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个自我实现的故事:这是一个计划, 一个必定会完成的计划。相反,对我来说, 这故事已经发生了;因为,所谓事件, 就是指我经历过的仅有一次的心醉神迷——我曾经被迷住, 而且随后一再重复其影响。”
——《恋人絮语》罗兰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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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没有料到闻煦南会这么听话,他一瞬间产生强烈的怀疑,却又清楚的看到她不假思索,微笑地说出这句话。
“南南,你能不能……”他极力克制情绪, 深深吸口气,“再省略一些赘字?”
眼前的女人露出一丝疑惑, 歪了一下头望着自己。
和风垂下眸, 意外得到她这样的反应已经让自己满足了, 这番逼迫好像会适得其反,于是抿唇一笑:“没什么,早点休息吧,快去洗……”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突然凑上前,踮起脚尖快速地啄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之所以用“啄”, 是因为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仅仅碰了一秒就退开了。
他愣在原地, 微睁大眸。
片刻的时空仿佛万籁具寂, 他觉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过于吵杂。
“晚安。”她轻声轻语, 没等自己回过神就转身往浴室走去了。
和风凝视她悠然轻盈的身影, 久久无法言语。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愿意无条件地昏睡下去。
……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因为太阳光照射进来太刺眼,不得不起床。
迷茫中,他伸手拿起旁边小柜子上的手机,时间显示十一点,以及一封来自闻煦南的讯息。
和风吐了口气,慢慢起身,感觉身体比以往还要放松,有一种自己很难描述的情绪满溢在胸口,很热很胀,他点开她传来的讯息,短短的一句:“你是想要淡的?还是烈的?”
这没头没尾的对话,他着实思考了一阵子,后来想起之前闻妈妈说过要正式请自己吃饭,闻家父母也挺爱喝酒,总是念着说喝好酒是养生,他知道两老的酒量都不是省油的灯,也不好让他们配合自己,便回了一句:“烈的吧,听你的。”
回完讯息后他赶紧梳洗打理,感觉天气明显变凉后又回房套了件毛衣才下楼,下楼没有见到闻家人,倒是看到客厅桌上摆了不少盒子。
当他还想要打电话给闻煦南时,就看到她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走进来,他见状立刻伸手要帮她,却被她摆头示意去厨房,他虽然纳闷但也转身往厨房走去,接着探头看到闻煦南叠好盒子后,往厨房走来。
她先去洗了一把手后才走到他面前,打趣道:“难得,你居然会睡这么晚?”
“嗯,很久没有睡这么熟了。”他微微一笑,“你呢?一早忙什么了?”
“跟爸妈出门去买东西,对了,我发给你的问题,你回了没?”
“就喝烈的吧,我都好。”
她眨眨眼,目露疑惑几秒,双手扬起主动攀到他的肩膀上,十指交叠扣在他后颈,然后踮起脚尖让身体往上,嘴唇轻轻地贴上他。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四片嘴唇轻轻地碰在一起,却足以让和风瞬间停止呼吸,渐渐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借着唇慢慢渗入他的嘴里,暖而心甜。
他的手慢慢地来到她的腰后,手臂撑着她的背脊,头微微一转让嘴唇更紧密的贴合著,鼻尖轻轻擦过她稚嫩的肌肤,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节奏。
这时从厨房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喊:“闻煦南!让你整理你又跑去哪?又在摸鱼!”
两人都被这宏亮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但嘴唇没有立刻分开,她嘟起唇碰了他一下才拉开距离,双颊微红小声地说:“我又不是问你酒,我是问你想我怎么做,淡的话就牵个手,烈的话就……”
他低下头,轻轻用鼻尖蹭了她的额头一下,沙哑笑语:“你进度想这么快?”
