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希和爱茜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坐在棺材上的少女仍然在那里发呆, 双腿一荡一荡的, 风吹过她身上的白裙, 月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比月色还冷,真是个经典女鬼的形象。
见她完全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爱茜也没有打扰她,和谢千希一起离开了这里, 开车回到倾宴的店里。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个时节天气渐冷,夜市也收得早了,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或摊位,校门前的街上也没有行人。
漆黑的夜色中, 倾宴的店铺亮着的暖黄灯光便像一盏小小的灯塔, 仿佛能穿透浓夜, 指引着黑夜里迷失的方向。
然而爱茜已经察觉到,这个店铺已经不是白天人们所看到的那个了。它现在是以一种异空间的形式存在, 在普通人的眼里,它现在跟其他店铺一样, 已经关门休息,漆黑一片。
能看到它的灯光的,都不是普通人,或者说, 不是人。
爱茜能看到, 是因为她是个女巫。谢千希能看到, 则是因为她身上带了倾宴给她的引路仪。
两人停好车,推开玻璃门,意外地发现店里居然很热闹,仿佛在开一个小型派对,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正在推杯换盏,蹦着莫名其妙的迪。
两人推门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扭头朝她们望了过来,热火朝天的场面突然停滞,一度十分尴尬。然而只停顿了不过两秒,店里的人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扭回头继续嗨。
两人:……
爱茜一句要打招呼的话噎住,默默地跟着谢千希穿过对她们视而不见的人群,走上楼梯。
上楼之后,楼下的声音和灯光便被完全隔绝,小客厅里亮着灯,主人却不在,两人一起回到她们的房子。
隔绝了外界的房间十分安静。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交流。谢千希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关了灯躺上了床,丝毫没有理睬爱茜的意思,仿佛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存在一样。
爱茜一直坐在化妆桌前的凳子上,默默地看着她,直到她上床睡了,爱茜在黑暗里静静坐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脱下衣服,对自己使了一个清洁魔法,然后又轻轻地爬上床,掀开被子的一角勉强盖住自己——这床上只有一条双人被子——尽量不打扰到旁边的人,自己端端正正地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躺了一会儿,她闭着的眼睛里,慢慢地流下泪来,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无声的悲伤如同无尽的暗夜一般笼罩了她,令她无处可逃。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九点了,爱茜做了一整夜的乱梦,醒来的时候有一个瞬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直到身边的人起床的动静惊醒了她,她才回过神来。
谢千希洗漱的时候,她穿好了衣服,叠好了被子,坐在客厅里等,等谢千希出来后,一起出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像是被完全无视了,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冷遇,便只好默默地等待。
两人从窗帘后的门里走出来,出现在倾宴的小客厅时,爱茜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人——成樱。
倾宴不在,只有成樱一个人坐在红沙发上玩手机,正面对着两人出来的那个门。
窗帘一动,成樱便抬起头来,接着便看到谢千希和爱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她顿时展开了招牌式的清纯白莲花笑容,站起来打招呼:“老师好,师娘好!”
爱茜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低头跟着谢千希一起走过去,听到谢千希说:“这么快就来了?”
成樱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好像不大对劲,一边默默观察形势,一边指了指耳朵上戴着的耳钉,“老师,你给我通讯工具,你倒是开机啊!我一早上就到了,试着联络你联络不上,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
看到成樱的耳钉,爱茜下意识地摩挲起手上的戒指。
两个人已经走过来坐在成樱对面,成樱注意到爱茜始终落后半步,坐下的时候也有意识地跟谢千希隔开一段距离,不再是之前亲密的样子,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十分诡异,谢千希这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爱茜——成樱看得出来她很难过,但却配合着谢千希的态度,装作若无其事。
就知道你们吃枣出事。成樱默默吐槽,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两个人刚坐下,还没坐稳,她就说:“出大事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只好来找你们了。”
谢千希不为所动,“什么事?”
