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揉了揉太阳穴,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长浑身酥酥软软,头也昏昏沉沉的。轻雪端着水盆推门而入,见云初醒了,忙放下水盆扑了过去:“阿初,你可算是醒了。”
云初迷茫地看着轻雪自己就算起得晚了一点也不至于这样吧,除非……
“阿雪,我睡了多久。”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云初焦急地抓住轻雪的胳膊。
“十天,整整十天,那天我一回来你就已经睡着了,还以为你只是普通的贪睡,没想到你居然睡了那么久。我找了司药来帮你看看,可他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说你只是睡着了。吓死我了还好你醒了。”
云初如同当头一棒完全清醒过来。十天,那今天不就是殿试之日了。
“今天是要殿试吧?”云初木然问道。
轻雪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真是睡糊涂了,把殿试的日子都忘了,还好没睡过头,快起来吧,大家都等着了。”
云初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一片空白,任由轻雪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一路拖到了太辰宫。
所有候选者都已在太辰宫集结完毕,四君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冉汐拿着名册,一袭青衣,以终年不变的表情站在一侧。
“此次殿试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有多重要。每宫将会淘汰三人,最后留下的二人才会成为上仙,这是最后一次考试,相对来说更有挑战性,是云是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冉汐刚说完就有一个仙侍抬了二十只石鼎上来,摆在每个人面前,石鼎中盛满了清水,冉汐这方宣布了考题:“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水无形无状,无色无味,但它又能变幻成一切形状,当然,也会变成地上的一摊水渍。本次的考题就是水,之前的剑术是考验你们的基本功,炼丹则是考察你们灵力的深厚,这一次要考的,是你们灵力的凝聚力。你们可以把水变幻成任何东西,凝聚力最强者便是胜者。”
冉汐侧身点燃了案上的梦檀香,继而猛地敲了一下玉钟:“开始。”
众人在敲钟前便已经开始蓄力,钟声一响便将所有的灵力集中到双手上,伸到石鼎上方,掌下的清水如受到某种吸引一般,一股一股地抽离,变幻,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揉合,搓捻,捏造。
云初木愣愣地看着掌下的几股清流,如几尾锦鳞游泳,游了一会儿还在游,游啊游啊游啊,操动者没有做出任何其他的动作,而其他大部分人已经耗尽了灵力,水又落回了石鼎,溅起一朵朵水花,清脆的水声正是失败者内心的隐泣。
轻雪捏造了一朵水牡丹,含苞欲放,她将其托在掌心,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向前:“一朵水牡丹,敬献四君。”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水牡丹突然绽放,花瓣舒展,如同一朵真正的牡丹,娇柔而晶莹,流光溢彩。
彦楚眉目含笑,他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才:“好一朵玉洁冰清的牡丹。”
继轻雪之后,弥岸端了“一碗水”上来,以水盛水,水水分离,彦楚笑意更深,将目光放到了云初身上。
云初维持这最初的姿势,紧抿着双唇,心中翻江倒海。脑海中闪现清塘相伴而飞的一鹤一鹭,闪现寂山上双双跪求学艺的白衣少女,闪现受罚时那张明艳温暖的笑脸,闪现大试时轻雪复杂的神色,闪现凤池边画锦的话。无数的画面如同碎片一般在云初脑中汇集,拼凑,最终定格为一幅画面。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男子温润如玉,素衣玉箫,时光未老,岁月未央。
云初闭了闭眸,暗道:“轻雪,对不起,我终究是自私的。”
下一刻,云初长臂一挥,石鼎中跳出一位体态婀娜的美人,在大殿上翩然起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云初策动着美人舞到大殿中央,云初腾出一只手,从石鼎中又抽出一股水,幻化成一架琵琶,美人抱过琵琶,拨动琴弦,此时无声胜有声。云初又是一挥,美人抱着琵琶跃入了石鼎之中,又变回了一汪清水。
云初扶着石鼎,喘着气,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陷入了震惊之中,无不瞠目结舌,就是四君也一时没缓过来。
“啪——啪——啪——”门口传来的三声清脆的掌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云初回过头,正是逼自己至此的罪魁。紫衿银袍玉冠,一副清冷高贵的模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他人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掌声渐次响起。云初在看见紫衿的那一刹突然明白过来,能让自己睡了十天而不被人发现任何异样,并在殿试这天醒过来,逼自己不得不竞争上仙之位的,恐怕就只有紫衿了。
掌声渐渐弱了下去,紫衿穿过众人的目光走进大殿,有意无意地看了云初一眼,最后在冉汐身侧站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云初已经是登峰造极之势,无人可以匹敌,之后的一些自然就显得平淡无奇,四君随意看看也就过去了。
众妖都已一一展示过,冉汐捧着名册递给了四君评选,彼时,仙侍放下了一重纱幔,将众妖隔在外面。云初往纱幔中看了两眼,只能看见四君模糊的身影,暗自盘算:弥岸和轻雪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但轻雪在彦楚面前露过脸,胜算应该大些。云初偷偷朝轻雪看了一眼,轻雪一脸焦灼地看着前面,似乎是要看穿了这一重纱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当一旁的沙漏落尽了最后一刻沙粒,仙侍卷起纱幔,眼前瞬间一片清明。冉汐拿了名册走下来,看了一眼众人紧张的神色,展开:“经四君商议后,最后的胜者是珩月天君月辰宫下的琉芍,阑柯,司瀚天君雨辰宫下的夏沅,尚竹,栖梧女君凤辰宫下的画锦,释衡,彦楚天君墨辰宫下的云初,”冉汐好似有意顿了一下,云初不由暗暗攥紧了拳头,又看了一眼轻雪,她的神色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死死地盯着冉汐手中的册子。
“弥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