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唐放下手机,本来以为难得有了安静独处的空间,没有裴湛那个强势糙人骚扰,自己能消停休息,可看了会书关灯准备入睡的时候,发现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熬到凌晨两三点,干脆烦躁地坐起来,扭头看靠窗的那张空荡荡大床,寻思着裴湛这厮真是害人精,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失眠过,竟然会被裴湛传染。
裴湛睡觉刚开始浅睡的时候会打轻微的鼾,不过好在不到吵人的地步,阮唐能忍受,而且睡熟之后蛮安静,沉沉得像是陷进了床铺中,一动不动,呼吸绵长深沉,真是睡踏实的样子。阮唐发现自己习惯了裴湛睡在身边发出的动静,鼾声也好,呼吸也好,翻身窸窸窣窣摩擦床褥的声音也好,像是这个房间里必然的存在一样,突然空了,他倒不踏实了。
阮唐带上耳机子听睡前安神的曲子,熬到清晨快五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七点又被闹铃吵醒,睡了也就俩小时,挂着两个黑眼圈起床。黑旋风今天要出短差,没空过来做饭,阮唐饿着肚子出门,在路口早餐铺子随便买了俩包子,咬了一口觉得腻歪,他胃口被黑旋风养刁了,觉得外面的油有股子怪味,难以下咽。
没睡好没吃好的阮唐到了单位,肖代已经换上工作服准备去修复室了,跟阮唐打招呼道:“我今天还是修那个唐三彩,昨天秦钱把资料发过来了,你继续修汉代铁镜吧,先分析检测腐蚀程度。”
阮唐应着,打起精神开始干活,他也挺好奇铁镜上到底还能不能清理出凤鸟纹路,希望不至于全部腐蚀了。
铁的化学性质太活泼,生成的腐蚀产物结构疏松,长埋地下的潮湿环境中,会受氯化物等腐蚀介质影响,附着大量可溶性、吸湿性盐类,出土后又受大气污染介质跟潮湿环境影响,容易在铁器表面形成电解质溶液,要是不做科学养护修复,腐蚀速度惊人,经常苏粉断裂,严重的会全部矿化。
这跟对症下药一个道理,阮唐翻看秦钱送来的原始出土资料,好在秦钱主持工作老道严谨,埋藏环境调查报告里面记录很详细,大气、土壤、水分都有记载,还有ph值跟微生物分析测定,阮唐详细看了几遍,心里有数后准备做腐蚀程度检测。
先从简单容易操作的手段开始,不过他刚取来探针跟磁铁,手机嗡嗡震动几下,是新信息提醒,阮唐拿起来看:
裴湛:“小阮你看,我拍的刺猬!”
附带一张蜷在草地上的小刺猬照片,别说,还真是挺萌,阮唐有好些年没见过刺猬了,瞧着萌萌的小爪子多看了几眼,没给裴湛回复。他摆好笔记,准备记录磁性检测的分析结果,刚摊开本子,手机又嗡嗡。
裴湛:“有只松鼠跳树上了,没拍到!”
阮唐瞥了眼,开始通电检测,万幸还有磁性,没有通体矿化,他记录下结果,又开始局部检测,刚测了上半部分,手机嗡嗡又响,弹出裴湛新信息。
裴湛:“捡到块木头,给你刻个车钥匙扣?兔子?”
右上角磁性反应较弱,刚拿起笔要记录,手机又嗡嗡震动。
裴湛:“回个信儿呗,兔子行不?”
嗡嗡:“猴子?”
嗡嗡:“狗?”
嗡嗡:“小猫?”
嗡嗡:“小孩?”
……
阮唐被他烦够呛,干脆摘下手套回复:“刺猬。别发了,我在工作,关机了。”
裴湛贱兮兮秒回:“原来在看啊,我的小刺猬可爱吧,行,给你雕个刺猬。”
阮唐觉得裴湛有时候真是孩子心性,说好听是童真,说实话就是脑子缺根弦。估摸裴湛是找着活儿干了,消停下来没再骚扰,阮唐安心记录检测结果,初步测完后打电话给修复室里的肖代,问着:“肖科长,咱们馆能做x射线的无损探伤技术吗?”