“我……”她羞红耳根,斜睨一眼想挣脱,“算了我出去了。”
“南南。”他立刻扣紧她的腰,趁她不备时啄了一下她的耳垂,“你完了你。”
“什么啦……”
他发出好听的笑声,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去跟妈说你没在摸鱼,去吧。”
她推了他一下,羞愤地用力瞪了他一眼,探头对客厅喊:“我过去啦!”接着又甩了个眼神给和风,赶紧走出厨房了。
和风靠在墙边,一手握拳贴在墙上,另一手则贴在心脏位置,试图让盈满全身的狂喜与燥热沉淀下来,他抬头看到玻璃窗上自己倒影,无论他怎么想着要不被发现,但是嘴角依旧忍不住上扬。
他的南南呀,是他的了。
根本没有淡或烈的口味选择,她只需要给自己一点点,就能醉得令人无法思考,更何况是这样的亲吻。
过去自己一直担心她开不了窍,却万万没想到开了窍的她宛若酿了几世纪的醇厚红酒,仅是碰到瓶口就让自己欲罢不能,更遑论瓶中的佳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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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前,闻爸爸让和风陪着去巷口买包烟,美其名是去散步,实际上是要逃离在厨房的闻妈妈因为煮饭而莫名的发脾气,而闻煦南则在客厅整理药材。
两人慢慢踱步去杂货店,老板见到熟客分外开心,算了便宜的价钱,接着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小零食,说要让闻爸爸拿回去给女儿吃,老板看到站在一旁的和风,笑着问:“帅哥,你要不要选个口味吃?红的跟橘红的选个?”
他闻言,愣了一下后才想开口,就听到闻爸爸说:“红的麻辣味,橘红的碳烧味,你应该不吃辣吧?”
“不太吃,但可以尝试一下。”他说。
“没事,你要真不喜欢就给煦南,她什么都吃。”
他们跟老板道谢后,离开杂货店一段距离,闻爸爸才抬头看他:“你回来还是不太方便吧?国外环境对你们相对友善些。”
和风诧异地望着闻爸爸几秒,又沉默了片刻才说:“您知道?”
闻爸爸和蔼一笑,也用着很惊讶的眼光看他:“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外婆以前就跟我说过了。”
他一时间有些忐忑,便问:“南南也……知道吗?”
“我不清楚,你没告诉她吗?”闻爸爸微笑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刻意要提起就更怪了。”
“我没告诉过她,或许是怕她觉得我不好。”他无奈地笑了笑,垂头,“像我这样毛病一堆,是委屈了她。”
“别这么说,谁生来没毛病?何况还为这点小事妄自菲薄?”闻爸爸拍拍他的肩膀,“煦南的脾气硬,又容易死心眼,固执得很,还要你多担待呢。”
“您言重了。”
“你啊,是我看到现在跟她处的最合得来的朋友了,我看着你就会想到以前的事,要是你晚点离开,能陪她到初中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和风认真地看着闻爸爸,婉转地问:“初中的话,您应该舍不得她离家太远吧?”
“很多事情就是缘分,无论好坏。”闻爸爸叹了口气,“都过去的事了,不多谈,现在好就好吧。”
和风虽有疑惑,却也暂且压下好奇心,没再多问。
两人到家门口就已经闻到饭菜的香气,闻爸爸嘴上嫌着闻妈妈脾气差,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很快就放下烟拐个弯走去餐桌,和风则把老板送的东西放到电视旁边的柜子上,转身就看到还在登记药材种类的闻煦南,专注的念念有词。
他慢慢走到她桌子前,蹲下来看着已经被分好的药材,这时就听到女人刻意轻声细语地问:“我爸没跟你乱讲什么吧?”
和风抬眸,见到闻煦南有些紧张的模样,起了小心思想捉弄她:“倒是说了点什么。”
“哎,他又来了。”她垮了肩膀,无奈叹气,“我的形象就是这么被他毁的。”
“嗯?你又知道你爸说什么?”他促狭一笑。
“你不要想偷套我话,他跟你说什么?”她眯起眼睛。
“他说你这十几年来就我一个这么好朋友。”他微笑道,“这样看起来,我好像比你多那么几个,但也有个特别好的。”
她翻了白眼,随意地说:“哦?所以呢?”
“我最近才发现,我那个特别好的朋友,现在变了。”
“变了什么?”
他勾勾手指要她凑过来,她好奇地往前,就听到他含着笑意,温柔低吟:“变成了一个未来可以生孩子的女朋友。”
闻煦南顿了一顿,伴随而来的羞窘让她定格在原处,他轻笑出声,嘴唇轻轻贴着她发烫的耳边:“我选择再烈一点,还满意吗?”
