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抱着她，不疾不徐向对岸走。
“……右边的路应该好走些。”沈宁欢不好意思催他，只能委婉地提醒。
“泥多路滑，我怕摔着你。”
语气恳切，她只好闭口不提了。
“宁欢，你太轻了。”
她没注意到称呼神不知鬼不觉就变了，脱口而出回答道：“我吃的不少。”
“那平日喜欢吃什么？”
“醋鱼呀，古老肉，蜜炙排骨什么的，我喜欢吃带点酸甜的。”
“嗯，我记着了。”
“……”这话哪里有些奇怪？
一路上，沈宁欢都极为拘束，她根本没被男子这么抱着过，默默缩着手，眼睛也不知该往哪儿搁，只好扭头望着旁边的芦苇。
“有人。”林亦冷不丁低声提醒。她心头一紧，赶紧把脸别回来，埋在他肩头。
怀里的人香香软软，颈窝被毛茸茸的脑袋蹭得有些痒，温热吐息若有似无萦绕着。林亦呼吸一乱，眼神飘了飘，不动声色平复着气息。
“走了吗？”沈宁欢胆战心惊问。
“……还没，再等等。”
她心中的弦紧紧绷着，忽觉那人微微踉跄，似脚下不稳滑了一步，下意识就伸手箍紧他脖子。
“哦，抱歉。”林亦叹了一口气，满脸愧疚。
沈宁欢埋头在他颈窝间，也看不见他的神情，忧心忡忡地开口：“你要小心啊……”
四周的天光忽然敞亮，芦苇拂起的簌簌声也逐渐远去，沈宁欢长吁一口气，总算是走出来了？
这段路对她而言，实在是太漫长了。
“谢谢林公子！”她埋着脑袋，迅速蹦出几个字，言下之意是赶紧放她下来。
“不谢的。”那人温文有礼回应着，好半天才意会她话中之意，慢条斯理把人放下。
沈宁欢站定片刻，不经意回头，远远便看见兰鸢兴奋地冲她招手。
他们穿过了小溪，回到初华镇主街。兰鸢快步迎了上去，焦急道：“小姐你去哪儿了，真是把我吓坏了！”当再次看到神一般凭空出现的林亦，兰鸢瞬间愣成了石头，还以为自己眼花。她几番欲言又止，还是没说话。
沈宁欢一心记挂血茶蓝的事儿，刚要开口问，就见兰鸢苦着脸摇头，“和那孙老伯家里一样，都被收购了，没有剩的。”
果然如此……虽然早就有预料，可她一时仍然无法接受，心底更沉重了几分。
一旁的林亦只是默然看着，并未对此表明任何态度，他沉吟片刻，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天色不早了，回城还有一段路，早些回家吧。”
沈宁欢有气无力点点头，没有寻到血茶蓝，她的确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她蓦然抬眸，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看他乘什么车来，他怎么办？
“嗯？”林亦似笑非笑望着她，“沈姑娘的意思是……邀在下一同回城吗？”
“哪有。”她立刻反驳，“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你这人神出鬼没的，想来也不需要别人担心。”
林亦笑吟吟看着她辩驳，良久，收敛了神色，正经道：“这雨还没下完，把伞带着吧。”
沈宁欢放眼眺望辽阔无尽的山野，青灰色的天空低垂，浓云翻滚，刚刚那场急雨显然只是前奏。
冷不丁的，绘着桃花儿的油纸伞被送到她面前。沈宁欢愣怔片刻，半开玩笑地揶揄：“这可是出自某位名家之手，送我岂不是亏大了？”
“当然不能送你。”林亦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轻声说。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那人会这样回答，小小意外了一下。
见沈宁欢不解，他又极为认真地解释：“送伞，寓意不大好，我们那有这个讲究，是不能送人伞的。”
伞，音同“散”。沈宁欢慢慢回过味，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对上她的视线，眸底漫上更浓的笑意，“所以，沈姑娘要记得还才是。”
“嗯。”这些讲究说法倒是其次，有借就有还，这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她郑重答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还会去青竹园？我还你。”
“不必。”林亦细细思索着，目光微动，有了更适合的考量，“后天在下正巧要去古熙巷，不如就在南面的木樨桥见面？这样一来，彼此都方便。”
木犀桥？那里的确离沈府挺近，平日她也很喜欢去走走，风景秀丽，又清净。
“可以呀。”沈宁欢当即一口答应，清澈无垢的杏眼定定望着他，眸子闪闪的，像盛着潋滟的繁星。
他看得恍惚。
“那今日便先告辞了。”
“好。”林亦回过神，微微颔首，很轻很低的声音说，“路上要小心。”
闷雷滚动，狂风大作，急促的雨点落下，模糊了渐行渐远的人影。雨幕中的沈宁欢急忙把油纸伞撑开，一旁的兰鸢赶紧接过，为她举着伞。
林亦默立在原地遥望着，直到那鹅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眼神，视线又转向溪流的方向。那里流水声潺潺，安逸如常，再也没有可疑人出没的痕迹。他柔和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像蒙上了一层薄雾。