肖代没几分钟亲自下来,笑道:“还是小阮基本功扎实,上次带过一个新人,啥也不测上来就要溶剂除锈。咱馆里的仪器出了点问题,你要是想快点修得去趟五仙市,他们那边配了专门的仪器跟分析员,需要帮你联系吗?”
阮唐点头说着:“麻烦点也得测,氧化腐蚀程度、铁的接缝、锈层下面的纹路跟镶嵌物都得查清楚,万一有错金银纹饰,盲目除锈可就麻烦了。”
肖代应下去联系,阮唐继续翻看资料整理笔记,想着有哪些注意事项,又去翻看前人的修复记录,埋在书堆里都忘了吃午饭,一条一条整理下来很快就到下班的点儿了,他倒是不着急走,只是手边安静了半天的手机又开始嗡嗡嗡响个不停,拿起来看,是裴湛发来的一连串图片。
裴湛刻了个李子大小的小刺猬,被他放在草地上各个角度摆拍,阮唐忍不住翘起嘴角,毛刺刺的小刺猬瞧着还挺逼真,圆滚滚胖乎乎的一团,裴湛这个手艺倒是挺讨喜。
发了将近十张图片,裴湛写道:“怎么样!喜欢吗?”
阮唐大发慈悲回复道:“还行。”
裴湛:“明天上山玩吧,我带你去河里抓鱼,烤着吃。”
阮唐:“你住人家寺庙,还想着杀生的事儿?”
裴湛:“又不在庙里吃,你带个帐篷上来,哥带你去个秘密桃花源。”
阮唐有刹那心动,不过仍旧拒绝道:“不了,明天约了人。”
裴湛:“不能约一天吧,你忙完过来,算了,我下山接你,中午能忙完吗?”
阮唐:“不去。”
裴湛:“就这么定了。”
阮唐:“眼瞎?我说不去。”
裴湛:“你说了不算,我抗上来。”
阮唐:“!!!”
这人怎么这样!鸡同鸭讲!
阮唐下班回去,分明很困但是仍旧入睡艰难,熬到后半夜快天亮了才眯着,愈发痛恨传染失眠的裴湛,想着上午约了权容去逛莲城的几个本地美食小店,没睡够也强迫自己起床洗漱,结果刚下楼就看见裴湛摇着车钥匙大摇大摆地进屋,阮唐瞪眼问道:“你这么早?”
裴湛拎着豆浆油条,笑道:“惊不惊?喜不喜?反正不跟你一起睡我也睡不着,天刚放亮我就下山了,还有爱心早餐,我家小阮想我了吗?”
阮唐白他一眼,没好气道:“又犯病了吧。我走了,朋友过来了。”
裴湛跟在阮唐屁股后面嘟囔道:“才一两天没见你就交新朋友了?到底谁啊?吃点再走呗,谁啊?我瞧瞧,门口是他的车?我说呢谁的车不长眼停我的大门口……”
阮唐骤然停住脚步,回头挡住裴湛,警告道:“闭嘴!”
裴湛一怔,觉得阮唐凶得过分,愈发不满,好奇地探着脖子往外看。
早就等在外面的权容见阮唐出来,下车打开车门,笑盈盈道:“没吃早饭吧?”
阮唐点头,说着:“你呢?直接去吃野菜团子?”
权容点头,看了眼别墅大门,问着:“那是你同事?”
阮唐道:“嗯。”
权容:“刚才进去我看到了。”说完发动车子出发了。
裴湛皱着眉头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心里极其不痛快,觉得在哪里见过刚才带走阮唐的陌生男人。笑得跟假面狐狸似的,还开个辉腾,挺能装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