她屏息凝神,眼睛不自觉地瞄向他笑得灿烂的模样,说不出半句话来,但羞红的脸色已经透露出标准答案。
他缓缓起身,像平常一样伸出大手摸了闻煦南的头,浅浅一笑:“好了,先来吃饭。”
闻煦南慢慢地放下手上的东西,见他从容不迫地转身往餐桌方向走去,一切自然的毫无违和。
她这时才深刻地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实——他早已全方面、没有隔阂地介入了她全部的生活里,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甚至享受的理所当然。
闻煦南来到餐桌时,和风已经替父母盛好饭,而她的位置一向都是坐在他身边,此时也已经有一碗饭跟餐具摆好了,她望着这个场景,竟然有些微微鼻酸,小而温馨的方桌上,健康又爽朗的父母,还有一个她早就摆在心里的人,如今悄悄移去了心口上。
闻妈妈看到女儿站在旁边杵着,皱眉:“你站在那干嘛?还要我端去给你吃啊?没手是不是?”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把情绪控制好后才说:“我看着菜呢!”
“看什么?看了会长脚跑去喂你吃啊?”
“怎么没清蒸鱼呢?不是一大早让我跟你买鱼吗?”她慢慢走过来,和风轻轻地替她拉开椅子,一边还在跟爸爸聊起近期卫星发射成功的事,一切都自然的像每一次吃饭那样,但今天感觉却特别不同。
“还挑,不然你来煮?今天不吃明天吃不行?鱼还会游走吗?”
“我只是怕你又拿去送给隔壁的阿姨。”
“闭嘴吃饭!”
闻爸爸转头看了眼老婆跟女儿,无奈地说:“你们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
闻妈妈闭了一下嘴,看了眼和风后才笑着说:“我都忘了杨风还在呢,你多吃点。”
闻煦南慢慢夹着菜,故作哀怨的说:“他又不是外人,你哪次没在他面前骂过我,别忍了。”
“臭丫头!”闻妈妈咬牙瞪了她,和风目露笑意,瞥了眼闻煦南。
“煦南,你晚点替我拿一包药去给陈爷爷,怎么煎我等等写给你。”闻爸爸推了推镜框,随后看了眼和风,“你呢?这次回来有没有要去看你外婆以前的店?”
“会不会不方便?现在已经是别人家了。”
“不会啦,我爸早就去跟人家打过招呼了,知道你是杨奶奶的孙子。”她说,“人家也特别想看看你,听说店主跟你外婆有过一小段情呢。”
和风睁大眼,闻爸爸无奈地斥责女儿:“就你八卦,多嘴。”闻煦南立刻低下头吃饭,再也不说话了,和风则轻声笑了一下。
饭后,闻煦南先去跟爸爸拿了药材,因为听煎药方式而耽搁了一下,回到客厅时就听到妈妈拉着和风一起看着手机屏幕,她狐疑却不作声,偷偷地走到他俩身后偷看,就看到妈妈的屏幕上有好几张女孩的照片,各式各样的风格都有。
“怎么样?有没有哪几个你看对眼的?我替你去说说?”妈妈笑着问,“像这个挺好,工作是外商经理,长得挺高的,英语又好,这样你们以后结婚就不会有沟通上的问题……”
“看起来挺适合。”他轻笑道,“适合当……”
闻煦南刻意地咳了一声,用力地摇摇头,闻妈妈转头瞪了女儿一眼,她则抬头瞪了和风一眼。
和风望着女人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露出凶狠的警告,他温柔垂敛下眸,徐徐低语:“倒挺适合当我爸的员工,负责国内事务组。”
闻妈妈错愕几秒,随即大笑:“你是人事经理啊?”
闻煦南立刻拉着和风往旁边推,然后无奈又认真地对妈妈说:“收起你的月老蜘蛛网,人我要带走了。”没等妈妈反应过来就扯着人往外走了。
“喂你……”妈妈看着女儿的背影,转头就见到丈夫下来,马上抱怨,“她又哪根筋不对?她不想嫁,我还不能给别人出主意吗?”
闻爸爸漫不经心地拿起报纸,淡淡地说:“你就别瞎闹,小心弄巧成拙。”
“拙什么拙?我找的这些女孩子都觉得杨风很不错呀,她这样把朋友看这么紧,让杨风给人误会怎么办?”
“你就成天往外想,我知道你舍不得煦南嫁,又闲不下来才找人凑着玩,你就不好好看一看,杨风喜欢谁?”