成樱说:“我在火车上找来帮忙的那个姑娘,她叫初茉,你们还记得吧?当时情况危急,为了保护爱茜,她亲自出手帮忙把鬼巫引过去了,然后人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火车上发生的事情爱茜并不清楚,她当时正忙着跟体内的黑巫师残识斗争呢,并不知道突然冒出个鬼巫来吞她,听成樱一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成樱把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继续说:“初茉一直在南校区的转角奶茶屋,但是我刚去看了,她没在那里,原本她有个店员帮她照看店铺的,现在也不在,总之奶茶屋里现在没有人了,而且我感觉到里面应该是出事了。”
她一脸严肃。她不是瞎扯,初茉确实失踪了,奶茶屋里也确实有问题,她一个人单枪匹马,探查到有问题之后就赶紧撤了,但又一心惦记着初茉,一时半刻找不到帮手,想想初茉也算是为了救爱茜出的事,就来找爱茜帮忙了。
谢千希点点头,“所以?”
成樱又露出了她清纯可爱的笑容,“所以,我这不就来找老师,跟您借人了嘛。把爱茜借我用两天,找到人就还您。”
爱茜默默地垂下眼帘,默默地想:你还不知道,千希已经说过了,她……不要我了。
想到这句话她的心口又痛起来,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眨了回去。
谢千希淡定地看了成樱一眼,说道:“她想不想去,是她自己的事,你应该去问她,问我做什么。”
成樱:???不是吧,翻脸翻得这么快?都不用装一下的吗?
爱茜虽然一直没有抬过头,却也能感觉到谢千希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听见谢千希这样说,她心里像又挨了一刀似的,却只默默站起来,轻声说道:“那我们去看看吧。”
成樱也跟着起身,又望向谢千希,“那……我就把人带走啦。”
然而谢千希也起身了,边站起来边说道:“我也去看看。”
两人:???
爱茜有点发怔,她以为谢千希压根不想看见她了,不料居然也要跟着去。
成樱也有点茫然:这是唱的哪一出?但是不管唱的哪一出,老师你一个搞科研的跟着凑什么热闹?
谢千希说:“你不是需要人手吗?我有武器,说不定能帮上忙。”她从衣兜里摸出一面镜子来,“魔法物品,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一种科研成果,我是这样认为的,你觉得呢?”
成樱吃了一惊,“不会是老师您自己做的吧?”
谢千希说:“当然不是。我又不会魔法。不过我在研究类似这种原理的科学武器,希望以后能用得上。”
这回轮到爱茜吃惊了。她一直没问过谢千希在逃难路上还要搞什么实验,原来居然在研究这个?还希望以后能用得上?
以后?
爱茜仿佛得到了某种激励,这使得她从那种恹恹的沉默中复苏了过来,又有了某种光彩。
成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但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谢千希对爱茜的影响,已经大到了一种不可估量的程度。
一如她曾经所预期的,爱茜她中了谢千希的毒,这种毒也只有谢千希能解。然而这样的解法,终究是饮鸩止渴,中毒越深,对解药的依赖就越深,这解药又何尝不是毒/药。
三个人一起下楼,倾宴坐在一楼的吧台里面发呆,三人离开了小店,向学校走去。
爱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找倾宴帮忙?她也不是普通人。”
成樱瞥了谢千希一眼,说:“难道没人告诉你们不要招惹她?反正我们这里可没人敢使唤她。”
爱茜吃了一惊。她一直没觉得倾宴会是个危险人物。
她想起来谢千希说过,和倾宴并不是朋友,谢千希只是通过朋友的安排借住在这里,这样说来,谢千希的朋友应该是个厉害人物了。
成樱又说道:“她不是个普通人,她的店也不是普通的店。这么说吧,在官方的定义里,她这就是个黑店。但是没人管她,因为谁也管不了她,只能注意着点儿,看着她别闹出大事儿来就行了。她呢,既不讲人情,也不讲世故,找她办事,可是要代价的。所以,能别招惹她,尽量别招惹她。”
说完,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她店里的猫,以及跟她相关的一切妖魔鬼怪,能离远点就离远点。唔——不过你们现在住在她那,这就没办法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师你是托什么人办的事儿,真是……算你们狠,敢跟她打交道。”
爱茜:……这么说我们是上了贼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