒一番,正巧翠柳巷的媚楼最近重新开张,约了同队的兄弟,兴致冲冲叫上沈夜:

    “沈大人,你没去过媚楼吧,那儿姑娘身子又娇又软,往你怀里一扑,啧啧……”

    沈夜稍稍皱眉:“你不是娶亲了吗。”

    林无锋一愣,摸了摸鼻子,微微尴尬:“娶亲……也不耽误逛窑~咳咳,逛青楼吧。”

    沈夜敛眼:“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林无锋松了口气,幸而他没追着问下去,他算是看出来了,沈大人与他们就不是一类人。

    “那我们先走了。”

    沈夜微微点头,林无锋溜得飞快,背后却传来他沉敛声音:“既然有了妻子,便好好珍惜。”

    林无锋脚步一顿,片刻后不见了踪影。

    沈夜摇摇头,提起自己的剑往城西赶去,公主昨日便嚷嚷着想吃徐记的油饼了,如今形势回暖,盗匪问题得以解决,洛安城内少数商铺陆续开张,东西可能卖得贵一些,但也不是没有,且去徐记碰碰运气吧。

    而他不知道的是,秦宁此时却正在媚楼最顶层的雅间,游说对面的男子。

    “兰先生,你能来赴约,我很高兴。”秦宁一身轻便男装,盘腿而坐。

    兰舟眉眼清泠:“你是如何得知贺兰两家旧事的?”

    秦宁挑眉:“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绯色唇瓣动了动:“凤仪公主,谁人不知。”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便该清楚没什么秘密是本宫查不到的。”

    兰舟目光淡然无痕:“我与殿下似乎从未有过交集。”所以,你为何刻意查我的身份?

    秦宁笑了笑:“兰先生是三皇兄的心腹,本宫当然得好好查查,只不过先生的身世当真是令人惊讶,前朝兰氏,傲骨铮铮,高风亮节,如今却……,实在可惜可叹。”

    “陈年旧事而已,不值一提。”

    秦宁叹息一声:“先生此言差矣,想当年,兰氏也曾是与贺氏并驾齐驱,名满天下的高门望族,难道先生甘心偏安一隅,任仇家耀武扬威?既如此,先生何必随三皇兄北上洛都,隐于幕后替他出谋划策?”

    兰舟眯了眯眼,分明只是二八年华的少女,看问题竟如此透彻。

    “殿下多虑了,兰某受三皇子重恩,故效犬马之劳而已。”

    “那么,如果本宫承诺你,助你踏进朝堂,从此跻身官场,你是否也考虑考虑为本宫效犬马之劳?”

    兰舟骤然抬眸,踏进朝堂,跻身官场……于他而言,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当初锋芒过盛,三皇子性格承袭当今圣上,疑心极重,担心他为官入仕后不受掌控,所以时至今日,他仍只是一个王府幕僚而已。

    可他明白,自己所求远远不止这些,他真正想要的是踏足官场,与贺谨之,与贺氏真真正正较量一回。

    然而在秦溯眼中,他便是一只猛虎,放他入仕不亚于纵虎归山。

    “殿下所言当真?”

    秦宁端起茶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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