“他不是挺喜欢煦南的?我都找跟煦南样子差不多的呀?”闻妈妈理直气壮。
“你啊……”闻爸爸放下报纸,“有正品在面前,闲着要山寨的干嘛?你就不能自私点?自产自销啊?”
闻妈妈顿了一下,闻爸爸又问了句:“明白了没?”
“不明白啊……相亲跟卖东西有关系?”
闻爸爸无奈长吁口气,此刻突然知道女儿为何反应这么迟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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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被闻煦南拉着手往前走,他看她生气的背影已经又走过一条街了,虽说她现在在气头上,但还是没放开过手,牵着自己过马路。
她的脾气如此可爱,坦率又有趣,但也很容易就气消了。
“南南呀。”他轻轻唤着她,低头看了她的双脚,“你慢慢走,鞋带掉了。”
闻煦南停下脚步,有些不甘愿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准备要弯身系鞋带时,他已经蹲下来在自己前面,修长手指轻轻顺下松脱的鞋带,慢慢缠绕后打出了一个左右大小都一样的结,他也一并把另一只脚的重新打了一次,才抬头问:“会不会太紧?”
她抿了一下唇,摇摇头。
“那就好。”他起身,主动伸手牵她,五指轻轻伸入她的指缝间温柔扣紧,“我打结的技巧一向挺好,围巾跟鞋带都是,现在你的手也是。”
闻煦南难为情的别过眼,咕哝:“你现在是……”
“淡一点,牵手。”他温柔轻笑,“不是你说的吗?”
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嘴来,为什么他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些话?
原来他有这本事吗?以前每天相处怎么不知道他这么能?
“我……突然有点难习惯。”她小小地吞了一下口水,努力维持说话不要颤抖,“明明平常这样跟你出门,关系也就是改变了一下……”
“我等你很久了,南南。”他语调虽轻,咬字却非常清楚,“不只是改变一下的关系,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关系。”
闻煦南被这么专注的目光看得满脸发烫,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此刻什么话都不要说,否则就会破坏这份他坦露心声的勇气。
“我觉得确立一份关系时说出口的话,比如喜欢或是爱,在过去的我看来是无谓跟多余的,因为我见证过我父母的失败,为了那句话他们互相迎合跟伤害,那份痛,让我没办法对那些词有好感。”他温声低语,不疾不徐,“所以当你说喜欢的时候,我下意识想确认的是喜欢这件事,我曾经觉得多余的那个词,是不是不一样了。”
她凝视着他,安静聆听,他则慢慢举起两人十指交扣的手,把她手背的那一面翻过来,轻轻地亲了一下。
“我请你省略赘字,你却给了我一个吻。”他说,“你问我为什么能睡得这么熟,这,就是原因哪。”
闻煦南听得动容,学着他刚才的动作,轻吻了他面朝自己的手背,他略有诧异,她则含笑回答:“我除了会省略赘字跟举一反三,学习能力也很好的。”
他扬起嘴角,满溢在喉咙的暖意让他声音沙哑:“我想要烈一点了。”趁着闻煦南还没反应过来,他微微侧头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正要转向嘴唇时,立刻就被她用手给挡住。
她满脸羞红地低斥:“你能不能不要突然乱改口味,小心噎死!”
“是我醉了,不过你怎么能指望醉汉冷静呢?”他的双唇抵着她柔软的掌心,轻轻地蹭了一下,“真不让我亲?”
“我要先办正事!”
他微微退后,仿佛很委屈地摇摇头:“好吧。”
“收起你得寸进尺的脸!”
“岳父大人的正事重要,我们的正事能晚点。”
“……少来,谁让你喊岳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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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闻家父母临时出门要去个老朋友家,闻煦南洗完澡后打给父母,妈妈说可能不会这么早,因为爸爸跟老朋友都喝多了,正开心的在唱着歌。
她暗忖,父母如果会晚归,她就能偷偷溜进去和风那里睡了。
这念头才刚跳出来,她立刻就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但又转念一想,都什么年代了,交往睡一起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
于是她拉下面膜,抱着自己的枕头慢慢地晃到客房,轻手轻脚地拉开一个门缝偷看,就见到和风正在讲着电话,听了内容好像是官雅立。
“……嗯,应该不用安眠药了,我好多了。”他说,“另外,那时我拜托嫂子说要在这里开一间工作室,地点若是还没找到的话,我已经先找了一个。”
工作室?闻煦南眨眨眼,她在圈里这么久,没听到任何消息说过赛佛要展店,难不成现在自己是先获得了最高机密的内部消息?若是《wind.y》的中国旗舰店真的要开了,那之前mg的专访不也就等于可以继续安排?
可惜,自己已经离开了,虽然私心想要看他工作的模样,但总有先来后到,她只能找别的机会了。
这时她看到他的电话挂了,她才慢慢推开门走进去,和风转身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太惊讶,温柔一笑后放下手机:“找我?”
“我刚偷听你讲话。”非常诚实,坦白从宽。
“我知道。”他笑了笑,“窗户玻璃有告诉我。”
她羞窘几秒,抱着枕头爬上了床,故作冷静:“我只是过来检查一下,客房的床睡起来怎么样。”
和风倒了一杯水,想要喝的时候险些被这答案呛到,失笑道:“你这什么服务?我都睡这么多次了,现在才想着检查?”
“以前又不是vip用户,现在升等了,我就来客房服务了。”她一本正经地说,“要是你真的睡不惯,我可以给你换房间。”
和风这回是真的呛到了,他放下水杯咳了几声,用着复杂的目光望着她,低哑询问:“南南,你想给我换哪?”
“我房间的床是最好的,当时我挑挺久呢。”她拨了头发,点点头,“当然要给你睡好点啦,你去我房里睡,我睡这。”
他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慢慢走到她面前坐下来,用着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你大半夜摸进我房里,是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我都说从窗户看见你了。”他笑着说。
“看见就已经是光明正大了,反正你默许的。”她努力硬凹,“这是我家,我怎么分配我说得算。”
“我知道是你家,但现在这算是我房间,而且我一个客人睡主人房?你是要毁我在你爸妈面前的形象吧?”
“我爸妈现在又不在。”
这句话一说出口,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微妙,温度在两人的互视中节节升高,闻煦南觉得自己没说错话,但为何眼前人的表情这么……有威胁性?她紧张到不知不觉把半张脸都沉入枕头里了。
好半晌,他沉而哑的嗓音传来:“南南,如果你想要我的命,你大可直说。”
“啊?我又没有要你命……”她小声辩解。
“我们正式交往不到二十四小时,你就想直接走到最后一步?”他无奈失笑,语调略重,“你想赶进度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什么二十四小时,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而且我只是觉得既然交往了,就想跟你多待一点时间……”
和风伸出手摸了她的头,轻缓且有节奏地温柔抚动:“我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会忍住对一个父母不在家,又主动投怀送抱的女朋友毫无反应?”
闻煦南仿佛听明白了点什么,不过很快就被他亲口说出的女朋友三个字再度感到喜悦,笑眯起眼:“你能不能再说一次,我是你的谁?”
他骤然往前,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徐徐低语:“南南,我的女朋友。”
她满意地发出轻笑,他忍不住又多亲了一下她的脸颊,沙哑轻语:“好了,回房睡吧。”
“就这样?”她微睁大眸,“我就这样回去了?”
和风诧异一秒,片刻后笑着叹气,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想待着?”
“想啊。”
“待着了,就是你爸妈开门我都不会停,你确定?”
“……睡觉而已。”
“你的睡觉是名词,我的睡觉是正在进行式,加ing的。”
闻煦南顿了一顿,反应过来真正意思后瞪大眼看他,马上抱起枕头跳起来,舌头打结:“我、我先走了,我英文很差听不懂。”然后反手拉开房门就跑出去了。
和风凝视她快速逃离却没有关好的房门,突然对自己的意志力感到佩服,这或许是他平生真实的体验到什么叫做“坐怀不乱”,人逼是逼退了,不过她对自己的戒心也太低了,低到他方才都有点怀疑,自己在她眼里到底算不算是正常男人?
“还说没逼我?大冷天逼洗冷水澡。”他无奈轻叹,走出房间后看着不远处门缝透出来的光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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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家父母送他们去了车站,妈妈塞了一堆吃的给和风,却只给自己一个言神:“你已经很胖了,不许跟人家抢。”
她冷哼一声,暗忖反正住得近,随时可以去楼上吃。
“煦南,你工作忙就不用一直回来了,新年回得来就行,别像上一年一样除夕之后才赶车。”爸爸叮咛着,转头看和风,“这次你要不忙,不介意的话就跟她一起回家吃饭。”
“哦,我会看着安排的。”她抬头看了眼和风,“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待到新年后都可以,我已经很久没过年了。”他轻笑道。
“那就好,这样也热闹多了。”
送走了父母,闻煦南才伸手过去牵他,调侃道:“我觉得好刺激。”
“刺激?”
“就是没让父母发现,偷偷谈恋爱的感觉。”
“早知道你喜欢这种感觉,我就该早点下手。”他笑着说,“我以前太循规蹈矩了。”
她抬头看他,望着他双眸笑得温柔,忍不住偷亲了一下他的脸。
他惊讶地低下头,就听到她促狭一笑:“我不只会偷情,还会偷亲。”
和风伸手捏了她的鼻子,低声笑斥:“偷情是这样用的吗?还说我中文不好。”
“反正我是你女朋友,我说什么都对。”
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脸颊,淡淡一笑:“是,你都偷了我好几年了,装傻这么久,现在总算聪明了。”
她故作愤怒地别过眼:“我一直都很聪明。”
他慢慢低下身,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她的嘴唇,她明显愣住看回他。
“女朋友,以后请你多指教了。”
他温柔而轻缓地低嗓,让她眼眶微微发红,只能强忍住感动,维持着架子说:“我会对你好的。”
“好。”他又亲了她一下,“盖章为证了。”
她忍不住盈眶的泪水,吸吸鼻子后,慢慢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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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时,《bellaway》迎来了重大的人事异动,如萧潇所说,副总编换成一位雅痞风格的男士,闻煦南因为萧潇的提醒而有的提防心,但新副编的态度并没有如《modagene》传出来的那般难以相处,相反的还说了不少美式幽默跟笑话给大家做了开场。
“我很荣幸能加入到这个大家庭,也希望大家不要把我想成敌军的人,我很老实的地告诉大家,我跟那群人已经完了!”新副总编薛泰亨表情夸张地说着,“我的中文名字是为了能好好融入大家,要是你们不习惯也可以叫我泰德。”
闻煦南望着大家的反应都很热络,自己仅是做做样子的跟着拍手鼓噪,但坐在她后面的助理编辑就有感觉到不太对劲,靠近她小声地问:“姐,你还好吗?”
“嗯,我只是觉得很突然而已。”
“我也是,怎么一声不响就突然换了人。”助编轻蹙眉头,“虽然我听说过上一个副编之前有几篇文章得罪了媒体人跟设计师,也是蛮多人的黑名单,不会是因为这样就被换了吧?”
“谁没有过被黑单?我也不少。”她自嘲,“我们写文章的本来就很难客观,顶多做到相对讨好而已,我只是比较纳闷,这位以往的风格跟文章都跟我们不符合,怎么会过来这里?”
“也许只是想要让mg难看?”
“我也是这样想的。”
会议结束后,闻煦南才回到位置上不久,内线电话就打来了,她接起来后传来路易丝的声音:“你进来一下。”
不知为何这个语气听的她有些紧张,但仍维持冷静:“好。”
闻煦南把手稿先放进抽屉,侧头对助编交代:“我先进去找总编,如果有人找我,你说我回来会回电话,然后白色恋人的专题我先放在抽屉里,对方如果要先确认模特名单跟棚拍时间都在里面。”
“好,我知道了。”
闻煦南这才起身去了总编办公室,由于是个半开放空间,她稍微能看到路易丝正在讲电话,她在旁边等了一下之后才走进去,路易丝低头时的表情没有很好,但是抬头看到自己时就堆起笑容:“来,坐这。”
她看了一眼路易丝桌上的资料,是一堆还没有审核的专题,其中一份她特别注意到,是以艾妲为主题的专访,没想到艾妲开始要往演艺圈发展了?
“你交上来的调酒专题,我打算放到这个月的《bellataste》里去,你做得很好,我从未见过有人会把调酒与艺术品的颜色做这么有趣的对照。”路易丝微笑说道,“看来这次你回归后,去了第一场party所带回来的东西是超乎预期呢。”
闻煦南听出路易丝话中有话,但她选择按捺情绪后才回答:“我觉得这次新生代的画家都很有想法,比起老一辈的大师,他们所呈现的东西更具有当代感,我觉得艺术欣赏是能普及在更多年轻族群的,有时候过于大气又多层次的画作反而会产生距离感,我想表达的是艺术品也能是一般人能欣赏得起的文化。”
路易丝打了个响指,笑得灿烂:“确实如此,其实时尚或是艺术不缺把这些变得华丽的人,反而缺的一种让更多人喜欢或体验的沟通管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的,否则曲高和寡又有什么意思呢?”
闻煦南抿唇一笑:“谢谢您也认同。”
“我只遗憾太晚认识你,难怪雪莉姐会让你那时候独挑九月刊的大梁。”路易丝笑着说,“像这样的小展本来内容就不多,但去的人不同了,也能带回媲美大展的好东西,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编辑这个角色有趣的地方?”
“我只是尽力做该做的事,而且无论展的大小,也都是耗尽很多人的心血规划,我认为我代表公司出去了,就得要做对得起这张名片的事情。”
路易丝眨眨眼,轻笑出声:“煦南,我初见你的时候其实只觉得你不错,但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的见解跟态度都挺有意思。”
闻煦南微微颔首,为求谨慎她只是轻声道谢,没有再接话。
路易丝伸手拿了旁边叠高的黑色资料夹,放到她面前摊开来:“我刚还愁着谁要来接手这案子,如今看来你是最可能把事情做好的人选。”
她低头看了一下资料,署名是前任的副总编,这个案子她完全没有接触过,但凭着过去经验,能放在黑色资料夹里的都是刊物重要的专题之一,而以眼前这份纸张的厚度,看来是做到一半了。
“这位认识吗?目前热播剧的男女主角,也是这期的封面人物,原本负责的人你也看到了,公司有时就是爱给人添麻烦。”路易丝无奈一笑,“这两位年轻演员在剧里最后并没有在一起,但是戏外希望他们再次合体的呼声很高,这两位单独的采访已经做完了,就差共同采访跟拍照了。”
“我能冒昧请教个问题吗?”
“说吧。”
“这是本期的当家人物,原本是副总编的工作,是否就要让新的副总编接手会比较妥当?”
路易丝顿了一下,随后慢慢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你怕……新的副总编会找你麻烦?”
“我只是认为我才刚来公司,立刻就接这么大的案子会有些不太好应付。”
“我跟雪莉的方式不同,资历是一回事,但也会根据案子的重要性跟急迫性有调整,我选你就是觉得你有办法很快就上手,能省得我解释或换题,懂吗?”
闻煦南看着路易丝,明明她就是满脸笑容说这些话,但最后那两个字的尾音,瞬间袭来强烈的压迫感。
她思考一瞬,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份专题我会接下来,但毕竟我还不太熟这里的习惯,到时我能找人一起帮忙吧?”
路易丝轻笑:“当然,你怎么做都好,我只等着成果。”
闻煦南慢慢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资料夹后再次向路易丝欠身:“那我就马上开始做,谢谢您。”
“去忙吧。”
路易丝目视闻煦南离开的身影,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定眸深思。
——看来真是小瞧这个看起来没杀伤力的女人了?处事面面具到又很会说话,这样的人能成为自己手上的利刃?能成为抢下赛佛专题的杀手锏?
若说薛泰亨没来之前,她多少还有些胜算,可那男人摆明就是总部派来抢功劳的,凭一个闻煦南能挡得了吗?
路易丝微微闭上眼,得要再好好琢磨才行。
闻煦南抱着黑色资料夹回到座位时,助编立刻探头过来,瞪大眼:“啊?这是大专题吗?”
“大不大我不知道。”她坐下来喝了口水,压低声音说,“收拾烂摊子就是真的。”
“羡慕,那也是个镶金的烂摊子。”助编笑了笑,“煦南姐,发达了别忘了我坐你旁边,跟你呼吸过差不多的空气。”
她笑瞅了助编一眼,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她暗忖今天也太多人找自己了,迟疑几秒便接起来:“您好。”
“闻煦南吗?”听筒里是有些别扭的中文口音,“我是泰德,能来我办公室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